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们上课的事宜,热闹得很。相比侯府小主子们的复杂,季满姐读书就简单多了。在谢画礼委屈的啼哭里,季山楹领着妹妹去了二蛋和三妞读书的小学堂。学堂就在永菩巷口往东走的市坊,穿过一条背阴小巷,绕过汴京府架设的竹制水管,便来到一处普通民宅之前。
这里只有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先生,他原在家乡便是开蒙授课的老师,只不过水平有限,技艺不精,教课多年也没教出惊才绝艳的弟子。后来年事已高,家人又都搬来汴京营生,他便也跟着搬过来,给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开设小课堂。
不求科举当官,总是要学会识字做人的。
这种学堂是绝对不可能教出读书人的,汪婶娘显然也很有自知之明,她们家人口多,二蛋和三妞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都已长成,各有各的差事大人们忙碌,孩子们无人管束,便都丢来这里,好歹学一门手艺。北宋开国之初,早就已经废除了良贱户籍,但他们这一批奴籍,都是历史遗留问题,延续到二蛋他们这一代,大抵就是最后的残存。再往后,不说归宁侯府还有没有,便是户政大约也不会让他们继续再挂靠归宁侯府。
没了侯府的庇护,他们的后代都不一定能进府中当差,现在安身立命的永菩巷,还不知道能否继续居住。
毕竟,房子可不在他们的名下。
汪婶婶未雨绸缪,季家也是如此。
小学堂里一共有二十个学生,季山楹瞧过,多是五岁以上的年纪,有男有女,衣着都还算干净。
毕竟一年五两的束惰和逢年过节的谢礼,不是什么人家都能拿出来的。老先生瞧着也慈眉善目,他胡须都是白的,坐在桌案之后,对季满姐招手:“好孩子,过来,你给我说说自己叫什么名,家里有几口人。”季满姐倒是不紧张。
她见多了季山楹斗志昂扬的模样,不自觉就学她挺直腰背,声音洪亮得很。“我叫季满姐,小满的满,这是我阿姐,叫季福姐,福气的福。”小姑娘嗓音真好听。
老先生听着很满意,没有多问,直接就说:“好名字啊,成,这学生我收了。”
他同季山楹道:“你放心把孩子放在这里,白日我会看顾。”说到这里,他还是叮嘱一句:“虽是女娃娃,可到底交了束格,我留的课业可不要马虎,回去你同你爹娘说,都要上心。”“满姐,要好好读书,别辜负你阿姐。”
孩子收的简单,几乎没什么考教,但老先生看来也很用心。季山楹同季满姐对视一眼,点了点她的小脑袋:“听到没?”季满姐咧嘴笑了:“知道了!”
二月初二,孩子们一起出门上学。
季山楹早上送走了季满姐,回到观澜苑,就背起谢如琢的小书包,跟着她一起往听墨阁行去。
春光灿烂,百草权舆。
灿烂的阳光犹如碎金,洒落在年轻人朝气磅礴的眉眼上,世界都是崭新的。谢元礼领着幺弟幺妹,走在前面,后面是谢如琢。过了一个年,少年郎好似抽条,身量更高了。从背后看去,他肩膀宽阔,整个人犹如青葱的白杨,挺拔笔直。春风醉人,温柔了他略显冷寂的眉眼。
他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难得含了笑意。“阿妹,紧张吗?”
谢如琢深吸口气,回以温柔微笑:“不紧张,阿兄放心。”谢元礼颔首,回过头时,目光落在季山楹灿烂的笑容上。阳光炙热,晃得人眼含热意。
好明媚。
莫名的,谢元礼觉得,她比阳光灿烂。
归宁侯府五位小娘子,季山楹自是都见过。性格那可真是南辕北辙。
前头三姐妹从小一起长大,自来亲近一些,谢如琢跟谢如棋一直不在京中,待到一起读书,才算真正熟悉起来。
与那些宅斗小说不同,归宁侯府的女学课堂堪称平和。除了四书五经,经史子集,女学中还教授琴棋书画,绣房里的绣娘们每逢双日也会来听墨阁,教导小娘子们的女红。可以说,归宁侯府是非常认真在教养子孙的。季山楹陪着谢如琢上了一个月的课,也瞧出来大概。最年长的谢如茵性格沉稳,总以大姐姐自居,颇有当家主母的风范。无论女学有什么事,她都会亲自过问,是个爱操心的人。不过可能因大娘子太过面团,她性格也有些绵软,做事总是思前想后,犹豫不决,又少了几分果决。
二娘子谢如芳之前被府中人私下议论,说她最有大家闺秀的气派,这几日瞧了也确实是如此的。
她读书认真,课业优异,九章算术课业尤其精湛,是母亲身边得力的左右手,已熟练管家那些庶务。她女红和书画无一不通,加之性格开朗大方,面容秀美明艳,确实是侯府诸位闺秀中最为出色的一位。相比于谢如茵的古板,她倒是爽朗,同谢如琢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去。平日里四妹妹长,四妹妹短的,让谢如琢也跟着多了几分鲜活气。季山楹瞧着,她才像当家主母,廖姝没有好好教导谢如茵,着实有些可惜。唯一跟这些闺秀们格格不入的是谢如雪。
季山楹总结:人家是和和美美画风,她是绿茶宅斗剧本。也不知其他几位小娘子可是瞧出她的异常,反正谢如芳是不怎么喜欢同她玩的,平日里总是爱答不理,显得有些冷淡。谢如茵与她同胞姐妹,可能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