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1 / 1)

第23章第23章

虽说在外人面前,都称呼“夫人”,但在这些下人心心中程菀依旧只是那个不受宠的小小庶女,只不过是鸠占鹊巢夺走了大娘子留下来的好处。日后等到束哥儿长成,或是世子爷有了新欢,程菀没了利用价值,便只能老老实实从夫人的位置上被踢下去。

只是含烟没想到,她的机会来的如此之快。她早已爱慕世子爷多年,从前大娘子在时,她不敢想,但现在换成了五娘子,就不一样了。

五娘子自小懒散怯弱,大娘子在世时就说过,她这个妹妹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可她跟着大娘子在国公府行走多年,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尤其是世子爷,只要给她这个机会,哪怕只是个通房,她也有信心能将世子爷笼络到她房里来荷包轻飘飘,应该是银票。

看得出来,含烟有这个心思已久,甚至是在大娘子生前。应嬷嬷对大娘子最是忠心耿耿,此时看含烟的目光已经彻底凉了下来。这个小妖精还真敢想,她凭什么会助她去争宠?原本太太就让她提防程菀,决不能让她和世子爷勾搭在一起,如今程菀被厌弃,只能靠讨好老夫人过日子如此既断了她勾引世子的念想,得了老夫人喜欢后,又不至于被休妻,留在东院为束哥儿守着这一切,岂不是两全其美?将含烟这种小娼妇安排到世子身边,为了生个庶子出来给束哥儿添堵吗?“我竞不知含烟姑娘还有这般鸿鹄之志,我劝你还是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早点洗洗睡吧!"应嬷嬷冷嗤一声,直接将荷包扔在了含烟的脸上。“你!"看着应嬷嬷离去的背影,含烟怒火中烧。一旁的阴影中,如画走了出来,忧心忡忡:“她不肯帮忙,这该如何是好?”

含烟:“说到底她也只是太太的一条狗而已,只要太太同意,等我抬姨娘那天,便让这个老货跪着伺候我!”

如画觉得含烟是失心疯了,太太连五娘子都提防,怎么可能会主动帮她爬上世子的床?

含烟笑道:“只要从小郎君处下手便可。”她想,大娘子去世已久,小郎君肯定很想念生母了,只要她穿着大娘子的旧衣,涂上大娘子的香粉,小郎君一定会亲近她。只是小郎君如今在正院,她不能擅自进入,只能等到五娘子回门那日,她定会带着小郎君回程府,那就是她的机会。打定主意,翌日,含烟便找借口出府。她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却不知很快,后角门的小厮就去了西院。

“你说她去了大娘子从前经常做衣服的成衣铺?"薛二娘略一沉吟,便明白了含烟的打算,阴沉的眉眼终于露出笑意,“日后她再要出府,你们都别拦着她,只派人悄悄跟着她就行。”

从前她不管再怎么得老夫人疼爱,再怎么拿捏住中馈,有一点却始终不如大娘子一一谢钰之从始至终都不曾纳妾。

而谢二爷,光是他们府中的妾和通房就有三个,更别提还有外头那些莺莺燕燕。纵使谢二爷宠爱她,甚至对她言听计从,可每每想到此处,她都由衷的妻慕大娘子。

曾经她以为是大娘子善妒,不肯为夫君纳妾,后来才知晓,竞都是谢钰之自己拒绝的。

不过男人嘛,再怎么洁身自好,骨子里都是贱的,谢钰之现在装的正人君子,谁敢保证面对有心勾引,他依旧能坐怀不乱?程菀这次害她当众出丑,她就等着看东院抬了新姨娘后有多热闹!虽说老夫人如今气已消,但颇为怜惜程菀,特意免了她这几日的请安,程菀便又睡到自然醒,早膳后将昨日写的菜谱交给李厨子。如今的鸡瘦小,比起后世快餐店的炸鸡,更适合做成老式炸鸡。一整只鸡切开,腌制后,裹上薄薄一层调味料的面粉,放在油锅里炸得金黄,再往上面撒上一些椒盐粉,咔滋一声,简直香的满嘴流油!炸鸡的灵魂就在于它酥脆的口感,怕从膳房送去正院时会因水蒸气变得湿软,程菀特意让人在食盒盖上开了几个小洞,这样等炸鸡送到老夫人和束哥儿面前时,温度、口感,一切美味的刚刚好。

