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第22章第22章

而此时正院,看着满脸震惊盯着自己的薛二娘,程菀笑道:“弟妹这是怎么了,才两天没见,连大嫂都不认识了?”

薛二娘本在一个劲的找寻找程菀脸上涂胭脂的痕迹,听到这话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连忙找补:“大嫂,你、你这是过来做什么的?”

程菀还没回答,就有一道严厉的声音传来:“你大嫂过来给我请安,难道不行吗?”

薛二娘看到程菀时太过惊讶,都忘记了自己还在老夫人院子里,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屋里的老夫人听了个明明白白。当即就皱紧眉头,什么叫“你怎么出来了"?甚至还直呼其名,连大嫂都忘记叫了,看来她刚刚说的话二娘根本就没听到心里,还是如此骄纵!谢老夫人此时有多心疼程菀,就对薛二娘有多生气,当即拉着程菀的手道,“你大嫂是我们谢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夫人,莫说是正院了,就是你的院子,她想去便能去。”

程菀愿意出来走走那是好事,总不能因为谢钰之做了糊涂事,便整日闷在屋子里,以泪……咦,怎么好像大孙媳妇比上次见面气色还要好些了?程菀见谢老夫人也盯着她的脸,心中奇怪,怎么都盯着她?难道是她这两天睡得太好把脸给睡肿了?

糟糕,差点忘记她的苦情小白花人设了。

程菀连忙从粟米手中将食盒拿过来,递给方嬷嬷,道:“老夫人,上次的事是五娘的不对,我这几日一边反思自己的错误,一边在屋里琢磨吃食,如今终于做好了,便来给您和束哥儿赔礼道歉。”这句话简直是绝杀。

谢老夫人本就对程菀愧疚,毕竞若不是她小题大做,谢钰之也不会做这种糊涂事。而程菀不仅不怪她,甚至哪怕是被谢钰之冷落后,也在院子里辛辛苦苦给她和束儿研究吃食,这,这简直是半夜想起来都要打自己一巴掌的程度!“好好好,好孩子,多亏了你有这个心。“谢老夫人哪里还看得到薛二娘,亲自拉着程菀往屋里走,又连忙让奶娘把束哥儿带出来。“程五娘这是故意的!"薛二娘后知后觉,恍然大悟,“现在大哥厌弃了她,她便来讨好老夫人争宠,还什么自己琢磨的膳食?肯定是直接从膳房端来的。”薛二娘在这方面最懂了,因为她每次都是这么忽悠谢二爷的,她怒气冲冲的跟进了屋,势必要戳穿程五娘的谎话!

可当食盒打开,上面的水果倒没什么稀奇的,只是那形似豆腐,又有牛乳香气的东西,是什么?

程菀笑道:“这个是酸奶,便是从束哥儿爱喝的牛乳制作而来,老夫人您可以尝尝味道如何。”

谢老夫人其实很讨厌牛乳的那股子腥味,但这是程菀递过来的,只能忍着不适吃了一口,可意想中的腥味完全没有,反而是一种酸酸甜甜的味道,有些冰凉,但很丝滑,比豆腐还要嫩滑许多,和着那股子果香味,令人忍不住食欲大开“这真是牛乳做的?味道这般好,我还从来没见过。"谢老夫人很是惊喜。程菀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五娘顽劣,从前在家中时,喜欢自己研究吃食,这是我无意间摸索出来的。”

之前外头传程菀无用时,谢老夫人还觉得她和大娘子比起来相差太多,结了这门亲事恐怕会后悔,但现在想想,无用似乎也有无用的好处,至少不像二娘,实在太过骄纵,目中无人!

“你还待在这做什么,没有别的事要做了?“谢老夫人打定主意要对这个侄孙女冷落一番,好好纠一纠她偏执的性子。薛二娘没等到戳破程菀的机会,反倒自己又挨了一顿骂,更生气了,黑着脸走了。

她一走,谢老夫人忙道:“五娘,这两天确实是子邵不懂事,你别生气,我一定会帮你好好训他一顿!”

