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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1 / 2)

第21章第二十一章

树影微动,院中只有草木被风吹动的沙沙声。裴泠玉浑身僵直,能听到自己心口的狂跳声,顺着骨骼一点一点敲打着冰冷的四肢。

春芝听见动静,,很快从房中走出来。

耳边响过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春芝去廊下查看过,又返回来,柔声安慰,“娘子,这儿没人。”

没人?

这两个字在脑中一连回荡几遍,裴泠玉终于缓过神,像是浑身停滞的血液重新流动,她缓缓吐出一口稀薄的气息,长睫颤动。也是,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这里是裴府,即便他再肆无忌惮,也不可能悄无声息避开府中那么多人,神不知过不觉地找过来。

只能是她看错了。

手背上传来细密的刺痛,春芝去拿来浸了冷水的帕子为她敷着,裴泠玉仍隐隐觉得背后发寒,目光触及廊檐下空荡平整的石砖,又逃也似的移开。自想起那些难堪的往事起,她总是这样多疑,时时警惕防备,好像稍不注意,就会从这场重新来过的美梦中醒来,然后睁开眼,跌入那双幽深如潭的黑眸。阳光刺眼,树枝上投下来的影子在眼前交叠,晃得人头脑昏沉,裴泠玉心情平复下来,却觉得比这几日任何一刻都要清醒。幸好这不是梦,她记起得也不算太晚。

三日后,宫中设宴。

巍峨宫墙遥遥伫立,宫门外停了各家府上的马车,狭长而高深的宫道中,小太监弓着身子为朝臣和家眷引路。

从申时到酉时,宫道上熙熙攘攘,来往的人却都自觉屏声敛气,耳边只有鞋履触地的声音,安静而肃穆。

裴泠玉被领着入席时,宴上已经掌了灯。

席上的人还未齐,教坊的歌舞伎们已经先到了,轻盈身姿映着朦胧的灯光起舞,水袖翻飞,连地上的影子也赏心悦目。听着耳边动人悦耳的丝竹声,裴泠玉紧张了一整日的心情缓缓放松下来,目光悄然从席上最后一个角落收回来,根根分明的鸦睫掩下眸中的情绪。卫琚不在。

哪怕裴泠玉本想今日见到他与他有个了结,可发现他真的不在席上时,心中还是无可避免地生出一丝庆幸。

若可以,她真是再也不想见到那个疯子。

开席时分,帝后亲临,裴泠玉同众人一同起身隔着珠帘拜过,之后便规规矩矩坐着,任由席间来往的宫人添酒置菜。今日是分席,身有官爵的朝臣与携带的家眷分开落座,中间有布局精巧的花草树影交错,不必用屏风便可将两边各自分隔开。夜风微凉,自病过一场后,这还是裴泠玉头一回出门,乍一受了风,便止不住地轻咳起来,清瘦了一圈的身子跟着轻颤,摇摇欲坠,几乎要坐不住似的。对面的席上的阴影处,有人敏锐地察觉到这细弱的咳声,骨节扣桌的动作顿住,在黑暗中缓缓抬眼。

她病了。

片刻后,男人收起支在桌面上的的手臂,招手传来宫人,压着声音说了几句,便又合上眼。

不多时,两碗梨汤分别呈至席间。

丝丝缕缕清甜热气入腹,压下喉嗓间难耐的痒意,将微凉的身子熨帖处几分暖意,喝了一半,裴泠玉忽然意识到什么,陡然抬眼。周遭嘈杂声依旧,错落的树木肆意伸展着枝丫,将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透过明亮绚丽的灯光,只能隐隐看到有人在一处聚集,听声音,像是在同外祖父交谈。

宴上觥筹交错,几杯酒水下肚,原本还端着架子的众人便热热络起来,三两成群游走在席间,一片喧闹。

裴泠玉大着胆子在人群中搜索片刻,对上一双带着醉意的眼睛。贺承安手中握着就盏,笑得温润,目光刚好从一处缝隙望过来,察觉到她的视线,又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

原来是他让人送来的。

握紧的指节松开,裴泠玉垂下头,目光落在瓷碗中的汤水上,手中轻轻搅动着碗底的梨块,却并未再往口中送。

不知不觉,宴席过半,不少郎君不胜酒力,被宫人扶着去别处休息,原本坐在她身边的沈素秋也不见了踪影。

裴泠玉脑中想起什么,起身要去外祖母身边,却在拐角处与呈奉酒水的宫人撞了满怀。

带着馥郁清甜的酒水不偏不倚,正好浇在她身前,从领口下方一直洒透到腰侧,藕色的薄纱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里头青色的小衣与窈窕的曲线。“奴婢一时眼拙,还请裴娘子恕罪。"小宫女匆忙伏地,求饶的声音带着哭腔。

裴泠玉拧了拧眉。

她不喜欢酒气,况且与帝后同席时衣衫不整,算是御前失仪。凉风吹过,白腻的肌肤被激起一阵战栗,她无心责备,只用帕子掩了掩胸口,开口道,“罢了,带我去更衣吧。”

离席的人不算少,她跟着宫人一路出了设宴的园子,倒也不怎么惹人注目。春芝护在她身前,宫人掌着灯引着她二人进了一处无人的偏殿,很快又差人送来干净的衣物。

偏殿很空,即便点了灯也不算明亮,春芝为她摸索着换到一半,才发现这外裳的腰侧少了根系带,两人凑到灯前寻了好半响都没找到,只好又扣门去问夕头的宫人。

一连唤了几声,外头静悄悄的,除了远处隔着夜色遥遥传来的谈笑与丝竹,再无任何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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