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第55章
颜小娘折腾了一天一夜,她几乎流干了血,才生下一个气息孱弱的女婴。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次日了,叶婉满身疲惫回到观澜苑,把谢如琢和季山楹都唤到正房。
谢如琢有些担忧:“颜小娘可好?孩子呢?”叶婉沉默了。
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都没合眼。
顿了顿,她叹了口气:“颜小娘这一遭受了大罪,如今只能用汤药吊着,若是撑不过今晚,怕是凶多吉少。”
在场几人都没说话,心情都很沉郁。
物伤其类也。
颜小娘才二十岁,正是青春年少时。
如花生命就要凋零了吗?
叶婉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幽幽叹了口气。
“若非遭了那一场罪,她不至于难产,小六儿也不会生来病弱。”季山楹见她实在疲惫,路嬷嬷也退下去休息了,便给罗红绫递了个眼色,一人伺候热水,一人侍弄参茶。
叶婉用温帕子擦过脸,这才舒了口气。
季山楹把参茶送到她手边,轻声开口:“三娘子,昨日的事,可有后续?”说到这里,叶婉冷笑。
她道:“母亲是什么性子?定不会轻拿轻放,那两人都被带下严加拷问。”虽然侯府不能动用私刑,打杀仆从,但那都是年纪轻轻的小娘子,多数时候吓唬几句就招供了。
但叶婉话锋一转:"“她们两个人,咬死都说是自己所为,无人指使。”“小碗说自己是嫉妒颜小娘,年纪轻轻就有大郎君宠爱,又即将诞育子嗣,所以才动了歪心。”
真可笑,如今颜小娘命悬一线,有什么值得嫉妒的?季山楹响起现代的著名台词。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叶婉继续说:“而那铜锁就一口咬定是嫉妒你,对于颜小娘和小碗的事情毫不知情。”
季山楹跟谢如琢对视一眼,两人想起之前的议论,都觉得脊背发凉。这侯府,如今越发剑拔弩张了。
就连人命都毫不顾忌。
季山楹看叶婉神情不愉,便问:“奴婢看不透这幕后之人,还请三娘子指点。”
叶婉抬眸看了她一眼,也摇了摇头。
“你都看不透,我也大抵如此,因为此事……”因为此事无论怎么发展,三房和侯夫人,都有可能是幕后之人。就因为都能成为既得利益者,所以无法分辨是谁动的手,从目前的表象来看,人人都有嫌疑。
不过季山楹心里很清楚,此事定与三房无关,最重要的是季山楹被栽赃陷害,是意外把自己摘出来的,因此侯府众人私底下大抵也觉得三房是最清白无辜的。
所有人都忽略了唯一的受害者。
这件事情里若说谁可怜无辜,那就只有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颜小娘。太可怜了。
只可惜她位卑言轻,生死都无人在乎。
几人都沉默一瞬,叶婉才道:“都去歇着吧,最近少在府中走动。”当夜,揽月轩传来消息,颜小娘病故了。
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去,因为只是个小娘,没名没分,甚至连葬礼都没有。
一口棺材抬出府外,也不知她的亲人是否会为她哭泣。之后几日,府中似乎风平浪静。
无人为无辜丧命的颜小娘哀叹,无人担忧孱弱的婴孩儿,也没人再议论当日那一场事故。
所有事情都随着时间消弭。
大家甚至都开始敲锣打鼓筹备归宁侯的寿辰宴了。季山楹冷眼旁观,觉得真是有趣。
整一出黑色幽默。
一直到四月初,一家人又去慈心园给侯夫人请安。很难得,今日归宁侯也在。
自从得了装配有钓车的鱼竿后,归宁侯简直更沉迷了,一多半的时间都住在临溪阁,花钱如流水。
侯夫人倒是不太在乎他,不过过些时日就是归宁侯的寿辰,他不好再逗留临溪阁,这才回了侯府。
大郎君上差了,二郎君去了淮南,此刻慈心堂还是只有女眷和孙辈在。谢家原是做绸缎生意的,后来大宋开国,谢家把绸缎庄和家底都捐出,才换得这世袭罔替的爵位。
听闻那时候一家子住在亲赐的归宁侯府,就连修葺的银钱都没有,日子过得紧巴巴。
太|祖皇帝也很宽仁,特地恩赐谢家改做茶业生意,最先赏赐的就是一千斤的茶叶交引。
虽然有点空手套白狼的嫌疑,可也给了谢家第一笔启动资金。北宋的茶酒盐铁都是专卖制度,比如茶叶买卖制度为榷茶制度,茶商若想买卖茶叶,需要在官府采买茶交引,买一定数量的茶叶,然后再去山场提货。官府在淮南设立十三山场和六榷货物,保证茶叶的产量和质量。也就是说,茶叶完全实行官卖,商家采买交引的时候,已经缴纳足额税款,保证官府的利润。
普通茶坊和茶商是没有进货资格的,他们甚至买不到茶交引,余七郎能开茶坊,说明裴十的那位义父很有门道。
谢家亦然。
虽然谢家的男人不会读书,也不擅长做官,却真的擅长做生意。早年倾家荡产换得爵位,后来不过数年,就又重新富贵盈门。不过……
还是一代不如一代。
归宁侯自己不擅长经营,早年全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