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1 / 1)

第21章第21章

老话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这话虽然有些以偏概全,但也有一定的道理,如今谢束已经快五岁了,谢老夫人又对他如此娇惯,必须要抓紧时间将他掰过来。而且程菀刚嫁进来,谢老夫人莫名对她有些偏见,是以现在每次和束哥儿单独相处的机会都是很难得的,不能浪费。

等谢老夫人等人离开后,程菀先是继续和束哥儿一起玩玩具,令他放松下来后,便语气轻柔的问道:“束哥儿有没有听过一个故事。”所有小孩都爱听故事,谢束也同样如此,闻言连忙放下手里的小玩具,满是好奇的盯着她。

程菀讲的就是改良版幼儿园小故事,大意是每个小孩出生前都是天上蟠桃树上的一颗小桃子,菩萨把小桃子送到凡间时,会给每颗桃子一种与众不同、最扩长的能力。

程菀指向自己:“就比如我,我最擅长吃,什么东西怎么做着最好吃,我全都知道,束哥儿最擅长什么呢?”

谢束先是被程菀的话逗笑了,但听见她的问题后,黑白分明的眼睛突然就暗淡了下来,有些小心翼翼的摇摇头:“我没有。”将小孩的反应尽收眼底,程菀发现了第二个不对劲的地方:第一次在兰氏院中见到他,还有今早敬茶的时候,束哥儿都表现的有些怯弱,程菀一开始以为他是年纪太小,又有些内向才会如此,但现在她突然发觉这不仅仅是怯弱,更像是自卑。

是一种面对他人的打量和询问时,十分不自信的表现。问题是以谢家的地位,谢老夫人及周围其他人对他的疼爱程度,谢束为何会养成自卑的性子?

程菀脸上笑容不变,她耐心很好,循循善诱:“你年纪太小,不是没有,应该是没发现,束哥儿想知道吗?”

束哥儿绷紧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希冀:“想。”“那我来帮你。”

天才的种类很多,但程菀觉得以谢钰之和大娘子的才华,束哥儿最擅长的应该也是这方面,所以她过来时,就从书房里找了一本千字文带过来。据说谢钰之三岁便可背出所有的蒙学教材,大娘子六岁便能七步成诗,如果束哥儿确实在这方面有天分,估计一下午就能把千字文给背出来了吧?程菀越想越期待,甚至已经看到未来幸福的躺平生活再向她招手了,可她的希望在下一瞬间就落空了一一

束哥儿没能背出来。

准确来说,是在她拿出千字文的那一刻,原本还乖乖巧巧的束哥儿,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一样,先是突然愣住,手上的玩具滚落地面,而后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往墙角躲,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得浑身颤抖,像一朵瑟瑟发抖的小蘑菇。

程菀刚想去安慰他,只见谢老夫人跑的半分仪态也无,飞快的冲进来,抱住束哥儿,低声安慰:“束儿别哭,曾祖母在这,别怕别怕!”进来的人太多,将束哥儿团团围住,程菀什么都看不到,正准备开口解释时,谢老夫人已经看了过来,原本温和的眼神消失,脸上铁青,勃然大怒:“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方嬷嬷,把人给我请出去,日后都不许再过来!”“娘子,这可如何是好?“藜麦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即便离开了正院,心中依旧忐忑不已,谢老夫人可是谢家的老祖宗,得罪了她,娘子日后在谢家如何自处啊!

她絮絮叨叨说了好多,都没等到娘子的回答,藜麦以为她是吓傻了,自己怕的要命还要大着胆子宽慰:

“娘子您别怕,左不过,左不过咱们离开谢家,去庄子上过日子。庄子是您的嫁妆,就算和离了,也不能收回去的。奴婢去学种田学养鸡,一定能照顾好您的。”

程菀回过神来,笑道:“傻姑娘,哪有这么严重,我是在想为什么束哥儿会哭。”

藜麦也不明白,谢老夫人她们出去了,可她是一直守在一旁的,明明娘子和小郎君之间十分和谐,娘子都没碰到小郎君,又没打又没骂,为何他会突然大哭呢?

