第15章悸动

后半夜雪悄无声息地停了。

原本肃穆萧条的冬季因为积雪变得柔软许多，城市的纸醉金迷也跟着褪去了几分浮华。

早上去上班时，温书瓷踩着雪回头看梁京檀，她的那双眼睛比身上的宝石更为纯净漂亮，眼神带着些空灵，脖子上系着的蓝色围巾在一片素净的白色之中也格外晃眼。

等人过来帮她整理围巾,她靠他近了些：“下雪天多漂亮。”她想告诉他,这么好的天气不适合失眠。

梁京檀脸上还带着些微的疲惫,她先坐进轿车的后座：“你不觉得下雪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最好入眠了。”男人敛着眼睑,长睫在脸上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或许正是因为太安静了，安静到耳边的一切细微的声响都那样清晰。不过昨夜温书瓷在的时候，他倒是情绪平稳很多，后半夜还能短暂地睡一段时间。

梁京檀回她：“所以这就是你昨夜睡得那么沉的原因？”“睡眠质量好明明是优点。"温书瓷反击。他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先轻声"哦"了一声，而后慢慢睁开眼：“睡得那样沉，半夜有人对你做了什么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想到什么画面,耳廓发着烫。

幸好前面开车的司机只当两个人在开着玩笑，没跟她一样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去。

年末正是公司最忙的时候，温书瓷到了之后先开了个会，还没来得及处理手上的事务就瞧见公司调来个新员工，说是温舟棠给她安排的副手。不用想也知道对方不仅仅是来帮忙的，也是来监督她工作的。她当即给温舟棠打了个电话，只是打了几个才打通：“温董事长，您应该不是故意不接我电话？”

温舟棠确实没打算接，只是最后还是舍不得晾着亲生女儿，他单手插着兜，语气带着点儿打趣：“听你这架势,我敢故意不接你电话？”她听完有些无奈，耍赖道：“要不然您上次说的话还是收回吧，要知道LUMOS也算半个门面，要是被我砸了招牌您觉得合适吗？”“行，你要是真这么有本事，就把招牌砸了给我看看。"他知道自己女儿有能力，只是不想做而已。

温书瓷唇角仍旧挂着笑，自然无言以对。

她在设计方面的天赋倒是能说服旁人，毕竟她拿的那些奖含金量摆在那儿，但在管理团队方面经验尚浅，虽说总监的位置让人心心服口服，再往上的话难免会有人不那么看好。

那几天她偶尔还在茶水间撞到办公室里几个员工讨论起这件事儿，说是她确实有点能力，看起来还真不一定能做好这个负责人。简知一向拥护她，便说道：“也就只是时间问题，先前她做总监的时候许多人不服她的年轻，还不是很快就坐稳了那个位置。”“怎么说这两者也不能相提并论，温总监向来心高气傲，恐怕这回要吃点儿苦头。”

“吃点苦头倒是不怕，就担心事儿没做好，锅最后让我们背了。”正说着撞见温书瓷进来，几个人立马禁声了。这个点温书瓷几乎没来过茶水间，他们显然也没想到温书瓷会恰好听见，顿时神色有些紧张。但温书瓷倒是没什么反应，甚至倒完水后笑着说：“我倒是觉得你们说得挺有道理，不过也不用那么担心，做不好很快就会有人取代我的位置。”

她这会儿还打着让温舟棠收回决定的想法，所以对管理没那么上心。可惜温舟棠送来的那位兢兢业业，督促着她看报表、巡店，各种管理业务都要让她学习。温书瓷加班加到九点，实在有些忍不了了，便给梁京檀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在坐牢，让人过来救她。

这个点儿梁京檀还在会议室里。

公司临时出了点儿事儿，否则顶楼办公室的灯也不会亮到现在。会议桌前男人双腿交叠，一只手撑着额头，配上他身上那件黑色西装三件套周遭气压很低。

直到电话铃声响了，他起身走出会议室去走廊接电话，这会儿神色才有所缓和。

他单手插着兜，听着电话那头抱怨的话语，声音都跟着不自觉地柔软：“这边快结束了，待会儿去接你。”

“等你。”

接完电话梁京檀回到会议室，清隽面庞上寒意散了许多，他单手敲了敲桌子：“散了。”

员工们身上那根紧绷的弦这会儿才彻底松了下来，都忍不住感慨那通电话的威力，刚刚老板还像个活阎王，这会儿竟有了人性。处理好最后的一点儿事务，梁京檀将资料交给陈邱，接着便拿起椅背上的黑色大衣下楼。

他没叫司机，独自驾车穿过京市的繁华去温书瓷的公司门口去接她，等到了地儿梁京檀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瞧见温书瓷还在加班有些心疼。他隔着玻璃看了几秒，抬脚走进去。

见着副手，梁京檀跟对方打了个招呼，两人聊了两句后，梁京檀说这些让他晚上回去教就好了。他也是分公司的投资人，自然也有权限看这些东西。于是温书瓷得以下班，她有些怀疑温舟棠这是把她往死里整。跟着梁京檀下楼，他站在她跟前动作轻柔地帮她穿上外套。温书瓷微微仰着头看他，大概是头顶光亮的原因，他喉咙的轮廓有些模糊。她往下看，才发现他今天穿得极其繁复，西装里配了马甲，外面又搭了同色大衣，衬托得人禁欲又沉稳。