程菀脸上满是惶恐:“老夫人您别误会郎君,这件事本就是我的问题,是我不稳重,说好了要照顾好束哥儿为您分忧的,一见面却将他惹哭了。郎君再怎么生气都是应该的,五娘甘愿受罚,至少我能心安一些。”国公府人不多,但各个都是刚劲的性子,谢钰之自不必说,谢二爷游手好闲,薛氏闺中便骄纵。

谢老夫人看到胆子像兔子一样小的程菀,突然生出了几分面对束哥儿时才有的怜爱。

心想到底是庶女,从小在嫡母手中讨生活不容易,才养成了这种谨小慎微的性子,罢了,日后对她多包容几分吧。

不仅她自己要包容,谢钰之、薛二娘,乃至整个国公府都是。这种胆子小的万一有什么想不开的,一下子寻死觅活了怎么办?那她的孙儿就要成为远近闻名的克妻鳏夫了!

说话间,方嬷嬷带着束哥儿进来了。

怕束哥儿不愿意过来,方嬷嬷特意没说程菀的事,是以小孩一出现,看到程菀的身影,便浑身僵硬,转身就想往墙角躲。但此时在会客厅,墙角全摆了东西,没位置。他只能跑到了谢老夫人身后,将自己缩成一小团,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看都不往程菀这边看一眼。见孙儿这样,谢老夫人心痛不已,立马想将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番,程菀抢先道:“老夫人,能否让我先和束哥儿说说话?”换做以往谢老夫人肯定是要拒绝的,但今日面对程菀她也狠不下心来,只能犹豫着答应了:“那你试试吧,但千万莫逼他,小孩子经不得吓。”程菀慢慢走过去,她一靠近,束哥儿反应更加激烈,不停的往后面退,程菀便停下脚步:“束哥儿别害怕,我不过去了,就在这里和你说两句话可好?见她确实没往前了,束哥儿停止了挣扎,但依旧盯着地面,不肯抬头。程菀缓缓蹲下,哪怕束哥儿不看她,也尽量保持着可以平视的高度,轻声道:“上次的事,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有恶意,也不是想要逼束哥儿读书,只是想同你一起玩会儿,见你似乎不太喜欢我给你带的玩具,所以才把书拿了出来,束哥儿不喜欢,日后我便再也不拿了,可好?”谢老夫人虽然松了口,但其实很警觉的看着,想着若是程菀再将束哥儿吓哭,便立马将孩子抱走。

听到程菀说话的语气和姿态,虽然柔和,又忍不住想要打断她一一这听起来并不像和孩子在说话,反倒像与一个大人在交谈,而且一口气说这么多干嘛,束哥儿又听不懂。

可想起自己做的糊涂事,老夫人只能忍耐了下来。程菀其实知道老夫人在想什么,就和她遇到过的很多家长一样,觉得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其实许多早慧的孩子三岁便已经晓事了。而且小孩更喜欢被当成大人来对待,会让他们感觉到被尊重。程菀原以为束哥儿依旧不会搭理她,小孩虽然忘性大,但气性也大,尤其是那些被娇惯坏了的孩子。但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便听到了束哥儿低若蚊蝇的回答:"喜、喜欢的。”

一一意思是喜欢她送的玩具。

程菀笑意加深,“好,那是我误会束哥儿了。今日这酸奶,是我特意送过来给束哥儿做赔礼的,束哥儿尝尝喜不喜欢,好吗?”束哥儿点了点头,但依旧缩在谢老夫人身后。谢老夫人看向程菀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丝惊喜,程五娘和束儿才认识多久啊,昨天刚把他惹哭,今天竞然就能哄得束儿不生气了?这到底是有血缘不一样些?还是程五娘格外招小孩喜欢?不管为什么,这都是大好事!正当谢老夫人等着程菀一鼓作气将谢束彻底哄好时,程菀却突然起身,行礼后直接离开了正院。好像她过来真的只是为了简简单单送点吃的,现在吃的送完了,就能离开了。

“哎,这…“谢老夫人和方嬷嬷面面相觑。跟在程菀身后,粟米也满是疑惑:“夫人,既然小郎君已经不生气了,您为何不跟他多说说话?”

