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
魔雾缓缓消散,一个颀长的身影从浓雾中御剑而来。剑身银白,剑柄青云珠流光,是凌霄剑!
来人一身青衫道袍,衣角沾了尘埃。
他的脊背挺直,眼神如潭,面容冷峻。
竞是段青云。
“师父!"沈禾朗惊呼出声。
他万万没想到,段青云会在魔界。
段青云的目光越过沈禾朗,落在柳昭身上。他的目光平静,隐含审视。不过看了一眼,他便收回目光,望向沈禾朗。“沈禾朗,你私下寒潭山,又私自进入妖林,可愿领罚?”沈禾朗拱手,低下头:“弟子知错,但凭师父责罚。”段青云颔首。
他没有再多说,几步上前,立在柳昭面前。“灵力枯竭,脏腑受震。"他的声音顿了顿,“冥湖的寒气侵体。”段青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发生了何事?”柳昭心头一跳。她没料到段青云会出现得如此之快。她慢慢眨了眨眼,眼泪立刻涌了上来。
泪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暗红色的沙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师父,救我”
段青云默然地看着她。
柳昭拿一双泪眼去望沈禾朗:“师兄……”沈禾朗一愣,旋即开口,从他们逃离妖林说起,说遭遇妖王长绒,说被迫跳入冥湖,说被通道卷入此地。
段青云静静听着。
当听到“长绒"二字时,他的眼神微冷。
直到沈禾朗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此地不宜久留。"他的声音依旧平静,“魔气正在侵蚀你们的修为,必须尽快离开。”
他自袖中取出两枚丹药,丹药通体雪白。
“清蕴丹,可暂抵魔气侵蚀,稳定心神。”沈禾朗接过丹药,先递给柳昭一颗,自己才服下另一颗。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游走全身。
段青云念了剑诀。
凌霄剑悬浮于身前,发出微弱银光。
“随我来。自寒潭林屏障沿途,我留下了剑印。”三人出发。段青云在前,凌霄剑开道,剑光如雪,划破浓厚的魔雾。沈禾朗在中间,玄光剑紧随其后。柳昭坠在末尾。她望着段青云的背影,心中念头百转。
段青云是从寒潭林的屏障来的。他进来,是为寻找他们?她有些惊讶。
在灵山,她见过段青云对弟子的态度。他不算严厉,但也绝不算亲近。不失分寸,不会越界。
灵山的师徒之情,清冷而克制,宛如灵山上的雪,看着干净,摸上去凉。可今天,他亲自来了魔界。
以身犯险,就为找他们两个?
还是……他有别的目的?
柳昭向来不惮以恶意揣测道人。可是她看着段青云的背影,想了很久,却想不出答案。
脚下忽然涌现出更多的魔气。
魔气从地底渗出来,一丝一缕在地上蜿蜒爬行。耳畔听到了海浪的声音。
他们到达了魔海。
柳昭心下一沉。不对。他们不必途径魔海,便能到达寒潭林的屏障。可段青云为何非要绕一个大圈,绕到了魔海边。是走错了?
还是……
行在最前的段青云,速度显而易见地慢了下来。凌霄剑往下飞行,几乎紧紧贴着海面而行。剑尖距离水面只有数寸,银白色的剑光映在漆黑的海面上,宛如一道细细的裂痕。“师父?可是魔海有异?“沈禾朗出声问道。段青云没有回答。
他的袖中五指微微收紧,魔海深邃,万魔窟更是藏身海底。柳昭和沈禾朗已经受了伤。他们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可是…
沈从渊兴许还活着。
这个念头如同阴云笼罩在他心上,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急欲去万魔窟看一看。
正当他踌躇之时,魔海陡然生波。
一只巨大的飞鱼魔从海面下窜出,以腾跃之姿跃出水面。它的身体足有数丈长,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头颅高高扬起,朝凌霄剑撞来。段青云眉眼一沉,剑尖微转,险险避开一击。飞鱼魔的头颅擦着剑光掠过,巨大的身躯落入海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水花尚未落下,更多的黑影从海面下涌上来。数个头颅次第浮出水面,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闪着幽冷的光,齐齐盯着他们。段青云口诵剑诀:“剑来!”
凌霄剑阵从天而降,数十道剑光交织成一张网,罩向那些飞鱼魔。脚下的凌霄剑飞速向上攀升。
“快走。”
话音刚落,柳昭只觉一阵罡风从后背推来。剑芒如星,快速穿越过魔海。
段青云并不恋战。他不打算与飞鱼魔纠缠。飞鱼魔杀不完,斩不尽,越杀越多。
他放弃了寻找万魔窟一探究竟的念头。
至少,眼下不能。
翻涌的魔海转眼已被甩在了脑后。飞鱼魔的嘶吼声越来越远,被风声吞没。剑光停留在屏障之前。
屏障黑沉沉,横亘在天地之间,黑雾盘旋,不停地朝屏障聚拢。段青云抬手,凌霄剑芒如同一道银亮的光柱,直直贯入了屏障。蛛网似的缝隙沿着光柱碎裂开来。
“段掌门!”
“段道友!”
屏障另一侧的道人显然也认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