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第30章
段青云的视线轻飘飘地掠过她，径自落在沈禾朗身上，而沈禾朗却依旧沉默着。
他的背脊依旧笔直。
段青云等了数息，大殿里风过无声。
他再度抬手，空中三道金色的戒鞭接连而下。鞭声肃肃，若疾风潇潇。
柳昭只见三道金光在殿上闪过，如同三道闪电，一道接一道，劈在沈禾朗的背上。
“啪。”
沈禾朗的身体猛地一颤，道袍上绽开又一道血痕。“啪。”
他的脊背终于弯了一瞬。他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血从后背不断渗出，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啪。”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禾朗咬紧牙关，依旧一声不吭，挺直了腰背。有骨气……
柳昭侧目细看他,他的面色纸一样的白。他的嘴唇几无血色。一颗又一颗豆大的血珠顺着他的后背流淌，从肩胛流到腰际，染红了道袍,滴落在地,在青砖上汇成一小摊暗红。腥甜的气味无孔不入。
柳昭跪在原地，气味钻进她的鼻子，仿佛要钻进她的每一寸血肉里。她的喉头发紧，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的身体在发颤。
她咬紧牙关，竭力压抑翻涌的妖力，脸上的泪珠成串似的掉下来。“师父…别打了…”
这是对沈禾朗的折磨，更是对她的折磨。
转眼之间,她的背心已满是冷汗。
段青云的目光终于从沈禾朗身上移开，凝在她身上。目光如刀，从头刮到脚。
柳昭索性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他。
段青云的眼神冷冰冰，怒意沉沉。
柳昭哭得更凶了，肩膀轻抖：“师父，弟子知错了……弟子不该弄丢玄光剑，弟子不该连累师兄……
段青云看着她，看了片刻。
柳昭还欲大哭，却见他脚下动了。
袍脚的粼纹落在膝前，她抬眼正对上他腰带上的竹叶纹徽。一种不祥的预感接踵而至。
“师父?"她嗫嚅一声。
话音将落，段青云的右掌已然落到了头顶。他的五指虚张，一股热浪自头顶绵绵而下。灵台金光闪过，气息游走全身。
他果然在怀疑她，他在探她的妖丹！
柳昭绷紧了腰背，恰到好处地紧张起来：“师父？"仿佛被吓得忘了哭。短短数息，段青云松开了手。
柳昭肩膀一松，整个人顺势伏在了地上。
她抬眼看段青云，他的神色稍霁。
她没有妖丹。
段青云最后看了一眼沈禾朗：“你二人先去面壁堂思过，待到你何时想说了，你再出来。”
说罢，他转身朝大殿外走去。脚步声渐远，夜风自殿外灌入，除却风声，大殿里寂然了下来。
柳昭伏在地上，呼吸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沈禾朗跪在原地，背上血流不止。他并没有看她，他的嘴唇紧抿。
片刻过后，两个道人自侧门而入，对他们道：“二位道友，随某来。”柳昭起身，伸出手，想扶沈禾朗一把，而沈禾朗却避开了她的手臂，自己站了起来。
背上的伤口似乎裂开了一点，血又渗出来，他的眉头皱了一瞬，旋即松开。面壁堂在灵山后山，是一处偏殿。
说是偏殿，其实只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三面墙壁，一扇小窗，窗外是黑沉沉的夜色。殿内空无一物，没有蒲团，没有香案，连一盏灯都没有。青石地面上铺着一层薄尘，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引路的道人在门口停住脚步：“两位，请。”沈禾朗先走进去，他走到一处墙角，盘腿缓缓坐下，后背靠着石壁。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柳昭站在门口，看了他一小会儿，方才走进去，在他对角的墙角坐下。她背靠着另一面墙，与他隔着一整个面壁堂。她静静闭上眼睛，想到了长绒。
长绒为何要抢夺玄光剑？
他是妖王，什么样的法器没见过，他是故意在激怒她。他心知她定会去找他，他在等着她去。
而寻找长绒城……
柳昭睁开眼睛，看了沈禾朗一眼。
他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疏淡的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背上的血似乎止住了，但道袍上的血迹暗红色一大片，依旧触目惊心。
他需要尽快结丹。
沈禾朗遇强则强，她需要他尽快结丹，她的妖丹撑不了太久了。窗影上的月光渐移。
柳昭闭眼调息半刻，耳边终于听到了一点动静。“师妹。”
柳昭睁开眼睛。
沈禾朗正看着她。月影映在他眼中，可他的目光沉郁，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她晓得他要说什么。
“妖王长绒…”
“妖王长绒…”
两人异口同声。
柳昭一笑，可沈禾朗的脸上却没有笑容。
“师兄，有话要问？”
“师妹，妖王长绒，分明有机会将我们留下。他的妖力远超我等，即便我们跳入冥湖，他若真想阻拦，也绝非难事。为何……他顿了顿，“为何有意放任我们离开？”
沈禾朗不是傻子。
柳昭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