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为首领招揽人才也是下属的工作范围嘛。”
中村咲子的双手被冰冷的金属手铐束缚着难以挣脱,纤细的手腕拢在身前自然交握着。
椅子好硬,一点也不舒服。
作为被审视的对象当然没有抱怨的权利,她没有试图反抗或者挣扎,虽然她的自尊在□□面前是比灰尘还要无足轻重的东西,但至少她不想在敌人面前露出任人宰割的模样。
身上被检查过,没有多余的东西,连原本缠绕在颈项上的绷带也被解下,白皙的皮肤下是肉眼可见的明显的深色淤青,力道相当深的掐痕。
左眼处从眼尾开始是一道明显的正在愈合中的血痕,伤口不轻,横亘在脸上有一种完美被打破的破碎感。
这个房间是Port Mafia的首领办公室,坐电梯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要被送去天堂。
房间里的空气死寂一般,没有人说话。
在这虚假的平静的掩盖下,在被注视之下,她感觉到有一些更深、更无形的东西正在蔓延着。
她倏地想到了一个词,庞然大物。
对横滨而言,Port Mafia就是地下世界里的庞然大物。
在被观察的同时中村咲子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的一切。
黑发的更年长一些的男人与她对视着,中村咲子敏锐地感受到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压力。
就好像她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被人打量着评估着价值,至于她的看法无人在意。
并不显得苍老的首领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包容,脸上隐隐有一丝经历过风霜后带来的沉淀着成熟的气息,倒是有些……风韵犹存。
身旁是已经见过面的黑发青年,正带着毫无温度的微笑看着她,或者说是剖析她。
在正式交谈之前他们已经互相介绍了彼此的身份和姓名,首领森鸥外,干部太宰治。
“欢迎来到港口□□,咲子小姐,希望我的部下们的行为没有惊吓到你。”森鸥外端坐在办公桌后那张高大的椅子里,十指交叠抵在唇边,神情温和地看着她。
好奇、打量、评估,就像在看一件物品,思考着应该打上何种价格的标签。
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
中村咲子沉默不语,也许展现出更柔弱更难看些的模样对方会更满意,但她不想这么做,在一切未变成定论之前先她都不想让自己变成愉悦对方的笑料,那样的姿态也太难看了。
她还活着就证明她还有价值,她想知道他们想得到什么。
中村咲子的视线轻轻扫过一旁的太宰治。
“是因为异能力吗?我的异能没有攻击性。”她表现出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态度很坦诚。
她清楚这座城市里对异能者的招揽比较侧重于更实用方面的能力,尤其是特色产业Mafia,他们更看重异能的破坏性,直接的暴力反而是更有效的通行证。
森鸥外笑了一下,好脾气地为她解释道:“我们森会社当然不是那种粗暴的组织,对于下属的能力也会有针对性的开发。”
她的理解是她会被利用到死。
搞什么啊……这种大企业是缺人缺疯了吗?不可能吧?
“那么,向我展示一下吧,你的能力。”
在这之后稍微实验了下,针对中村咲子身上的无效化异能。
“爱丽丝酱——”,随着男人一声无奈的呼唤,少女高举着注射器冲了过来,被固定住的中村咲子无法躲避,巨大的针尖在瞬间就到了她的面前,尖锐、锋利的攻击让她的大脑一阵发麻,然后——
什么也没有发生,爱丽丝的攻击没能对她造成伤害,巨大的针筒在接触到中村咲子的那一刻凭空消失了,小女孩飞快地躲回了森鸥外的身后。
中村咲子闭上眼,短暂的恍惚中听到了身体里血液涌动的声音,鼓噪着奔流不息。
那个小女孩……恐怕不是人类,外挂的显示中她似乎是没有生命的存在,异能力吗?
可以确定的效果是攻击类异能力都会在接触到她的附近时消失,无法给她造成任何伤害,看上去就像是人间失格,但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两种一模一样的异能力的。
这种无效化无法主动地去解除异能带来的效果。
森鸥外的笑容变得真实了些,平心而论他的脸至少极富魅力,那种手握权力的上位者的游刃有余,对待有价值的东西他从不吝啬于表现出自己友善的一面。
“这可真是个惊喜。”
太宰治的无效化异能本身就像是一张好牌,总是能起到一些意外的结果,而现在这样的牌他有了两张,合适的牌就应该在合适的时候打出。
而且她的这份异能在被太宰治触碰时亦会被无效,试验的结果就是她受了点伤,被太宰治抓着手腕的中村咲子在受到异能攻击时承担了异能造成的伤害。
只有黑发青年毫发无损,甚至笑吟吟的看着她,在她受到攻击时还主动扶住了她被扑得一歪的身体,让她不至于当场摔倒变得太难看。
太宰治的手下传来一阵被强忍着的颤抖,他清楚地看到中村咲子紧咬的牙关和冷汗淋漓的额头,听到了她短促的抽气声。
下意识扣紧了她的肩膀,手掌下传来惊人的热度,那是人体极速上升的体温。
中村咲子面色惨白,额头覆着一层冷汗,她按在肩膀处被贯穿的伤口,涌出的鲜血几乎将半个肩膀染红,强忍着没有叫出声。
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心跳加速头晕目眩,她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前兆。
痛楚被紧咬的牙关吞下,直到对方对试验的结果满意为止才结束了这场只有一个人在承受痛苦的试验。
她很清楚,暴力也是展示权力的一部分。
事实上如果不是过去十几年撑起的不值钱的自尊心在作祟的话,她大概此刻已经惨叫着滚在地上求饶了。
很明显,她的痛苦无人在意。
如果要为这岌岌可危的自尊买账的话就只能用尽力气将那份痛楚往肚子里咽了。
但即使如此也已经足够了,从结果来看是令人满意的。
满意了吧,对她。中村咲子冷静地判断着,至少她被允许活下去了。
“看起来是无效化但实际上只是异能攻击不到咲子酱呢,更像是在不同的空间,你说是吗咲子酱?”太宰治三言两语就将中村咲子异能的真相分析了出来。
“接下来就是确认不被攻击的范围了,咲子酱是否清楚呢。”他微笑着说。
“我不清楚。”中村咲子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遇到的异能者很少,没试验过这个。”剧痛带来的刺激正在撕扯着她的神经,但也让她保持了清醒。
话说待会能送她去治疗吗?
