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简昭处理完一切回归原本的行程时,日头已有些斜了。 她传了只纸鹤向谵令令说明情况,告知自己明天就准备下山,她可以选择一同下山或者之后在指定地点汇合。 将将赶在世务署关门之前到了位置。 离他们下班只有几柱香时间,不过没关系,简昭挑任务快得很,实在不行就扫一眼然后都接了。 包圆——这就是仙门大师姐的接活方式。 这次的任务有些不同。 寻常的任务都会标明确切的要求,例如寻回某件物品或是杀死某个地区的魔兽,再不济也有个指向。 而这次有一个任务既未指明目标又未指明要求。 这个任务说: 在某个傍河的山脚下,曾有个丰年镇,小镇里诞生了一位有着奇异命轨的人。 不清楚异人的确切身份,但它为小镇招来了毁灭,一夜之间这里便成了死镇,只有几个人活着逃出来。 如今不知这位异人是死是活,身处何方,又是如何招致小镇毁灭。 要求接下任务的人找出异人,并将之引向正确的命运。 …… “正确的命运是什么意思?”这个任务里的问题多得无法下嘴,干脆从最后一句问起,简昭自知没文化,希望有文化的同门能给出答案。 “……发任务的人说他也不知道。”夕光把阴影打在穆元青微黑的脸上,他麻木地回答,显然自这个任务发布以来,已经无数次回答这个问题。 刚刚还回答了谵令令一次。 “发布者带着兜帽,看不清样子,留下任务就走了,他手上有宗门的信物,我们不能拒绝这个任务。”穆元青叹气。 宗门信物一般由历代掌门发放,代表着整个宗门,既然手持信物,就说明是重要的人,自然不能拒绝。 一个任务,不明对象,不明要求,地点也只说是傍河的山,没有指明究竟在何处,简直叫人无从下手。 好在发布者或许是自知描述模糊,特地将任务设定为完全开放。 普通的任务只能有固定数量的执行人,在被领取后就不会再显示在任务列表中,除非接单人中途放弃,而完全开放的任务在被完成前会一直挂在列表上,也就是说所有人都能领取,所有人分别执行任务,完成者按贡献率分配奖励。 一个人能接的普通任务是有限的,根据本人身份和实力会有不同上限,简昭现在能接七个。 开放任务一般属于特别疑难复杂,或所耗甚多,一人之力无法完成,因此才须所有人合力。同时它的奖励也十分可观,就算完成不了也没有惩罚,而且还不占可领任务位置。 也就是说,不接白不接。 简昭甚至没看奖励,直接领取了任务。 “师姐,你要不要先看看它的奖励……”穆元青知道这位师姐深明大义,但秉承着一种人文关怀,他还是委婉的提醒。 “何须如此,身为修仙之人,本就没有对一镇的命案袖手旁观的道理,发布人既然敢以门派信物来此寻求帮助,想来不是儿戏,既然如此又何须在意……嗯?” ??? 奖励栏写着: 至亲乃尘世之囚锁,执念乃凡心之流毒 野性乃天之馈赠,思想为人之监牢 玉折兰摧,斩心问道,五岳俱崩,杀身成仁 …… 这是什么玩意啊! 看着不像什么好话! 向来爱说场面话的简昭都愣住了。 “这是……?” “发布者说……也不知道。”穆元青快把头埋下去了,“师姐,这?” 简昭感觉掉进了坑,颇有种打落牙齿含血吞的感觉,然而要装样子只能装到底:“这描述颇有古怪,需得小心注意,然而若是怯此不前,也非修道者所为。我既然碰上了这样的事,自然是要去查一查的。” 她略一摇头:“只是这任务终究意味不明,恐怕是祸多于福。穆师弟,若有同道愿意求真,接下任务自然是好,那些只是想着安稳度日的人却本也无错,便不必将之卷入其中,为此还需师弟对他们多加提醒。” 既然都被坑了,不如让我再利用这机会塑造一下形象! 简昭表面稳重,内心无比狰狞。 穆元青果然被触动:“师姐果然高义。” 毕竟是开放任务,做不做都无所谓,因此这奖励倒也不一定落在她头上。只是她身为门派大师姐,若自己都做不出这任务,就不知还有谁能做了。 师姐也有师姐的责任啊,师弟师妹们有什么事,自己是必定要挡在前的。 出了这事,简昭也没什么挑挑拣拣的心情了,她保持着八风不动的样子,忧郁地填满了自己的任务栏。 待她领完任务,走出世务署,将要御剑起飞时,穆元青从里面追了出来。 “师姐!”他见简昭御剑要走,竟然扑上去直接拽住了剑身,血肉的手指与剑锋相接,竟不知怎么发出了硬物摩擦的呲声。 简昭被惯性带得向前倾,又被这声音激得脑内一麻,寒毛倒竖,险些没能稳住身形,好不容易才跳下来站稳,缓过来看向穆元青。 