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这可怎么是好？"春芝替她揽着身上的衣角，急得满头汗。这宫人未免太粗心了些，闯了祸娘子没有责怪便罢了，连找件衣服也不仔细检查，这会儿又不见了踪迹，一会儿出去，定要将人找出来好好问问她是怎公当差的。
“出去找找吧。”
裴泠玉眉头蹙起，纤细的指尖接过春芝手中的衣角，勉强将裸露在外的肌肤遮掩住。
宴席还未散，她长久不回总不好，只能让春芝再出去找人换一件了。殿内空荡荡的，春芝尚有些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此处，却也实在没别的法子，只好匆匆忙忙出门。
细碎的脚步声消失自耳边渐渐远去，殿内一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面前的灯烛燃烧发出的轻微响动。
夜凉如水，月光朦朦胧胧从投在紧闭的窗棂上，勾勒出菱格的形状。这偏殿先前不知是何用途，很大，阶下两根壁柱上缠了纱幔，将殿内分隔成好几块各自独立的空间。
方才沾了酒液的衣裳虽换了下来，可浓郁的酒气还是沾染在她身上，熏得人头昏。
左右春芝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便捏着腰侧的衣服小心挪动脚步，到窗前去透气。
绕过柱子走到窗边，原本就昏暗的灯光显得愈发微弱，只能勉强在地上描绘出裙边的弧度。正要伸手去推窗，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在空荡宽阔的殿中显得格外突兀。
裴泠玉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呼吸僵滞，抬起的手也顿在距窗前一寸处顿住。
那声音一下未停，不多时又传来，均匀有序，细细分辨，竟像是鼾声。裴泠玉心下一沉，猛然回过神来。
陌生的殿宇内，为何会传来鼾声？
她缓缓回过头，并未近前，两手护住身前的松垮的衣裙，目光借着微弱的光线往身后壁柱下望去，发现一个人影。
是个男人，被自上而下垂落的纱幔遮住半个身子，素白的衣袍露出一角，只一眼，她便认出那人是谁。
裴泠玉心中反应过来，面上骤然一沉。
怪不得今日的事这般凑巧。
在宫中做事的宫女，为了出了错漏掉脑袋，向来谨慎稳重，却偏偏在众目睽睽的宫宴上将酒水洒了她满身，顺势将她引入此处偏殿，连送来的衣服也错漏百出。
原来只是为了造就眼下这场面。
捏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收紧，裴泠玉目光盯着眼前睡熟的男人身上，一颗心越来越冷。
方才在宫宴上，他们刚见过。
贺承安今日饮了酒，怕是也不知如今身处这样的境地，更不知道醒来后会面对什么。
又或许，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主动入局。
裴泠玉重重闭了闭苍白的眼皮，脚下未动，良久，空气中才传来一声轻叹。她只觉得可笑。
她并非是第一天知道她的父亲是个怎么冷血又不顾情面的人，可她怎么也没想到，为了逼她认命，他竞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使出这样肮脏的手段。眼下这场景，无论贺承安有没有醒过来，都不重要了。若她猜的不错，出去找人的春芝会被人拖住，再过不久，就会有人“偶然”推开这扇殿门，撞见她衣衫不整地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裴泠玉轻垂下眼睫，眸中情绪翻涌，忍下眼底的酸涩。罢了。
不就是命吗？若她这一世的命就是要以这样难堪的方式嫁给贺承安，那她认了便是。
曾经那样令人窒息的日子她都忍了那么多年，如今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鼻尖越来越酸，裴泠玉蹲下身，将下巴轻轻垫在膝盖上，安静出神。裴泠玉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她并未抬头，小脸埋在双膝上，动也不动，就这样沉默等着来人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