和昨天一样,就在谢老夫人以为程菀会抓住这个机会,和束哥儿好好亲近一下关系时,她却又一次,在说了几句话后,放下东西,径直离开。送炸鸡时如此,隔天送炙烤羊肉时如此,再隔天送竹筒粽子时还是如此……简直像国公府穷的养不起丫鬟,要靠她这个大少夫人亲自来送餐一样。谢老夫人对程菀的举动满头雾水,一开始还有些好奇,但渐渐的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若不是送来的东西确实好吃,她都要忍不住指责程菀瞎胡闹了。直到吃完粽子后第二天,谢老夫人坐在堂屋里制香,突然看到一道小身影从侧间溜了出来,走到门口,小心翼翼但又满怀期待的在张望着什么。谢老夫人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束儿,你这是找什么呢?”谢束指了指屋外,“等母亲。”

“等她……做什么。

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谢老夫人突然想起,这个点不就是程菀这些天日日来送膳食的时间吗?

别看束儿很是乖巧,但这孩子不管对谁都有一种明显的疏离感,仿佛有自己的一片天地,对其他东西全然不感兴趣,连她这个祖母也不例外。可是今日,他却主动出来找程菀,这是从前从来没有过的。而且回想这几天的表现,谢老夫人发现束哥儿从一开始的,对程菀十分抗拒,到后来慢慢的愿意抬起头和程菀说话,不再在她过来时藏起来…分明束哥儿的情况在逐渐好转!

谢老夫人喜出望外,连忙让人快将大少夫人请来。下人很快就去了,但回来时,却只身一人:“大少夫人说,明日便要回门了,今日得做些准备,怕是没空过来了。”谢老夫人不满:“她有什么好准备的,东西不早就备好了”话没说完,一旁的方嬷嬷却朝她摇了摇头。老夫人恍然大悟,是了,先前程菀天天来送吃的,却什么都不做时,她就觉得她在胡闹,可事实证明,程菀的法子确实是有效的。所以今日她避而不来,显然也有她的用意。谢老夫人和许多老年人一样性子固执,但她听劝,立马咽下了反驳的话,转而对束哥儿道:“你母亲今日有事,明日会来正院接你一起去外祖家,束哥儿等等可好?”

束哥儿乖巧的点头,看着空空荡荡的桌子,第一次对一件事生出了强烈的期待。

“夫人,咱们真的不去吗?"看着嘴上说着很忙,实则躺在廊下看画本子的夫人,粟米生怕老夫人知道她们在撒谎,将她们狠狠训一顿。程菀悠闲的眯了眯眼:“一看就知道你没钓过鱼,这钓鱼,不能一味的松,也不能一味的紧,要张弛有度,才能让小鱼早点上钩。”哪怕没去正院,程菀也知道今天束哥儿肯定在等着她。不仅仅那些好吃的功劳,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前运算阶段,形成习惯后,就觉得这个秩序能一直维持下去。

程菀每天给束哥儿送好吃的,但又不会过分的打扰他,和他亲近,这样就能让他慢慢放松警惕,从先前抗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自然也养成了习惯。但习惯也不能一成不变,不然时间久了,就会变成刻板,得紧一紧,松一松,最好能让束哥儿日后对她的出现产生期待感,这样才能更好的带领他学习。“而且我也没说谎,明日要过去与他们斗智斗勇,很累的,可得好好养足精神。“程菀接过藜麦递过来的奶茶喝上一大口,心想若是有躺椅便好了,一边看一边摇,她能直接把自己摇睡着。

程老师的理论是对的,但她没想到,产生期待感的人不止束哥儿一个。“今日无人来找我吗?“谢钰之看着空荡荡的桌子,又一次问道。第一天给束哥儿送炸鸡时,程菀表面上离开了,但实则偷偷躲在外面,观察束哥儿吃东西的神态。等回了东院,便写下来,让红雪放在食盒里,给世子爷送去。

红雪愣住:“夫人,就只送这个吗?”

