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师妹实在过誉。”杜仲面上喜愧参半，还是不好意思的心理居多。 “不，杜师兄，你真的是奇才！”谵令令诚心诚意。 两年前她也才刚刚入宗，忙着适应，不知道简昭在仙门大比上的事。 如今知道了，自然要问起来，可师姐又推说那些不值一提，于是她就只好找别人问。 叶随风是肯定不知道的，刚刚认识的医修们还在兴头上，一开口就是自己炼的药，再要找熟人就只有杜仲了。 在她的一番刨根问底下，杜仲不慎抖出了自己两边下注的事。 “其实说来也很不好意思，我是真的支持简道友的……”只是赚得实在太多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姐她不是在意这些的人！”谵令令兴致勃勃，“而且钱又到不了本人手里，除非她们自己也赌进来。” 其实若非参与赌局需要实名，简昭是真的很想参与的。她当时想了想，觉得还是好名声更重要，好名声能卖更多钱。 “杜师兄，不是说大医谷的弟子平时不出谷吗？你当时怎么会去？” 医修不以武力见长，因此从不参加仙门大比。 这话问出口，谵令令却突然醒悟了：“哦，是作为治疗伤员的工作人员？” 医修嘛，治人的时候就不得不出谷了。 “倒也不是。”杜仲刚刚同她分享了秘密，这会拉近了距离，说起话来负担就少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就告诉师妹你了，我提前几个月做完任务换好班，攒了几天空档溜出去的。” “溜出去？是为了看大比？”谵令令没想到杜仲还是个热衷于观看比赛的人。 “就是为了他们开的赌局！”杜仲嘿笑，“赢了的话赚得可多了。” “原来如此。” 感觉好像前世熬夜逃课看世界杯的大学生啊。 原来是赌球啊……谵令令恍然大悟。 “那师兄你赢得多吗？”赌球不也有爆冷然后输得倾家荡产的吗？ 她师姐当时要是喊着什么友情啊羁绊啊冲上去说不定就赢了。 “赢了一两次，然后我整了个小推车，给他们卖瓜子花生冷饮，赌赢的人我就问他们要不要买花和手绢，输了的就卖打不坏和转运符，他们可买账了。” 打不坏是修仙界一种特殊沙包的俗称，因其强可塑性和耐磨性，怎么打也打不坏，故得其名。修士们常常通过殴打它来解压和泄愤。 尽管杜仲努力让自己显得谦逊，还是露出了一丝不由自主的得意。 “杜师兄，你真有商业头脑。”谵令令听得连连点头。 杜仲听此更开心了：“不止呢！大比结束后我还编了些小册子，把那些受欢迎的修士信息都编在一起，卖给喜欢他们的人看！” “哇——”这不就是追星手册吗，修仙界的人也挺会玩嘛。 “那我师姐呢？” “你师姐可受欢迎了！” 谵令令听得一阵喜不自胜，与有荣焉。 “杜师兄，你编的册子还有吗？”她甚至想买一本自己收藏。 杜仲遗憾地摇头：“没余量了，等再贩吧。” 谵令令更加遗憾：“也是，饥饿营销好过堆积库存。”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配图做一个豪华复刻版呢？” 杜仲似以一种全新的眼光打量她：“谵师妹，我发现你好似我知己。” 谵令令深情回应：“杜师兄，你的才华我明白。” 二人都起了兴致，越聊越投机，待到日暮时分，已经好得就跟同门多年的师兄妹一样。 “你说的那个主意非常好！”已经到了要各自分别的时候，杜仲还意犹未尽，“复刻标志性物件然后卖给支持者，那个叫什么来着？对，周边！” “不仅呢，免费向那些英杰们提供日用，然后向外面兜售同款，我就不信他们不买账！” “这就是名人效应！”谵令令得意洋洋，好不容易碰到了懂行的人，她自然把自己知道的事倾囊相授。 “知己啊——”杜仲一声长叹，“谵师妹若不弃，你我二人就结为兄妹，但凡有我在的地方，就有你一个位置。” “杜师兄美意，令令岂可辜负。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讲那些虚的，这就歃血为盟，结为兄妹！”谵令令豪情万分地用剑在手上一划拉，只蹭破了一点点小血皮。 杜仲大惊：“会交叉感染的！” “意思意思得了！” 于是二人各开了一道小口子，算是歃血为盟，从此大医谷就是谵令令第四个家。 商队抵达目的地后只在旅舍停留一晚，第二天一早就会继续出发，一行人等寻了个地方好好安置，为接下来的旅途做好准备。 第二天早上简昭就见谵令令扎在医修队伍里，左一个师兄右一个师姐，左右逢源，好不热络。 ……啊？那应该是自己宗的师妹吧？ 简昭恍惚了一下。 不愧是小师妹，这么快就和人混熟了。 于是趁着早饭，她决定同谵令令说一说心境修炼的事。 “大医谷的人普遍实力在识晦境，这个境界时外力的作用还是非常大的。你既然同他们交好，也好趁机多讨教一下，指不定能领悟什么。” 谵令令眨眨眼睛：“知道了，师姐。” 她的眼神清澈又……天真，简昭觉得有点古怪。 她问：“你真的懂了吗？” 谵令令道：“我真的懂了。” 有点古怪，今天谵令令太不活泼了。 简昭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疑问？” 谵令令眨着清澈的眼睛想了想。 “师姐，识晦境是什么？” 简昭静默。 “你不是说懂了吗？” “师姐，我真的懂了。” “那识晦境是什么？”简昭发问。 “师姐，识晦境是什么？” 谵令令眼中闪烁着清澈的愚蠢，简昭下山以来第二次感到了头疼。 “师妹，你对心境修炼了解多少？” “身为修者应当勤修己身，多加内省，免生心魔。” “……” “……” 两人面面相觑，简昭忍不住发问了：“还有呢？” “还有，还有……”谵令令睁大眼睛不知该编些什么。 “师妹，你连修心都不知道，怎么修炼到现在的！”简昭大惊。 谵令令心虚地低下了头。 她看这里的修炼也是吸收灵气，和小说上的没两样，自然是按照小说里的来了。 修心这种事又很私人，故而一直没人同她深入谈起过，是以直到现在，她还以为那只是一个形式上的说法。 “师妹，心境的修炼可是直接同实力挂钩的，刚好现在有空，你去把师弟叫来，我同你们两人一道再讲讲吧。”简昭认命地长叹一口气。 谵令令像得到了特赦令一样弹起来拔腿就跑，急急忙忙找到叶随风。 “叶师弟！你知道心境是什么吗？”她第一句话就直奔主题。 “令令师姐？你怎么跑得这么急？”叶随风见她火急火燎，有些不明所以。 “哎呀，我来找你，你知道心境是什么吗？” 叶随风略带窘迫：“只稍微听说过一点，知道有几个境界，师姐你知道，我是个杂役……” 杂役弟子都知道，亲传竟然不知道！谵令令啊谵令令，你可真是太懈怠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不知道更好！”谵令令眼含热泪，执起叶随风的手，“因为我也不知道，走，我们现在就去找师姐，她说要给我们讲清楚！” 师姐！ 叶随风心中大为触动，他知道自己身为杂役，无法接触到许多修仙界视为常识的知识，这也无可奈何，他虽明白，却也时常为此不安。可师姐们竟然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还特地以这种方式来帮助他，这叫人如何不感动！ 毕竟身为亲传弟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种常识！定是师姐为了安慰他撒的谎！ “多谢二位师姐！师姐良苦用心，我一定铭记在心！” “啊？好！铭记在心！”叶随风这么热爱学习，让谵令令更心虚了。 二人各怀心思，倒是都认真来简昭补课了。 “这本来是非常基础的常识，你们想要在修仙路上走得远，总是要知道的。既然我今天给你们讲了，以后可要记好了。” “我们的修行分为两部分：修灵和修心，二者相辅相成，缺了哪部分都不可能修成正果。” “修灵就是平时打坐时积累灵力、拓宽灵海，就像你们平时在宗门内有意无意在做的那样。” “修心则要更难，需要从自己与世界的联系中自行体悟，思考答案，只有当心境提升了，实力的上限才会提升。” “我们平时所说的境界，指的就是修心的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启明、识晦、开悟、见性、明心、知真。” “当我们初次踏入仙途，积累到第一缕灵气后，就算是踏入启明境，尔后只要一直保持着求道之心，就不会迷失自我。” “在修行路上，失去自我是很危险的：如果偏离了自己选定的道，就会忘记自己的身份，从而沦为怪物；如果迷失了本心，就会扭曲目的与行为，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残虐之事，变成我们常说的失心人。这两者往往是相伴的危险。” “启明境内，本身修行尚浅，就算迷失或者偏离，也还能找回原本的出发点。到了识晦境上，风险就会大大提升。” 她严厉地看向谵令令：“还好你现在只是启明境，若是到了识晦境还还这么浑浑噩噩，可就不一定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了。” 谵令令缩头。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一般来说不修心的人是到不了下一个境界的。”简昭见状宽慰她。 像我这样的菜鸟，应该是是到不了迷失的境界的。谵令令自动翻译了这句话，竟感到了一丝安心。 “你们应该都听过魅精的故事，传说它以财色相诱，趁虚而入食人精气。” 谵令令使劲点头，她何止听过，简直就是上辈子也听过。 “难道那不是一群书生编的？” 简昭板着脸：“是编的，怎么可能有那种蠢妖怪，给钱给色还只收一点精气，有那个功夫不如直接整个生吃了。” 谵令令大嘘。 “不过有的书生就信了，他不仅信了，还写了无数志怪，篇篇主角都是魅精和自己。” “所以迷失后，他就变成了魅精。” “等等，怎么是自己变？”叶随风觉得哪里不对。 “他对魅精的执着，在经扭曲后变为了对这种生命形态的向往。” “这个人的名字现在就在悬赏榜上挂着，排行二十八的‘夜娇娘’程相逍。” “夜娇娘……”谵令令时不时就被这个修仙界震撼，“是谁取的名字？” “是他的自称。” 谵令令和叶随风都说不出话了。 “修心不慎，就会落得这个下场。”简昭严肃地凝视两人。 “师姐，我们悟了。” 谵令令的声音颤颤巍巍响起：“我真的完全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