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两。”
商人一口喊价,嗓音犀利,大有爱买就买、没有讨价还价的气势在。
傅瑶也不傻,自然知道他在抬价。
“十二两。”
“这是孤本,十二两拿不走。”商人指着帮工的动作就开始训:“轻点,那些盐要是落水里,我就把你也扔水里!”
“今年提前批运盐了?”
“问那么多干嘛!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别耽误我运货。”商人话说的又快,傅瑶蹙眉,这口音听着还真怪,不像往年商人,倒像有些胡人口音。
还挺凶…
傅瑶也不是好忽悠的,再如何值钱的东西没人识货懂行,那就是废纸一张。也就欺负欺负不懂的人了。
“十两银。”
“十两!你怎么不去抢?!”商人也炸了锅。
这地方偏,傅瑶也不和他墨迹。
“八两,你出不出,不出我就走了。”傅瑶作势要走,眼珠子一转,当时心生一计:“我适才见令郎也到了入学堂的年龄,就不知去处如何?”
商人眯眼打量傅瑶一番,这姑娘年纪不大,心眼倒不少。他家孩子是个混世魔王,没见过夫子愿意收。
权衡利弊,商人咬牙:“行。”
傅瑶得逞一笑:“嗯。五两成交。”
……被坑了。但傅瑶心满意足带书走了。
夏日荫枝繁茂,荔枝藤萝攀附房梁将屋舍掩去大半。
傅瑶昨夜温习也不知是否是太过投入的缘故,一夜过去竟也只歇息了两个时辰。
“……”
应该睡早点的,不该熬夜绘画的。
眼下眼角有些乌青,傅瑶吸了吸鼻捧紧怀中书籍一路走到书院门外。
方到门外她便瞧见廊下的青衫。
是孟辉。
他不知何时迎在书院门外,青衫映青翠,整个人都沾了些辰时的雾般,有股超然脱俗的清冽。
孟辉显然也看见了傅瑶,如玉少年温和有礼:“傅姑娘。”
傅瑶迟疑稍许走上前:“孟公子。”
意料之外的人原以为不会再有交集,再次相见二人打过照面后也就无话再言。
傅瑶侧身入内,孟辉也十分应景偏过身子将路让开,傅瑶颔首以示感谢。
清风一捎带过一城鲜绿也携来墨香拂过,傅瑶脚步一顿,旋即加快了些。
循规蹈矩讲完课傅瑶令他们温习,翻过书页的手指白皙漂亮没有了前世因伤留下的浮肿。待傅瑶抬头舒缓眼眶酸涩,一眼瞧见角落里垂头的幼童。
他没有在温习,也没有做别的,只是时不时抽噎几下,小小的孩童还不懂怎么藏匿情绪,傅瑶轻易察觉不对。
她放下书走过去,没有说话,在一旁蹲下。
男孩哭够了,投手揉眼睛才看见傅瑶。
“夫……夫子。”
是有些慌乱的声音。
傅瑶拍了拍他的背,替他顺了顺气,侧了侧头露出轻浅的笑:“怎么了这是?”
男孩不语,傅瑶乌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
“嗯?”
哪怕很细微的动作傅瑶还是先一步捕捉到了男孩扯起袖子搅动的手,不安的情绪明显,可面上是欲言又止。
傅瑶垂了垂眼,轻声哄了几句示意其跟自己走,等到了没人的地方傅瑶蹲下身同他平视,取了帕子为他擦泪。
“好了,现在只有你我二人,你可以尽情哭,哭够了再告诉我缘由可好?”
在不为人知处相视,进行一场不为其他人知晓的对话。这个过程漫长又似乎短暂,傅瑶静静看着他哭,默默替他擦泪。
终于,泪尽了,委屈也随之告罄。
“是爹爹,爹爹病了。我想回去照顾他,可爹爹让我好好读,说若是我跑回去他就打我。”他抽噎几下,“可是,可是他病的好重,好重好重,还要下地。”
周围一下子变得静了起来。
傅瑶一时间也沉默。
上一世她经历太多嫁给江珩之后锦衣玉食养着,她始终忘不了前世最初的境遇。家人两个字对她而言陌生而熟悉,江府下人曾不止一次用身世府邸奚落她。
她也会难过,但更多是茫然。她离家太早,哪怕有儿时记忆也在两世沧桑里模糊阑珊。
一时间,傅瑶分不清他眼底婆娑为何。只是指腹擦过那滚烫热泪,下意识想要逃离。炽热火烧,仿佛也烧在她心底。
风吹飞白柳絮,傅瑶瘦削的肩膀耸了耸,扯出一抹好看的弧度。
傅瑶擦了擦他的脸,小心的替他去掉污渍,“这样啊。”
“那你想回去看吗?”傅瑶轻声询问。
眼看男孩点头,傅瑶侧了侧头,笑了笑故意将话往大了说:“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眼下是在书院,你若是不好好念若是将爹爹气着了可不是加重他的病情?”
男孩摇了摇头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傅瑶也跟紧软了声色,将其中利害诉说,终于将人哄好,她拍了拍男孩的背。
“日子还长总会好起来的,”顿了顿,她试探性询问,“你父亲的病可请了郎中?”
“请了。”
傅瑶抬了抬眼,终是没有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