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禾朗清晰地看到,柳昭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愕,嘴唇紧抿,下颌绷得僵硬。
单单几日不见,她的眉眼间多了几分锐利。她宛如变了一个人。
“师妹?"他低低唤了她一声,脚下朝她走去。柳昭果然在这里,他不知道她独自在危机四伏的妖林中,经历了多少如眼下般的厮杀。
“是你。“柳昭的声音微微沙哑,可她握着剑柄的手没有丝毫放松,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玄光剑在她手中嗡鸣不止。
沈禾朗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玄光剑上。那柄剑似乎也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血光微微波动,发出低沉的,与沈禾朗手中之剑相和的嗡鸣。他缓缓抬起自己仍在嗡鸣不止的玄光剑,剑尖微垂。“玄光剑相生相克,我是循着它来的。"他沉声道,目光重新落回柳昭脸上,“双剑相引,我感知到你在这里。”
柳昭的黑色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眼神却倏地变得冰冷:“双剑?”她的声音似乎变了:“师兄?师妹?你与我的剑是双剑?”她歪了歪头,动作有些怪异。
印象中,柳昭未曾有过这样的表情。
沈禾朗心头狠狠一落。
乍然见到的“柳昭"的古怪,终于再也藏不住。眼前之人不是柳昭!
他横剑当胸,道:“你不是柳昭,你是谁?”面前的“柳昭"嗤笑一声,手腕一抖,甩落剑身上残余的妖血。可他手中的剑分明就是玄光剑!
沈禾朗心头鼓噪,见到面前的人的脸孔,身形随着他的动作缓缓变化。柳昭的脸,镜花水月般开始扭曲,逐渐变成了另一张苍白的脸,眼位泪痣清晰可辨。
是那只妖!
他的身躯慢慢拉长,黑色的长尾垂在身后。他站在那里,释放的妖力如有实质,朝沈禾朗压过来。沈禾朗身形一晃,咬紧牙关,将玄光剑贯入地面,双手握紧剑柄,才勉强稳住身体。
幻术。妖术!
“柳昭在何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玄光剑为何会在你的手上?”“师兄,师妹,道宗的人,名门正派的道士。”他的语调拉得很长,每个字都带着嘲讽。“擅闯妖林,就是为了救你的师妹?”沈禾朗不答反问,“你究竟是谁?"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玄光剑为何会在你手上?“目光死死盯着他,柳昭下落不明,而玄光剑竞落入此妖之手。而对方却恍若未闻,他低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手中仍在低鸣的玄光剑剑身,“名门正派的道士,脑子里除了师兄妹情深,就没有点别的东西了?“他抬起眼,竖瞳中满是讥诮,“救她?或许她并不需要你来救呢,师兄。”“你究竟是谁?"他再次问道,手中的玄光剑感应到他的心心绪,急促地嗡鸣着。
只见对方手腕一翻,将那柄玄光剑平举身前,暗沉的血光在剑刃上流淌。“这剑麻……"他拖长了语调,“自然是它的主人,′亲手′交给我的。”柳昭差点用这柄剑杀了他。
“柳昭在何处?"沈禾朗自然不信他的话。“不信?“对方挑眉,“那你觉得,若是无缘无故,为何我能如此完美地模仿她的形貌?"话音未落,他手中玄光剑陡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并非玄光剑寻常的清冽剑光,而是一种混杂着妖气的暗红色。下一刻,沈禾朗感到自己手中的剑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两柄本应相生相克的剑,此刻在妖力的强行催动下,扭曲的共鸣。“你看,"他的声音愈发低沉,“道士的剑和妖怪的剑有何不同。”他朝前迈了一步,脸庞近在咫尺,“我与柳昭又有何不同?”沈禾朗咬牙,迎着妖力威压,剑尖直指大妖:“妖言惑众!你对师妹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他缓缓咧开嘴,“不过是让她吃了一点苦头。”他周身妖力如潮水般向沈禾朗压去,长尾猛地绷直,蓄势待发。“至于我是谁?“他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杀意凛然,“等你死了以后,兴许我会烧纸告诉你。”
双剑撞在一处,轰然一声巨响。
即便身处数丈之外,柳昭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剑气的余波。长绒的装神弄鬼的确令人讨厌,可是她没有立刻现身。一来,长绒是个麻烦,二来,她也想看看沈禾朗能够抵御到何种地步。乌魔可怕,长绒更可怕,剑修遇强则强。
她万万没想到,沈禾朗会孤身来到妖林。
转念一想,他之所以来到妖林,怕是从旁人那里晓得了妖林与魔界的通道。作为灵山的大师兄,沈禾朗一直恪尽职守。柳昭压了压腰带里藏着的团锦石花蕊。
没错,既来了妖林,她当然要去长绒的老巢翻出他私藏的团锦石花。先前误入了石花,没采到,长绒的巢穴里常年都有妖怪供奉的团锦石花。不枉她暂时撇下玄光剑,暂且脱身,他拿了玄光剑自然要守株待兔,不会轻易打道回府,可没等到她折返,长绒竟然先等来了沈禾朗。两柄玄光剑相生相克,猝然相撞过后,剑气四溢,剑光却骤然湮灭。沈禾朗胸口一紧,吐出一口鲜血,而长绒被剑气反噬,也向后退了数步。他皱起眉头,看了看手中宛如破铜烂铁的玄光剑,心中明了:“这就是相生相克?”
他旋即明白用剑杀不了道士。
长绒随手将玄光剑掷于地上。
“用剑杀不了你。但本王想要杀人,何须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