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山脊出宗门,到最近的峦岳城落脚,因为城内禁空,她们在离入城还有两三里的地方就不再御剑,改为步行。 青铜的城门巍峨气派,站在城脚向上望去,只看得见黑压压的高墙与刺眼的日光,这座城无言地震慑着每一个人。 门前的守卫认过了路引便干脆放人,几人在近处寻了个茶楼歇息,顺便探听消息。 昨日知纪堂的人查明情况后就顺势打听了商队的去向,但当掉玉佩的那名弟子没有注意商队的名字,一行人四处问了半天,最后也只从一个店小二的口中得知那商队是准备向南去江花城参加今年的云英会。 江花城地处平原,傍依两江,地形狭长,水运交通极为便利,是修仙界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在这座城里,大小商会遍地开花。 而云英会由江花城主办,五年一度,是规模最大的商业集会。传闻这里每个摊位都塞满了机遇,每个铜子都能变成黄金,来到云英会的每个人都怀揣梦想,想着大捞一笔。 这样来看,那商队会往那边去也不奇怪。 简昭他们决定一边往江花城赶一边在路上打听商队的消息。 虽然知道了商队的目的地,但是这目的地让他们更没了找到对方的把握,按照云英会的规模,要在成百上千的商队中恰好找到买走了玉佩的那个,无异于大海捞针。就算恰好碰上了正确的商队,若是询问的人刚好不知道玉佩的事,自己这边又因不能确认对象而将之放过,岂不是白费功夫? 宁愿多费功夫,也不要白费功夫,为此简昭多带了一倍的盘缠,预备将所有规格相当的玉佩直接买下,以免错过机会。 如果能在路上直接追到商队,那是更好。 此时正值八月中,离云英会召开仅剩一个月,众人推测商队或许会直接前往江花城,因此在对比过周边城市的地形和路线后,选定了峦山城作为商队最有可能途径的城市。 茶楼靠近城门,进进出出的人都要从门口路过,以商队的规模,若是进城了一定会有人看见。 三人中简昭和谵令令都已辟谷,却还未断绝口腹之欲,点来的菜摆满了一大张桌子,连着小二传菜时的唱诺都变得殷勤。 趁菜上齐了,伙计还没退下,谵令令把他给叫住了:“这位小哥,我们一路赶来这里找人想向您打听个事呢。” 那伙计显然是对这类业务很熟了,面上露出个讨好的笑:“客官直说,但凡小的能知道的,绝对知无不言!” 谵令令知道他的意思,“能”知道的就说了,不“能”的可不敢知道,也放言宽他心:“你放心,绝不是什么为难人的事。” “前天家中的小辈在商队里卖掉了我一件重要物品,可我昨日发现此事后去问时,却得知商队已经走了,只知道他们是要去云英会,其它的一概不知。” “我们推了推,他们就算日夜赶路,今日也出不了峦山城,而且还多半得在此歇脚。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小哥你见得多,这两天可有看见什么商队过来?” 伙计略作沉吟,似是陷入了回忆之中,稍许他一拍掌。 “有了,是有商队过来,可这商队不只一个呀!” “先是个马车上绣着稻子图的,那是昨天上午,来得最早。然后下午接连来了两个,一个我认出来是大医谷的,另一个是个旗上画着点和线的,看起来像个没名气的小商队,带的车也最少。” “再有就是今早也过来一队车,只是没看见他们的标志,也不知道是不是个商队。” 几人对视一眼,简昭开口:“可知道今早的队伍往哪里去了?” “小人没看见呢。”伙计摇摇头,“听声音是往西边去了,没准是去了城西的市集,一边赶路一边做买卖的商队也很多啊。” “其它几队也没准在那呢,多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叶随风放在桌上的拳头收紧了,似乎立刻就想冲去城西。 “小哥能否将那个点和线的图案画给我们看看?还有去市集的路也得你劳心指出来了。”谵令令忙道,“这是一点谢礼,就当我们耽误工作的赔罪好了。” 简昭在她动手把钱袋掏出来前就给伙计塞了一锭碎银。 这可抵得上大半个月工钱。伙计喜笑颜开,按照他的经验,这些带着武器赶路的人虽然穿着寒酸,可个个出手大方,除了打起来喜欢拆店外,可谓是最佳客人。经验果然没骗他。 拆店嘛,那拆得也是东家的,他做什么操这闲心呢? 他觉得自己撞了大运,欢喜地完成了几人的要求,详细描述了几个商队特征,又贴心地嘘寒问暖,恨不得再从她们身上挤出点任务来。 几人倒是也想让他帮忙,只是这件事旁人能帮上的实在不多,只绘了玉佩的样子让人帮忙注意,不再说其它。 