粟米并不知道程菀和小郎君亲近是为了什么,以为她只是想要在谢家站稳脚跟,但不论是因为什么,这都是一次很好的机会。程菀却道:“谁说他不生气了?”

栗米下意识道:“小郎君都愿意同您说话了。”“不说话,不代表他不生气。”

程菀隐隐约约琢磨出来了点东西,回到东院,立马去了书房,开始在纸上疏离思路:

她可以确信,束哥儿没有消气,不对,应该说他没有从那种恐惧的情绪中恢复过来。

对她依旧是很抗拒,为什么会同她说话呢?是因为程菀用有些失望的语气,说了一句“以为你不喜欢我带的玩具”,这话一出,小孩立马开口。所以,谢束很怕人失望。

再加上这两次谢束感到恐惧时,第一反应都是去墙角,当墙角放满了东西,才会退而求其次去找谢老夫人。这并不是一个被骄纵孩子的表现,相反,是十分缺乏安全感。

谢束还不到五岁,又身份金贵,能和他贴身相处的人只有那么几个,那么,是谁让他这么缺乏安全感的呢?

显然不是谢老夫人。

是谢钰之,还是大娘子?

程菀又想起了梦里兰氏说过的话……谢钰之对孩子太过疏离忽视。“红雪。“程菀突然推开书房门,低声问道,“派去庄子上的人,动身了吗?还是要把被大娘子遣散的下人找到才行,那么多人,肯定能问出有用的信息。

红雪点头:“已经出发了,只是可能没那么快。”大娘子去世后,她的嫁妆本应该交由程菀,但在此之前,兰氏便以“思念女儿,挂心孙子"的名义,想将嫁妆全都转移到束哥儿名下。国公府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谢老夫人知道兰氏是个锱铢必较的人,为了他们表示没有私心,不会趁着束哥儿年纪小,偷偷将大娘子的嫁妆调换吞并,

老夫人主动说:娘亲舅大,在束哥儿成婚前,这些产业就先由他的嫡亲舅舅,程二爷来打理。

但其实都在兰氏手里拽着,想要打探消息,没那么容易。“慢慢来,不用着急。“有时候太急了,打探到的未必真实。程菀倒是有些好奇,束哥儿这种情况,兰氏知晓吗?当晚,谢钰之刚回到东院,就看到屋内多了一张书案。程菀在书案后奋笔疾书,见他回来了,眼里浮现出喜悦的光彩,好像已经等候他多时了,“郎君回来了,今日辛苦了!”谢钰之:“……“这熟悉的句式和语调,他昨日、前日都刚听过一模一样的,从前他还不确定是不是敷衍,现在能确定了。他看着书案,用眼神表达疑惑。

程菀立马道:“这两天我分明是在书房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和束哥儿亲近,哪知外头的人都传郎君恼了我,让我独守空房,这群人实在可恶!所以为避免郎君的名声受到影响,我今日就让人把书案抬了过来,以后有事都在屋里解决。郎君觉得如何?”

谢钰之今日回府后,不出所料,又被传去狠狠的训了半个时辰。谢老夫人三令五申五娘出身卑微,性子本就谨小慎微,若是他还敢给五娘不痛快,便不会轻饶了他。

一开始程菀去书房,将他扔在房中,又由着府中谣言四起这件事,谢钰之虽说并不生气,但到底是撒谎,不好。

而且这会惹得祖母白白担心一场,很不妥当,原想回来后带着程菀去给祖母认错道歉。

但今日谢老夫人将他叫过去,把后宅的那些阴私告知于他。谢钰之是长公主和国公爷唯一的子嗣,连亲兄弟都没有。长公主去世时,他早已懂事,虽说国公爷连个通房都没有,但先皇还是怕他照顾不好孩子,便时常将谢钰之召进宫关照。

他的人生可以称得上是:金尊玉贵,一路平坦。他读圣人书,心中存的是江山社稷,从未将目光落到后宅这些弯弯绕绕上。一直到今日,他才明白一个没了姨娘的小小庶女,在后宅的日子有多难,更何况是兰氏这种嫡母。