昨日不还放了碗水果酸奶吗?

程菀正一边吃炸鸡,一边看话本,头也不抬:“对,只放这个。”远在官署的谢钰之见府中又送了食盒来,联想昨晚程菀所说的菜谱,便以为程菀和前一天一样又给他送膳食来了。

可是食盒打开,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纸。“空的?”

听澜怕世子爷责罚,忙道:“红雪姑娘说,夫人说您不爱那些低俗之物,便不送来扰您心神了。”

谢钰之拿起纸张,看着上面纪录着束儿用膳时天真浪漫的神态,明白过来了,程菀这是还记得昨晚的仇,但为了证明自己的方法有用,特意记下束儿用餐时有多愉悦,还让人送了过来。

纸张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谢钰之却看了又看,十分珍重的放在了带锁的抽屉里。

一封、两封……每次午时后,谢钰之都能收到装着信纸的食盒,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有些独特却又新奇的记录方式,甚至每日上值前,便会期待信里的内容可今日,已经未时末了,桌头依旧空空荡荡。谢钰之一次又一次的望向门外,都没见到听澜来送信的身影,只能将他叫进来询问,原以为他是有事搁置了,听澜却说,今日府中一直未曾来人。…莫非是在怪他那句″低俗之物"?

这个念头划过,谢钰之重新执笔,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公文:“我知晓了。”“郎君,快来用膳!"今日李厨子做了一道水煮鱼,嫩滑的鱼片在香气扑鼻的红油中沉浮,看起来格外诱人,程菀摩拳擦掌准备开动时,却听一旁的谢钰之开口道:

“今日没去正院送膳食?”

程菀看他一眼,发现他正在专注的吃着粉蒸排骨,好像只是随意闲聊,便点头:“明日要回门,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就没过去了。”谢钰之颔首,没有再说什么。

无人打扰,程菀举止优雅,但吃的更愉快了,就着鱼片吃了两碗饭,等到起身时,感觉撑得慌,只好坐在廊下静静消食。突然,看到听澜火急火燎的跑了过来,行礼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道:“夫人,世子特意嘱咐我买的,还热乎着呢。”程菀看了眼油纸上的标志,城西最有名的一家煎饼铺子,因为生意太好,经常排着长队,程菀在闺中时不自由,每次出来的时间有限,想吃都吃不到,本想着明日回门有空去买点,没想到听澜现在拿来了,还是新鲜热乎的。只是,谢钰之怎么会喜欢吃这种街头小吃?正当程菀准备询问时,谢钰之从前院回来了,似乎是偶然路过,淡声道:“原想让你拿去正院的,明日回门,便算了吧。”程菀恍然大悟,难怪谢钰之问她有没有去正院送吃的,原来是想让她当跑腿的啊。

“为何算了?拿去膳房,明日一早在锅里热一热,当早膳不是正好吗?“谢老夫人和束哥儿尊贵,不吃剩饭,但她不讲究啊。这可是她期待已久的煎饼,扩了太浪费了,而且有些东西热一热更好吃!谢钰之看向听澜:“那便拿去膳房吧。”

神色十分自然,好像那个特意让听澜去买烧饼,准备赔礼道歉的人并不是他。

一旁,正在暗中观察的应嬷嬷,见世子爷和程菀并没有说几句话,心下一喜,又偷偷摸摸找了洒扫的小丫鬟,得知除了新婚夜后,东院再没叫过一次水。这说明即便是迫于老夫人压力回房了,世子爷还是对程菀十分不喜,只是同床异梦罢了。

应嬷嬷一边嘲笑程菀没本事,留不住男人,一边大大松了口气,赶忙将此事写入信中,又让人趁天黑前赶紧送到程府,好让太太放心。第二日,回门,要在吉时出门,程菀没睡够,迷迷糊糊坐上马车后,却发现谢钰之的身影并不在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