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要叫我过去?”铜锁面色不变,她回答:“大娘子和三娘子都在荷花池左近,唤你过去,应是商议宴席菜单之事。”
说到这里,铜锁顿了顿,叹了口气:“我是悄悄听了一耳朵,也不知道真切,你也随意听一听。”
季山楹颔首,她抬眸看了一眼二楼栏杆,浅浅笑了。“那咱们就走吧。”
路上季山楹跟铜锁东拉西扯,说了许多闲话,这铜锁确实是揽月轩的丫鬟,对揽月轩的几名小主子都很熟悉。
她似乎没什么心眼,季山楹问什么就答什么,都要把揽月轩那点子腌膳事抖落干净。
季山楹听着,便听出她格外讨厌周小娘。
周小娘便是谢丛礼生母,今年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她原是揽月轩的丫鬟,被大郎君看中后成了小娘。
后来她生下谢丛礼,侯夫人格外开恩给她放良,这些年她仗着谢丛礼是大郎君唯一健康的子嗣,在揽月轩兴风作浪,一点都不乖顺。最要紧的是她生得漂亮,人也得宠,大郎君赏赐了不少好东西,如今在揽月轩风光得很。
铜锁说起来,几乎咬牙切齿。
“咱们大娘子那么好的人,偏生叫她压了一头,整日里撺掇着大郎君倒腾大娘子的嫁妆,贪心得很。”
“大娘子要管教四小郎君都不成,一教她就要哭闹,说大娘子欺辱他们母子,偏偏…每每闹得揽月轩鸡飞狗跳。”
季山楹”
季山楹忽然捂着胃,哎呦了一声。
“福姐,你怎么了?”
季山楹满脸痛苦,额头都是冷汗:“铜锁姐,我忽然胃痛,咱们可否略坐一会儿?”
前面正巧有个花坛,季山楹也不等铜锁回答,踉跄着往前挪动。这个位置抬头就能看到揽月轩的大门,也就十来步的距离,铜锁也没催促,她一脸担忧看着季山楹。
“福姐,你可是夜里着了凉?若是身体不适,还是要尽早看大夫。”季山楹捂着胃,整个人蜷缩成虾米,她结结巴巴:“不知,不知。”说到这里,季山楹叹了口气:“咱们做奴婢的,自来身不由己,每日忙得很哩,哪里有闲工夫瞧大夫。”
铜锁站在边上,逆着光,季山楹看不清她表情。只听她幽幽道:“是啊。”
季山楹以前没见过铜锁,她应也不是大娘子身边的得力人,每次去给侯夫人请安都不见她,十六七岁的年纪还是三等丫鬟,显然不太得重用。倒是适合做跑腿的差事。
季山楹在这墨迹半天,就是不肯站起来,铜锁倒是没显得多焦急,她只是忧心地说:“福姐,要不我去禀报三娘子,说你今日不适,无法过去当差?“这可不成!”
季山楹仿佛受惊一般,立即道:“好姐姐,你等我略坐片刻,就好些了。”她的目光遥遥看向揽月轩大门,眯了眯眼。“铜锁姐,你扶我一把。”
她虚弱伸出手,整个人都靠在了铜锁身上。铜锁有些不忍心,也很是感叹:“难怪你如今这样红火,主子们都夸你聪慧,真是……
真是能吃苦啊。
季山楹苦笑:“唉,既是这般出身,自要好好当差,求得日后机缘。”家生子中一多半都想放良,不是为自己,是为了后代子孙。虽说他们这些小丫鬟小厮们大抵是最后一批家生子,可若是早早放良,以后前程肯定比现在要好得多。
这个不尴不尬的身份,把他们困在归宁侯府,哪里都去不了。读不了书,成不了事,一辈子伺候人。
但也有人是愿意做家生子的。
靠着归宁侯府得过且过,今朝有酒今朝醉。季山楹能看出,这铜锁跟她一样,都不甘心。听见季山楹这么说,铜锁面上闪过一抹犹豫,但很快,她就说:“你比我有机缘,也得主子看中,怕是能心想事成。”两个人说着,季山楹身体好似好些了,铜锁便弯腰扶她起身,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揽月轩。
归宁侯府中,最大的院落是慈心园,那是当家人居住的正院。除此之外,第二大的院落就是揽月轩,踏入揽月轩,抬头就是三层的主楼。春日时节,泡桐花开,满园缤纷。
主楼之后有几处小楼,掩藏在树影之间,彼此通过廊桥相连,小桥流水,荷塘春色,颇有几分江南的娉婷绮丽。
从前门这里,是瞧不见主楼之后的荷花池的。铜锁见她满脸好奇,不由笑了一下。
“这边走。”
季山楹小声感叹:“这揽月轩可真漂亮。”铜锁道:“这是自然。”
她领着季山楹在回廊之间穿梭,一路都没遇到外人,整个揽月轩仿佛暂停了时间,里外都安静无声。
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季山楹看着铜锁修长的后脖颈,她忽然问:“怎么不见旁人?”铜锁微顿,她回过头,笑着说:“大娘子喜静,也不喜磋磨仆从,平日里从不叫仆从门在外面等,只当差的时候传唤。”季山楹颔首,没继续开口,只跟着她往前行走。绕过转角,路过一棵高大的迎客松,再跨过月亮门,抬头便是幽静的荷花池。
此时节,荷叶田田,碧水蓝天。
池边有一阁楼,正门窗紧闭,瞧不见其中情景。一从丛冬青遮挡了视线,铜锁带的这一条路,恰好让她无法一眼看清荷花池的全貌,只能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