“这个倒是真话啦。”太宰治耸肩,真话假话很容易听出来。
“空间方面的异能者很少见呢。”他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说着自己的猜测:“只能隔绝异能吗?”
“样本太少没有什么参考呢。”太宰治遗憾地说。
如果顺着他的话去思考的话只会让自己也变得疑神疑鬼,忍不住去想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莫名的,中村咲子在这一刻看到了黑发青年本质中恶劣的那一面以及敏锐到恐怖的观察力。
……
“咲子酱这些年生活得很不容易吧,没有家人,和同伴一起生活,横滨这个地方生活总是不太容易的。”森鸥外的表情和善,就好像真心实意的在关心她。
呃……其实还行,虽然有点穷,不过吃饭还是没有问题。
“那么中村小姐你意下如何呢,加入我们。”森殴外的目光透着意味深长。
然而这份招揽恐怕只能容忍一个答案。
恐怕在她坐在这里之前她的过去和所有的一切都被挖了干净送到了首领的办公桌,更何况对方还提到了佐久间晴子,简直像案板上羊羔只能无助地等待屠刀落下。
这样的时刻真让人讨厌又无力。
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她不被允许拒绝的资格。
她直视眼前的男人,平静地吐出一个词。
“——去死。”
这就是她的回答。
“噗嗤——”。太宰治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抱歉,咲子酱真是坦诚呢。”他没什么感情地夸奖道。
森殴外的笑容敛去了,他双手交叉挡住了下半张脸,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或许,咲子酱愿意听一下这个。”
一通接通的电话被放在桌上。
“咲子吗!救命他们把我关起来了,他们说你同意的话才会放了我!咲子你会同意的吧?!救救我——”一只手伸过来按下了挂断,声音顿时被掐断了。
非常Mafia的风格和手段,老套但有用。
……
“那么接下来咲子酱就先跟着太宰君吧,你们都是年轻人想必也会更有共同话题,要好好相处。”森鸥外随意地吩咐道就这样将她扔给了太宰治,暂时的。
离开办公室后中村咲子又乘坐了一次电梯,为了节约力气干脆地靠着墙站着,失血带来的后果很明显,她头晕得要死,即使伤口痛得恨不得晕过去中村咲子还在思考逃跑的可能性。
混了黑这辈子就完了,她要有案底了。
大楼的内部一路走来看守十分严密,从这里跳楼倒是比较快,她还没活够呢。
好痛,好烦,好饿。
刚刚在办公室里还十分活跃的太宰治现在也像是失去沟通欲望一样安静了下来,中村咲子忍痛的呼吸声都比他的存在感更强。
这样也好,她一点也不想面对太宰治,任何人在明知道面前有危险时本能都会指挥着大脑远离。
她也是。
……
这个电梯还有完没完了。
身体重得要死,她又痛又忍不住想睡,虽然知道这是失血的后遗症,但是没有人喜欢忍受痛苦。
太宰治背对着她站着,虽然看不到她此刻的样子但他却像面对面那样看到了一般。
她肯定很痛。
意志力很强嘛。
太宰治没什么所谓地想着。
这样也没有哭吗?求饶的话一句也没有,干嘛这么倔强。
眼睛里连一点怨恨也没有,一般来说总得咒骂他几句才对吧。
什么嘛,真奇怪,现在的年轻人心态都这么好了吗?她成年了吗?好像没有诶。
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再近一点眼睛都要划到了诶,太不小心了吧,脖子上的掐痕好严重啊,是想杀了她吗?
电梯反光的镜面上,他的目光无声地落在她的身上。
脸色好难看啊,不会要晕倒了吧。
很遗憾,太宰治预想的画面没有发生。中村咲子死撑着没倒在电梯里,虽然走路的时候痛得恨不得死掉算了,一边在心里咒骂森鸥外八百遍。
电梯停住的楼层和其他楼层没有区别,她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反正没有离开这栋大楼的范围。
跟在太宰治身后也不知道要去哪里,现在这副样子玩极限逃生也太难为她了,中村咲子只能祈祷太宰治能带她去医院包扎一下伤口,不是说她还有用吗,起码得先活着吧。
一路七拐八拐之后中村咲子被带到了一间房间,她看到了眼熟的白大褂。
救命啊!
医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很容易就判断出谁是需要治疗的那个人,他熟练地拿出治疗用的工具,在医生给器械消毒的时候中村咲子用最后的力气拖着沉重的身体把自己扔在了空病床上后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