伙计状似失望地走了。 叶随风坐立不安,一刻也不想多等,可这里唯一需要进食的就是他这个凡人,他自觉两位师姐都是迁就自己,因此自己绝不能不领情抛下她们先走。一腔忧愤无处发泄,于是他冷冷地哼笑一声,发表了一番对伙计行为的不齿。 “哼,别人手头露出一点好处就紧紧贴上来,没用的就踩上一脚,趋炎附势,天底下无非都是这种人!” 这会周围只有两个人,简昭懒得发表维护形象的长篇大论,就只程序性地拦了一嘴:“师弟慎言。” 叶随风虽不服,想到自己此刻唯能仰仗简昭,便也不再多话。 只有谵令令仍小声发表了不同意见。 “哇,我第一次被npc索要任务耶!” 她的声音小小,听起来只是暗自嘀咕,考虑到现在的氛围,另外两人都没发问。 一顿饭只有叶随风吃得食不知味,几人快速解决就起身准备去城西。 今早入城,没有标志的车队是最特征最模糊,也最难找的,一旦它离开峦山城,几人将完全失去它的线索。 时间有限,几人决定最先找没有标志的,第二找图案陌生的小商队。 绣着稻禾图案的车队似乎同穆元青给的令牌标志相同,疑似稻禾钱庄旗下,既然是熟人,那就好办得多。 大医谷的人也比一般商队要好说话。 这两个商队就算出城了,他们也有较大把握追上。 峦山城依山而建,城内弯弯绕绕,歧路极多,有时分明是向同个方向前进,行错一步便见眼前景色天翻地覆;有时分明眼前已没了路,再拐几步却见别有洞天,道路环环相扣,真真假假,如同猜谜一般。 若没有伙计给画地图,他们还要在寻路上花费更多时间,可即便如此也走了不少弯路,等来到了市集,时间已至下午。 市集地上地下建了几层,挤了不少商队,除了他们要找的,还有本地商家、山人和更早之前来的商队,三人互相商量,决定先分头找。 简昭分别给了两人购回玉佩所需的货币——既有银锭也有灵石——为防商人抬价,给出的货币是当初玉佩卖掉的两倍。 也有可能商人会把价格抬高十倍,无论如何,简昭希望这两人会讲价,再不济会打感情牌也是好的。 几人在市集入口分头,分别搜寻目标。 偌大的广场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商家卖力地推销着自己的商品,买家则挑挑捡捡,穷其所能地还价,双方同样歇斯底里,扯着嗓子战至力竭。 已是夏日,仍有不少人披着斗篷,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似乎其身形如何,高矮胖瘦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斗篷下竟尽数消弭。 地上一层无遮无挡,阳光炽烈地灼烧着广场,每个人的衣帽晒得发烫,汗水从面上滑至衣内,人与人间粘粘黏黏,似乎糊着一层水汽,汗水令人讨厌地从一个人身上渡至另一个人臂上,又被嫌恶地擦至下个人的衣衫。 此时此刻真羡慕师姐有灵力护体。 眼前所见同穿越前的小吃街也没什么不同,谵令令修为不精,这时开始羡慕起别的修士能用灵力当空调使,她捂好了钱袋,小心地避开肢体接触,侧身向前穿行。 叫卖符咒的、批发旧书的、兜售珍奇宠物的、现制刨冰的、卖茶的、卖剑的、卖香的、卖花钿胭脂的,卖刨冰的…… 不行不行! 谵令令越看越觉得卖刨冰的像在对自己笑,所幸她还记得正事。 她背过身,换了一条道走。 刨冰的考验交给师姐她们吧,自己的人性经不起考验! 另一边,简昭虽有灵气护体,此时却也有些烦了。 人多的环境本就令她不适,加之目标模糊,总没法锁定。 这一会的功夫,她已经找到了十多家没有标志的商队,其中符合伙计描述的也有三四家。 她只有一家家挨个询问对方入城时间。 如果有几家隔得近,她还要小心着换个问法,以免惹得这些商人警惕。 如此不知要找到什么时候。 好在那无名商队今天入城,怕是找不到什么好位置,她只需往偏僻的地方抓便是。 在第无数次借着询问商品,对老板别有用心地重复“是否本地人”的提问后,简昭终于如愿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啊,我们也是今天刚来的,您手上这铜剑就刚刚在前头进的货,大玄门出品啊!有缘碰到您就买了吧,过这村可没这店!” 想来不是谎话,因为口音会暴露一切。 这句话从简昭因不断的重复逐渐昏沉的大脑中轻轻游过,没激起涟漪。 几秒后,她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