看来这位师弟的锻体修炼得确实到家。 穆元青见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略道声抱歉,又马上问道:“师姐,你接下的任务,这次下山就准备去做吗?” 简昭并未告诉过他自己准备下山,这件事是谵令令来时提到的,然而根据她今天接的这么多任务,这个结论也不难推断。 “不一定,我这次下山还带着两个师弟师妹,如果情况凶险,不好将他们牵连进来。”那样的话就必须先招个地方安置他们,或者先送回宗门。 这次只能当做为任务探路。 “还有个师弟?”穆元青有些惊讶,但转念一想师姐对自己这些弟子们向来亲厚,偶尔挑人带去历练也并不奇怪。 师姐这么做必然有她的道理! 简昭却是从他的问句中听出来另一重意思——他知道自己要带师妹下山,看来师妹在同她分别后来过这里。 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己果然也不讨师妹喜欢。 穆元青并未注意到,他接着陈明了自己叫住她的原因:“师姐,修仙之人在凡界行走恐怕有诸多不适应,难免为琐事伤神,我在凡间时同稻禾钱庄有些故旧,如果你们遇到什么事,可以去那里问问能不能帮上忙。” 他说着塞给简昭一块刻着几颗禾苗图案的铜制令牌:“说不定他们能买我面子。” 又道:“令令没听我劝,也接了这个任务,她总是……不,她不知道修仙界的凶险,师姐你一定要拉一拉她。” 简昭看出这两人是朋友,而他还不知道谵令令躲着自己过来的事:“你放心吧,令令是我嫡亲的师妹,我自然要护着她。” 这话倒是真的,无论是哪个师弟师妹,但凡和她一起出任务,自己这个师姐都必须好好护着。谵令令的回避,她没太放在心上。 “其实师弟不必多虑,令令本来也很聪明,知道如何行事的。” 体修闻言露出一个爽朗的笑。 这个任务并不急于一时,她当晚没有再同谵令令传讯息。 若是让令令知道自己今日也去了世务署,便会暴露绕路的事,到时即便托辞临时起意,也会间接表示自己可能知道谵令令绕了路,到时候两人都落得尴尬。 干脆明日带叶随风同谵令令打照面时再讨论任务好了。 简昭御剑回到山头,穿过木制矮栏,推门正欲入屋,檐下铃铛被扇动,惊出几声脆响。 视线里微光一闪,有只纸鹤被雾浸得湿透,可怜巴巴栖在窗台。 想来是谵令令的回话,因附着灵力太低,不防水,也没能穿过她这大师姐的结界。 即便如此,它还是坚强地完成了任务。 简昭叹气,决定明天同时也把师妹和自己通讯的问题解决一下,免得历练时遇到危险都没办法找自己告状。 纸鹤上没多少信息,大部分是对叶随风这件事中为祸者的谴责,里面夹了不少简昭爱看的夸溢之词,洋洋洒洒一堆后谵令令表示此事不能拖延,自己今晚就收拾好,明天一同下山。 信息是明了的,只是里面有些话简昭有些不太明白。 什么叫“限时任务的优先级高于主线任务”? 世务署还发布这样的任务吗? 这个问题持续到第二天近午时分,简昭带着叶随风处理完离宗的事,顺便也给谵令令留下利用时间差圆谎的余地,三人处理好一切在宗门碰头时,她这么问了。 “限时就是突发事故,虽然一般不影响大局,但是如果不做的话情况就会变,就可能无法完成,主线就是十分重要,可能为局面带来变化,但是哪怕放在那里不做,去钓一辈子的鱼也不会发生变化的任务嘛,所以……” 所以肯定是做完限时然后去钓鱼咯。 谵令令表面支支吾吾,内心嬉皮笑脸。 “原来如此,那有没有什么任务是做不做都不产生变化,放在那里也没什么关系的?” “大部分的支线任务吧……” “原来如此!”简昭此刻觉得这些形容是那么的精妙,她无比希望自己没看奖励就接受的那个开放任务只是一个支线。 “可这对我来说既是限时也是主线!拜托了,师姐!” 身着粗衣的少年轻装从简,也许他是有些游侠习气,没像其他安逸的弟子那般讲究,也许是因为他真的穷,没有东西好收拾。 他在宗门里也多少学会了低头,如果目的足够重要,他愿意做小伏低。 无论如何,此时他嘴唇紧抿,神色悲愁,郑重地向二人作揖,这其中或许有些出于真心。 插科打诨不可取…… 简昭和谵令令轻快的良心终于在此刻不约而同地感到了阵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