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35章
城西发现的无头尸身被暂时安置在府衙的殓房内。沈禾舫屏退左右,只留一位仵作,引着沈禾朗和柳昭进入。
阴冷的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和防腐草药的气味。仵作揭开白布,露出那具残缺的躯体。脖颈处的伤口果然如沈禾舫所言,并非刀剑形成的平滑伤处,而是诡异的撕裂口,皮肉翻卷,骨结参差。沈禾朗仔细探查伤口周围,眉头越皱越紧:“确实没有明显的妖气或魔气残留…但这伤口,也非寻常人力所能及。“灵力流溢指尖,泛起淡淡金光,轻轻拂过伤口边缘,一丝金光忽地在伤口处一闪而过,似乎是某种道门法器留下的痕边他指尖微顿,收回了手。
柳昭立在他身后,轻轻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道人的气息,并非沈禾朗的气息,而是一种极其隐晦,阴毒法器的气息,绝非寻常妖魔之物。她心中冷笑,果然是人祸。
沈禾朗正欲开口,门外忽然传来通报,说道宗的清虚道长前来拜访,说是听闻沈真人回返,特来一见。清虚道长是琼州境内颇具声望的道观,晾心观的观主,与本地官府素来交好。
沈禾舫将人请入。
清虚道长看似仙风道骨,身着月白道袍,身后还背了一柄拂尘。沈禾朗定睛看了看他,出人意料的是,他竞也是个金丹修士。“沈真人。“清虚道长朝他拱手道,说话间,目光又移向柳昭。他愣了一愣:“某竞不知还有一位真人,在下晾心观清虚,敢问真人名7丁o
“灵山柳昭。”
有大志,也急于建功。
可是待到沈居然听说了他带沈禾朗一行前去查验无头尸后,脸上露出了鲜有的不赞同:“若是人祸,何苦又牵扯道宗,你尚无凭据,该以人祸办案,急于求成,当心一无所获。”
凡人界有凡人界的规则。当今虽有道宗,可道宗向来不干涉凡人界。今上立有大国师,大国师虽是修道者,可也只是辅佐今上。孰高孰低,历来都有分晓。民间妖魔伤人,并非异事,县衙官府亦有修道者,身负官职者。平白牵扯进无官无职的道人,沈禾舫此举的确有些鲁莽。沈居然浮沉官场多年自然通晓此道,可是近年来,他也察觉到道宗的野心。不能说今上不问苍生,只问鬼神。可他已年迈,大国师已然成了他的左膀右臂。
前朝有丞相,可丞相也已年迈,朝堂青黄不接。如此下去,大国师很有可能只手遮天。
沈禾舫听罢,欲言又止,最终拱手道:“太守大人说得是,是某鲁莽了。而沈禾朗立在一旁,沉默不语,脸上表情仿佛混不在意。柳昭好奇的目光扫过父子三人。她见过的凡人大多是修道之人,纯粹的凡人,她见过的确实不多。久远的记忆里,她见过猎户。可是沈家人和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弯弯绕绕的凡人。
沈夫人方雪来到花厅后,众人方才坐到了桌旁。方雪气质沉郁,沈禾朗的容貌有她的影子。柳昭感受到了方雪的目光不时落到了自己身上。可是食不言寝不语,花厅之中除了碟盏相碰的声响,并无人声。
隔日一早,天不见亮,柳昭便感觉到沈禾朗出了府门。柳昭偷偷地跟随着他。她猜,他独自出门,兴许是想悄悄去晾心观,他从小就生在琼州,对于凡人界盘根错节的弯弯绕绕,大致心中有数。沈禾朗并未御剑出门,而是策马而去。
柳昭远远缀在他身后,气息收敛得几近于无。出门行了三刻,前方的沈禾朗忽然勒住缰绳,马蹄在青石路上顿了一瞬。他似是回头看了一眼,又像什么也没察觉。柳昭心中一跳。他察觉到了?结丹过后,他的五感更为敏锐了。柳昭立在原地,身影隐在阴影里。
等了约莫半刻,沈禾朗复又继续前行。
果然,半个时辰过后,沈禾朗打马来到了城外的晾心观。天际露出了一丝金线,晾心观香火旺盛。
远远便见,殿门前的炉鼎青烟袅袅。天刚蒙蒙亮,前来奉香的人已是络绎不绝。
沈禾朗在殿前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随后顺着人潮进入了大殿。殿中供奉的是清源妙道真君,这是琼州郡县最常供奉的真君。因为此地雨水丰沛,河渠众多。
沈禾朗并未细看真君宝相,然而,刚刚一抬眼,忽觉他额上三眼仿佛一瞬流光。
他生生顿住脚步,定睛细看那一只血色赤目,神像反射赤红烛光,三眼仿佛只是寻常,再无异样。
沈禾朗在大殿并未久留,顺着人潮往殿后的后山方向行去。耀日渐渐升上天顶。
柳昭隐身藏于晾心观后山之中。她知道沈禾朗没走远,她还能闻到他的气息,只是她不知道他具体藏身的位置。
柳昭按捺住性子,内心却有些惊讶,沈禾朗竟然摆脱了她的跟踪。虽然,她不能擅用妖术,这使得她的追踪多有不便,但沈禾朗结丹过后,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变化。
更为古怪的是,她没有闻到段青云的气息。明明自昨日起,段青云便说他要来晾心观与道宗来人汇合,可是今日他不在晾心观内。
柳昭眼皮莫名跳了两下,她不喜欢琼州,这里充满了变数。晾心观中的钟楼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被敲响一次。五声钟响过后,日光终于落下了地面。后山之中并未掌灯,四周落入了黟黔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