再想起程菀去书房的举动,他便恍然了:

程菀从小被兰氏苛责,即便他承诺了不会因束儿之事责罚她,但她依旧惶恐不安,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溜去书房躲着。书房狭窄,睡觉都只能趴在冷硬的书桌上,显然她已经害怕至极,才不敢回房休息。至于外头那些流言,也只是她为了自保的手段罢了。想通了这些,看着院里影影绰绰的灯影,谢钰之在回廊下驻足许久。其实大娘子病逝后,他再也没踏进这个院子半步,他不是个心神脆弱的人,可只要走入这里,就会想起那个不堪、混乱的午后,想起束哥儿朦胧的泪眼而如今他站在这,想到的更多是,程菀特意为束儿所制的甜食、祖母说束儿与程菀亲近的话语。

谢钰之面上不显,抬脚往灯光的方向走,心下坚定:他为了束哥儿续娶,程菀作为继母,在对待束哥儿的事上无可指摘,那他也要尽力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与义务。

此时,看着书案上密密麻麻的纸,谢钰之问道:“这是何物?”程菀见谢钰之真的没生气,也没什么之乎者也的说教话语,心里更加满意了。不愧是主角他爹,气量真大!这么大的黑锅,一碗小酸奶就搞定了!“这个,是我琢磨出来的新吃食。”

要想把小蜗牛给引诱出来,只靠酸奶是不够的,程菀将制作炸鸡的食谱写下,准备明日让膳房试试,试问哪个孩子能拒绝得了炸鸡呢?再配上酸甜的番酱、诱人的甜辣酱、奶香的蛋黄酱……当然,绝不是她自己馋了!谢钰之没吃过炸鸡,也没有窥探程菀食谱的兴趣,只是有些怀疑:“靠这些吃的,真的能哄好束儿?”

“为何不能!"程菀这辈子,最善待的便是自己这张嘴,在这方面颇能感同身受,“你小时候,如果我送你一大桌特别特别好吃的东西,你难道不会很高\\/?”

谢钰之淡然,一副怎能为五斗米折腰的理所应当:“自然不会,进食只为裹腹,此乃低级趣味。"他幼时最开心的,便是去宫中的藏书阁借阅各种孤本。程菀深吸一口气,算了,和你们这些天才说不通,她分享喜悦的心情都没了一半,收好自己的炸鸡食谱,径直朝着餐桌走去,“烦请世子爷让让,小老百姓要去做一些低级趣味的事了。”

谢钰之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一旁,看着婢女上菜,正准备过来询问自己是否退下的听澜又激动了,笑了!世子爷好久没……不对,世子爷好像今天白天才刚笑过??今日谢老夫人为了程菀,当众训斥了薛二娘后,府中上下很快就传遍了。大家前脚以为程菀独守空房,糟世子爷厌弃,日后国公府便是薛氏说一不二了。谁知这么快,大少夫人又得了老夫人的亲眼,反倒是一向受宠的二少夫人受罚了。

“先少夫人在时,可从来没有这本事!”

“那这中馈,该不会真被大少夫人夺走吧?”听着仆人们议论纷纷,甚至还提起了大娘子,应嬷嬷脸都黑了。她没想到只是去二房穿插眼线的功夫,程菀就弄哭了束哥儿,听到丫鬟来报时,应嬷嬷怒气冲冲,正准备去找程菀的麻烦,却很快又得知程菀在新婚第二天便独守空房的消息。

接着,连东院都被世子爷封锁了,她根本进不去,也不知道究竞是什么情况。

正当她急得团团转时,含烟来了信,说有要事相商。大娘子去世后,东院的下人,包括含烟这种大丫鬟,都搬到了下人房住着,只有应嬷嬷在东院僻静处有个小房间。应嬷嬷知道,含烟今天是故意将她进来的,就为了让她听见大家在讨论什么。

她铁青着脸开口:“说吧,你叫我来究竟是干什么?”含烟从袖口掏出一个荷包,塞给应嬷嬷,开门见山道:“如今五娘子已经被郎君厌弃,东院进新人是迟早的事,求嬷嬷帮我,助我达成夙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