她忍不住想，梁京檀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穿得越稳重裹得越严实，越让人想入非非。

见她出着神，梁京檀低声提醒：“好了。”温书瓷“嗯"了一声，跟着梁京檀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上小声说着温舟棠的坏话，说了许久也不累，梁京檀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怎么这么多精力？”

他的语气很温和，听起来既不是打趣也不是质问，带着点儿溺爱意味。“我们年轻人精力自然多。”

绿灯转红，梁京檀稳稳踩下刹车，他趁着这个空挡认真看了眼身边的人，触及到他的眼神温书瓷本能地有点儿被“压制"，见他没生气又大胆起来。好像终于恢复了以前跟他的相处方式。

梁京檀眼底染上暖色，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许久，那一瞬间，他有一种想要吻她的冲动。

温书瓷眼皮发烫，幸好身后车辆及时鸣笛，梁京檀才将视线移开。原本以为他之前在公司说的话都是给她找的借口，没成想回去之后梁京檀还真整理了一下资料，说今天有点儿晚了，等明天休息的时候帮她处理这些事务她张了张唇，指责梁京檀成了温舟棠的帮凶：“你不应该帮我吗？”“我不是在帮你吗？”

他解释：“我不想浪费你在这方面的天赋，既然木已成舟，你也不好再反悔。”

温书瓷无奈：“我不是反悔，我压根没有答应。”“被迫答应，也算半个答应。”

温书瓷想他这会儿大概吃软不吃硬，于是转变了战术，拽了拽他的衣角：“梁京檀。”

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能被读得那样缠绵缱绻，心口都跟着悸动起来，只是面上不显：“嗯？”

“我不想做。”

他喉结滚了滚，在暖色的灯光下避开她的眼神，他嗓音有些哑：“不想做是因为生爸的气，是吗？过了段时间，你会自己做好这些的。”温书瓷有些语塞，总觉得他比自己还了解自己。“别那么抵触，就当这只是一次挑战，而且……“他垂下眼，“总觉得，你会站在更高的地方。”

她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这之后温书瓷倒是没那么抵触，只是也没有到特别努力的地步。回家后，她跟梁京檀在工作方面的交流也变多了起来。她慢慢上了道，温舟棠那边自然觉得有些欣慰。很快新年将至，梁见微那边因为戏份不多杀了青，温书瓷和梁京檀一起去接她，见着面以后梁见微激动地贴着温书瓷，甚至喊起了妈咪。温书瓷：“？"什么奇怪的关系。

一上车，梁见微就开始吐槽自己拍戏有多苦，末了一脸难过地看向温书瓷：“瓷瓷，求亲亲求抱抱。”

然后一头载进温书瓷的怀里，靠在她柔软的胸前假哭。梁京檀有些无言，总觉得他的妻子过上了一夫一妻的生活。“怎么感觉你瘦了？"温书瓷捏了捏她的脸，本来干这一行就要控制体重，这会儿总感觉比先前还要瘦，“他们虐待你了？”“压力太大了。”

梁京檀适时开口：“那就改行。”

他本来也不想看到自己亲侄女吃这方面的苦。听见这话，梁见微赶紧改变说法：“压力一点儿也不大，我也没有因此变瘦，只是正常的体重变化。”

听着她这样说，夫妻俩都有些无言以对。

温书瓷第一时间带着她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私房菜，在旁边尽心尽力地投喂梁见微，身边的梁京檀又认真地给温书瓷剥虾投喂温书瓷，三个人竞有一种食物链的既视感。

见温书瓷操了半天的心，梁京檀拿起木筷，夹了块牛肉递到温书瓷唇边：“行了，她自己会吃。”

这语气，更让梁见微觉得他们跟一家三口没什么区别。宠溺妈妈的爸、关心自己的妈，以及多余的女儿。温书瓷下意识地想咬，看了眼梁见微还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起来，好像这互动有些太亲昵。梁见微无语，这会儿装纯洁关系也没用了。她观察了这两人一会儿，没忍住说：“你们俩现在真有点儿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感觉，我该不会马上就有妹妹了吧。”温书瓷”

梁见微倒也没有催生的意思，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喜欢胡说八道，她这会儿思维太过发散，甚至开始想象：“感觉长得不管像你们俩的谁都很好看，这么优质的基因确实该传承下来。”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温书瓷在桌子底下踢了一下她的腿，示意她别闹。平时私底下说些什么就算了，这个场合能不能注意点。

女人这会儿耳根染了些许绯色，被身边的人尽收眼底。梁京檀听见“新婚燕尔"四个字，冷峻的脸染上些许笑意，他对着梁见微说：“也不是小孩该操心的事儿，吃饭。”梁见微“忍辱负重"地看了梁京檀一眼，没吭声。两个女孩吃完饭后咬着耳朵聊了会儿，梁见微说想要去放松放松，温书瓷看了眼梁京檀，后者说交给他安排就好。

梁见微忍不住跟她说：“我就说结婚了好吧，我小叔更听你的话了。”那倒也没有一直听话吧？

原本饭局过后，温书瓷想让梁见微回她家和她住一段时间，但梁见微却拒绝了，反正过两天还要再见。

她还记着梁京檀的仇呢，下车前走到车窗前：“小孩就先走了。”接着梁见微补充了一句：“你们回去继续操心成年人的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