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鸽子是腿上绑红绸的那个,别弄错了。”
小厮似懂非懂,却发现绑了红绸的鸽子有两只,一只是简单的红绸,另一只的红绸则有一朵花纹,纹路精致漂亮。
小厮一个头两个大。
只说是绑红绸的鸽子,如今鸽子有两只,具体是哪个也没说啊。
小厮觉得,虽然世子好素雅,但给太子的肯定是要好的,小厮将信捐了塞进信筒,放飞鸽子,刚离开后院就遇到十一。
十一捂着肚子,挑眉看他,“办好了?”
“按您的吩咐,信鸽是绑红绸的。”
“行。”十一腹部又是翻江倒海跑了。
小厮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
傅瑶是拐入巷口被人打晕的。
那时候她竭力想要挣扎却在药物的作用下软了筋骨,只记得最后有股很重的腥味和盐水干透的气息。
下意识,傅瑶想到三个字。
人牙子。
再次醒来,傅瑶能感觉到手脚被束缚,绳索束缚得相当有技巧,越是挣扎就捆得越紧,这种束缚手法让傅瑶浑身一颤。
她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场景。
上一世嫁给江珩,因为夺嫡之争,江珩是太子党的中流砥柱,是太子最锋利的一柄剑,傅瑶作为他的内人其实也并不安全。
事情发生在夺嫡最凶狠的那年,傅瑶被蛮夷掳走,在满城百姓和傅瑶之间,江珩抬箭,对准傅瑶。
“为一人舍一城,你们未免太看不清我江珩。”
江珩弯弓,拉弦,清俊侧颜如玉山清颓,冷如雪。
就算不想看,傅瑶也还是一眼就看到江珩。明明几日未见,他好像更消瘦了。
面下憔悴,眼下青黑,几乎能让人一瞬间就断定,他没睡好。
傅瑶想说,别管她。
而后,钻心刺痛,分不清是心疼还是箭矢贯穿胸脯的剧痛,只记得最后醒来,江珩守了她一天,而她,给了他一巴掌。
她太小意,她没有江珩那么大义凛然,她没什么保家卫国的雄心壮志,她想活,她想活下去,哪怕知道江珩会舍她,让她死。
“凭什么,你凭什么那么对我。”傅瑶已经哭不出来了,她只是瞪着他,眼睛很红,“你舍了我的孩子,如今也容不下我了吗?”
孩子,是二人共同的痛。
江珩抱着她,任由她抓他,咬他,咒骂他。
他只是抱着傅瑶,一遍又一遍说着抱歉。
一边是一城百姓,一边是共患难的妻子,人人都在称赞江珩大义,为百姓舍弃小家,他成了英雄,成了阳春白雪。
无人问傅瑶是何感受,没人问她愿不愿意为了家国大义去死,傅瑶能理解江珩,能理解他的挣扎,她只是想,既然他要大义就要抛弃她,也无所谓。
在傅瑶的设想里,江珩拒绝交换,带人走了,她被杀害,她可以接受。
但她无法接受,那支箭,由江珩亲手射出。
胡人的捆绑手法和汉人不同,这熟悉的捆绑手法,让傅瑶背脊发凉。
周身发麻,难以动弹,入目漆黑,只能听见有潺潺水声以及行走在木板上时发出的沉闷动静。
咚咚咚。
脚步沉闷而清晰。
摸不清现状,傅瑶咬牙缓慢挪动身子尝试摸索此处的状况,不知过了多久,她触碰到了一层阻碍。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
这船舱里肯定还有其他人,必然不止她一人,当务之急是弄清目前的处境,明白自己身处何方。
钱塘多河流,既然这么声势浩大必然是有充足准备和后手,贸然行事,傅瑶不敢多想。
她上辈子见过胡人系这个结,凭着上辈子的记忆她开始尝试,绳子就是松动,傅瑶心中一喜。
就这样,就这么慢慢地…
绳子很快就松动,只差一步,倏尔她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之而来是有金锁转动的声音。
有人来了,正在开门。
她忙阖上眼,装作还未醒来。
“呦,这次的货色不错啊,从哪拐来的?”略带戏谑轻浮,出自男子的嗓音,口音有些别扭,明显不熟悉汉话。
“随便拐的两个,这次定能赚笔好价钱,保不齐还能给上面送了个当做我们自己的眼线。”
“啧,看好了,别像上次那几个又跑了,上面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压下去,才走了个刺史,又来了个油盐不进的御史。”
“知道了,天高皇帝远,大不了把那多管闲事的御史也除了,上次他运气好躲掉了,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二人看了看,没看出异样。
“走吧,一会上面要看歌舞,那可是个难伺候的主,这个月已经有三个被他玩死了。”
“走吧。”
二人一面交谈确认无误后又退了出去。
舱门重新落锁,死寂一片。
傅瑶垂眸,继续动作,绳子松了。
翌日。
天边流徉着的浮云露出淡淡的红晕,云层翻滚,似白浪底的水波里鲤鱼翻涌。
“……你在公报私仇吗?”江珩嗓音有些哑,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脱力。
空旷的书房内,传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