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闷的痛呼。
诺大的府邸静谧的过分,光影暗淡。
“啧,江珩啊江珩,你还真是狼狈。”
梁山提着药箱进来,轻易就找到靠着墙随意坐在墙角的江珩,他衣衫湿透,长睫轻颤,笔墨纸砚落了一地。
“江大人不是最重礼节吗?也有这般狼狈的时候?”梁山顺势嘲讽,他平日里没少被江珩训,得了机会自然要一趁口舌之快。
江珩没说话,貌若观玉的脸冷清。
蜿蜒的血痕触目惊心,伤口还在不断渗血,额上也暴出青筋。伤口颇深,股股渗血间他眯眼处理着伤势。
分明看着便痛不可忍,他却咬牙坚持不吭一声,他像一座山,沉闷、隐忍,内里难辨。
梁山轻嗤替他将伤口处理好。
“行了,前两天才治好,可别又不行了,话说,你近来怎么回事,发作又频繁了。”
江珩眼帘微抬,冷汗湿了衣襟,一声不吭。
“啧,你们京都城的贵公子都像你那么死板吗?”
江珩垂眸,阖眼。
不是。
并不是。
他们都是马上英姿的好儿郎,恣意洒脱,但,江珩不是,他不是,也不能。
他曾经羡慕过忙时读书闲暇时踏马游春的同僚,窗外天地春色,他捧着书卷,稍有失神夫子的戒尺便落下来。
次数多了,他就不看了。
他不能娶妻,给不了姑娘幸福,他也无法像其他少年郎,鲜衣怒马,肆意洒脱。
收回思绪,江珩垂眸:“多谢。”
“别了,你好好休息吧,这一趟出去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弄的这一身伤。”
梁山漫不经心,还是提了一嘴。
“说说,干什么去了?”
再一次,他阖眸,死寂一片。
“没什么。”
“我不信。”梁山双手抱胸,“你像是刚从姑娘堆里爬出来的风流浪子。”
“……”江珩忽然很想让他永远开不了口。
“小事。”
也就是原本要给太子的信,丢了。
他的信鸽,被人截了,准确来说,从一开始就错了。江珩来不及追责,他只能尽可能赶在其他人之前,拿到密函。
侯府不能那么快站队,更不能在局势未明之前被政敌抓住把柄,是他的错,他认。
江珩也知道现在追责也没任何意义,当务之急,是保证信鸽不会落到别的地方,尤其是靖王一派。
太子出自中宫,帝后离心已久连带着皇帝也逐渐不待见这个肖像皇后的太子。靖王行二,出自徐贵妃,徐贵妃是皇帝年少时一见倾心的姑娘,父亲只是五品官。
皇帝一路提拔,徐贵妃膝下三子一女,盛宠不衰,太子日渐式微,靖王七岁封王,大有夺嫡之意。
江珩收回思绪,拉起衣裳,面无表情,“梁山,你帮我个忙。”
“想都别想。”梁山漫不经心瞥他一眼,“除非,你告诉我,那日你去那书院做什么。据我所知,你和那个老夫子可不认识。”
江珩仿若未闻,连眼也不曾抬,递给他一张纸,是那日灵隐寺住持给他的。
“帮我,寻一个人。”
他极少开口求人,少年人的脊梁如山岳不肯弯折,第一次,他开口求人。他想看,若真如住持所言有人能解浮生醉这天下奇毒,若是……他真能活下去呢。
他莫名想到十一问他的话。他不在意娶妻娶谁,但,他莫名很想活下去,哪怕只有短短几年。
梁山挑眉扫了眼他,诚恳发问,“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江大人,江御史,江世子,你认真的?”
“嗯。”江珩阖眼,难得耐心。
正这时门外有喧闹声,江珩蹙眉。
他素来喜静,不喜人在他书房外喧哗,下人皆知他的脾性,无人敢在这事扰他清闲,除了江莹日日给他惹事。
敢如此放肆,不是江莹又是何人。怕是又惹了什么烂摊子急着要他替她收拾,江珩预感不妙。
却见江莹匆匆进来,发髻散了些许,鞋子都差点跑调一只,她不管不顾,眼眶微红,哭着向江珩诉苦。
“兄长,玥姐姐,不见了。”
江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江珩蹙眉,梁山给他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提着药箱留下江珩兄妹二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梨花带雨。
“怎么回事?”江珩开口,他素来知道江莹能惹祸,可柳玥是柳御史嫡女,柳御史素来欣赏江珩,有意撮合,江莹又与柳玥交好,这才时常来看。
此番也是因为柳御史在永州办公,柳玥这才过来,若是人在他这里丢了,只怕江珩的政敌、侯府的敌方与旁支都要借此大做文章。
江莹平日再胡闹也知道利害,“我…我和玥姐姐去灵隐寺烧香拜佛,玥姐姐说想出去走走,我……我就自己出去玩了,后面我回去没找到她,我以为,她先回来了。”
江莹一看江珩面容冷峻,又红了眼,“我就等了几个时辰派人去找,找到了玥姐姐昏迷的丫鬟,她说…说玥姐姐不见了。”
“蠢货。”江珩阖眼,赶走江莹,他换了身衣裳遮住一身伤痕累累。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