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笑了。
季山楹的字实在拿不出手,她让裴十来写细节。出乎意料,裴十写字非常端方,他的楷书四平八稳,棱角圆润,一点都不嚣张。
是一种极度工整的漂亮,看不出任何个人性格。跟他明丽惹眼的外表南辕北辙。
定好契约,两人俱是踌躇满志。
裴十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他印下自己的私印,说:“一会儿董三岁就到,你若是得空,今日就教他如何表演。”顿了顿,裴十又说:“我在一边学,明日我来同他商议,我们争取后日就开始。”
时间不等人,金明池每一日的开放时间都在倒数。季山楹点头:“好。”
这边事情刚一谈成,名叫董三岁的优谏就到了。这不是本名,这是艺名,他早年以模仿三岁稚童出名,所以董三岁的名号沿用至今。
相互见礼过后,季山楹仔细打量。
董三岁年逾三十,面白短须,他身量不算高,身形消瘦,看起来气质很随和。
不过看他这身段,难怪做不了高难度的傀儡戏,实在没这个底子。他一开口,季山楹便知道裴十为何会选他了。董三岁的声音乍听很普通,没有裴十的华丽,也不如余七郎的浑厚,但他声音却满含故事,娓娓道来,很能引人入胜。有一种历经沧桑的岁月感。
这种声音念白,会非常动听。
董三岁毕竟吃这碗行当,也是识字的,但他认字不多,需要季山楹或者裴十讲解才能明白。
不过他记忆格外好,只通读了一遍书,他就几乎能复述出七八成内容。因有多年表演经验,不用季山楹教导,他就自动带入了抑扬顿挫和情绪起伏。
季山楹看过一遍,都忍不住鼓掌夸奖:“不愧是老行当。”董三岁笑笑,并不得意,他说:“毕竟靠舌头吃饭,自要有些功夫在身,不过……”
他问:“这故事叫什么名字?”
说到现在,裴十也才想起来还没问过名字。两人一起看向季山楹,季山楹捧着茶盏,眯着眼睛笑:“叫《长生传》。古代很流行某某传的起名方式,季山楹随大流,不准备太过出格。董三岁捋了捋胡须,点头:“好名字。”
定好名字,季山楹就开始给他逐一改讲述方式,尤其是哪里做动作,哪里停顿,哪里吊高语气,她都一一点了出来。最后她说:“若是董郎君再加上表演更好。”董三岁若有所思,他品了品,道:“我今晚准备,明日再过来请两位指点。”
季山楹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眨了眨眼睛,又一个念头随之而起。董三岁根据她改的地方,又重新演绎了一遍,自己还根据理解加了不少动作和语气,改了小部分文章节奏,让整个表演变得更为流畅。这一遍演完,天都要擦黑了。
董三岁对这个故事很上心,也很喜欢,他下了苦功夫来表演,很有热情。季山楹没说二话,直接跟他签了一个月的表演契约。每日三百文差费,在这时节算是高的。
他就在余七郎茶水摊位边表演,一天要连番表演六轮到八轮,一轮约莫半个时辰,若有观众疑问,他还要停下来互动。几乎一天都不能休息。
这行当,不是谁都能做的,高薪有高薪的道理。金明池这一个月,董三岁的工钱算季山楹的,之后在余七郎茶坊,就由裴十他们自己谈。
三十日共计九贯钱,季山楹和谢如琢一早就商议,前期成本共同承担。四半贯的银钱,对现在的季山楹来说不值一提。事情办完,季山楹才觉得心里舒坦了。
她走到窗边,侧身看外面天色,只看一片火烧云迷茫苍穹,把汴京暖照其间。
清明上河图的画卷在眼前缓缓铺陈,那上面的人物都活了过来,演绎独属于自己的人生。
下了差的百姓们拖着略显轻快的步子,人人都往家里赶。偶尔路过香味飘散的铺子,有人就会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上前买上一两个小食捧在手心里。
热气腾腾的食物驱散了一整日的疲累,带着礼物踏入家门,迎接的是至亲灿烂的笑脸。
曾经季山楹很羡慕这份烟火气,现在,她已经能平常心欣赏。回到过去,来到北宋,一开始季山楹总觉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家人都是陌生的,世界在她眼前仿佛都是颠倒的。可日升月落,沧海桑田,古往今来,时间都是永恒。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头顶那轮明月,始终皎皎。裴十送走董三岁,回到二楼就看到她在出神。晚风吹拂,扬起少女发间红丝绦。
这一刻,裴十觉得季山楹好似远在画中。
如梦如幻,看不真切。
“季小娘子,"裴十打断了这份恍惚,“天色已晚,在下送你归家。”天光熹微,城门在百姓们的期待中轰然而开。晨起微寒,冷风萧瑟,守门的士兵搓了搓手,看着那些满脸兴奋的百姓们。“金明池这几日,生意肯定好得很哩。”
路过的一名青衣少女听见,道:“听人说那是相当好,中午吃用都要排队呢。”
少女跟着爹娘,一路往前走去。
虽然金乌未出,天地一片雾蒙蒙,却也拦不住她的好心情。出来玩总是快乐的。
从顺天门而出,约有六七成的百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