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的二弟经营,如今生意传到二郎君手中,也没瞧着发扬光大。
季山楹没过问过归宁侯府的生意,但听叶婉的意思是,如今还是能维持的。如今正值春日,正是山场出茶的时候,二郎君三月就从汴京出发,已经离开月余。
归宁侯也难得关心了一句:“二新妇,二郎可来信,今年新茶如何,他何时能归家?”
李三金起身,道:“回禀父亲,二郎君的家书今日刚到,儿媳正待呈给父亲母亲。”
她含笑道:“二郎君说今年新茶品质极好,他几番周旋,给茶坊选了不少新芽,大约下月就能归家。”
李三金想要好好表现的时候,说话是相当好听的。她又补充一句:“不过二郎心中十分愧疚,年年都不能在父亲跟前尽孝,为父亲贺寿,实在难过。”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年年新茶都是春日出货,这个是无法更改的。归宁侯笑呵呵,很是随和:“二郎为府中费心忙碌,常年在外奔波,已是尽孝,我不过只是生辰,过不过都不打紧。”侯夫人面色如常,淡淡吃了口茶,一语不发。归宁侯同李三金说完,又看向廖姝。
“大新妇,小孙女近来可好?我听闻她一直病着。”这样说着,归宁侯面上竞然浮现出担忧来,完全就是个心疼孙女的老人。真不容易,归宁侯居然还知道家里刚生了个孩子?季山楹又忍不住用余光看侯夫人,见她唇角轻抿,好似在笑。不过,若是仔细想想,又觉得她在嘲讽。
家里的事情都是侯夫人操心,前前后后忙碌,归宁侯甩手掌柜,只顾着自己快活。
现在回来关心几句,就是他慈悲宽仁了。
也够讽刺的。
廖姝最近精神不济,她没成想话题会落在自己身上,还在自顾自发呆。慈心堂一时寂静,无人开口。
谢如茵忙推了她一把,低声提醒:“阿娘,祖父问你话呢。”廖姝一个激灵,她倏然坐正,仓促抬头看向归宁侯。归宁侯还是满脸慈爱,也没生气,只是说:“大新妇,你可是病了?这般憔悴?”
廖姝抿了一下嘴唇,眼底忽然泛红。
她低下头,先是认错:“让父亲担忧,是儿媳的过错,儿媳并无大碍。”“这几日孩子一直生病,儿媳担心担忧下人伺候不周,只得亲自照料,几日都不曾睡好了。”
听到孩子还没好转,归宁侯才看向侯夫人:“这小六儿是怎么回事?”感情之前发生的事情是一点都不知道。
其实这种门第家宅出事,多是家丑不可外扬,虽然小碗害得颜小娘难产早亡,新生儿又多病孱弱,可若是宣扬出去实在难听。也叫人平白看了笑话。
但侯夫人还是坚持让大郎君送小碗去官府,就是永绝后患,震慑府中这些奴仆。
大宋不允许随意打杀仆从,律法明令禁止,归宁侯府不可能肆意妄为,若是把小碗留在府上,或者退给牙行,那处罚实在太轻。季山楹也认为应该把她送去官府。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作恶就要付出代价。
小碗死活不肯供出幕后主使,那便自己承担恶果。归宁侯府本来也没多体面。
这一点,季山楹跟侯夫人的想法是一致的。可人都送到官府,京中这些权贵应该已经知晓,背地里不知传成什么样子,作为当事人的归宁侯居然万事不知。
更可笑了。
侯夫人掀起眼皮,她淡淡道:“颜小娘出事早产,小孙女才病弱,我已命童大夫加紧医治,只要能治好不惜用药。”她话音落下,廖姝倒是擦了擦眼泪。
她缓缓起身,看起来比之前憔悴许多。
“那孩子也是可怜,如今一直不见好转,儿媳恳请父亲母亲给孩子赐个乳名,也好保佑她熬过危难。”
归宁侯府这些孙辈,也就三房的几个小的有乳名,其他人是没有起乳名的习惯。
如今廖姝既然求了,又有正经理由,归宁侯夫妇倒是没可能拒绝。果然,归宁侯沉吟片刻,又看了看侯夫人,这才道:“一个孙女,也不求她光耀门楣,便盼着她早日健康,长命百岁吧。”“如此,就叫长宁。”
廖姝眼睛一亮,她忙行礼,道:“儿媳替长宁谢过父亲母亲。”事情说到这里,倒也是皆大欢喜。
此时侯夫人才缓缓开口:“不过之前因为此事,倒是让三房受了委屈。”季山楹眨了眨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侯夫人的话在慈心堂炸响:“我思来想去,总要给三房补偿,便从我的嫁妆铺子里选出一间,过到囡囡名下,侯爷,你觉得呢?”这突如其来的补偿,显然没有同归宁侯商议过。侯夫人话音落下,归宁侯难得露出错愕表情。就连刚有点笑模样的廖姝都有点慌了,完全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除了当事人叶婉,倒是李三金还安稳坐着,没惊讶,也没惊慌,好似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季山楹睨了她一眼,视线又放在归宁侯身上。北宋女子的嫁妆都属于女子个人,成婚之前的嫁妆单子是她的财产明细,无论和离还是赠与都由她自己处置。
侯夫人当年嫁入侯府,虽不说十里红妆,嫁妆也是丰厚的。不过早年她出嫁女儿谢莹时,已经把一半嫁妆都陪嫁出去,这里面还有好几处赚钱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