……束哥儿是从我拿出这本书之后才哭的,可是这书,很正常啊。“程菀拿着千字文左看右看,这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版本,虽然有被人翻过的痕迹,但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她从前当老师时,倒是听过有些小孩为了不学习,一看书就装哭,但束哥儿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藜麦想了想道:“娘子,需不需要去跟世子爷告知一下这件事?”她是怕老夫人院子里的人添油加醋,到时候世子爷先入为主误会娘子就不好了。

“不用。“若谢钰之是这种缺乏判断力的人,就算提前告诉了他也没用,毕竞比起昨日才进门的新婚妻子,他显然更信任自己的祖母。程菀道:“你去前院等着吧,郎君要是回来了,就请他来后院一趟,说我有事找他。”

应嬷嬷不知道是装傻还是真不懂,问她容易有隐瞒,还是直接问谢钰之吧。别的事就算了,她嫁进来就是为了束哥儿,如果不弄清楚他今日性情大变的原因,还如何养育教导他?

藜麦郑重点头:“娘子您放心,奴婢一定把世子爷请来。”程菀笑着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咱们又没做什么,不用害怕。”想到从前在程府,好几次遇到大事,娘子都能带她们化险为夷,藜麦点点头,心中的恐惧消散了许多。

她离开后,程菀也没闲着,让婢女将膳房的主厨叫了过来。从前大娘子和薛氏争中馈实在是太凶,程菀说自己无心管家权,薛氏不信,下人们也不相信,都觉得大房肯定会在暗中动手脚,和二房打擂台。所以当程菀要见主厨的消息一传到膳房,李厨子的腿都开始颤抖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少夫人这是要从他身上先下手啊!膳房的其他人看向李厨子的眼神满是同情:“大少夫人传你过去,你若不表态,她肯定不会放过你;可你若是倒向了大少夫人那边,二少夫人也会让你如看。”

“咱们二少夫人的手段你也是知道的……老李啊,你就安心去吧。”李厨子欲哭无泪:“为何要先找上我!"膳房油水最足的,分明是管采购的牛婆子啊!

李厨子觉得自己此去凶多吉少了,可当他满头大汗,战战兢兢的来到东院,等来的第一句话便是:“昨日我屋里那桌菜有道三套鸭,味道极好,可是出自你的手艺?”

程菀爱吃,从前就听闻过有“闻香下马,知味停车"美誉的三套鸭。这是将家鸭、野鸭、乳鸽三种食材,层层去骨后依次套在一起,再加上火腿肉、冬菇等辅料,放在砂锅里炖煮好几个时辰,味道极其鲜美,也特别难做,只有主厨才有这个手艺。

昨日世子爷点了一桌菜,让宴席开后单独送到东院,这个李厨子是知道的,他要负责外头的婚宴,太忙了,便把大多数的菜交给帮厨,自己只做了一道主菜,便是三套鸭。

他连连点头:“回少夫人,是我。”

程菀:“那你是最擅长淮扬菜?可会做贵州那边的菜?”谢家老宅在扬州一带,今日的午膳也是很清淡。但程菀上辈子就是个重口味的,无辣不欢,如今的川菜更重麻和甜,贵州菜才是偏辣的。程府的人口味也都爱吃辣,厨娘便很会做贵州菜。李厨子刚想说他会,但又怕自己表现的太能干了,程菀逼着他表态。他倒不是对二少夫人多忠心耿耿,只是这种时候,最先冒头的一定没好果子吃。程菀装作没看出他的犹豫,直接道:“若你会,日后东院这边传膳时,就多做几道贵州菜吧。”

别的可以将就,但吃饭和睡觉不能。程菀看得出来谢钰之口味清淡,但她也不一定要附和他,两人喜爱的菜色一人一半,各吃各的,多好。“有时我会让婢女过去点菜,若是花费银两超过了东院的额度,你只管开口找我要就是。”

说完,程菀就让李厨子回去了,膳房的人立马围过来问他都说了些什么,李厨子老实交代:“什么都没说,只让我以后多做几道贵州菜,大少夫人爱吃。”“就这?“众人震惊,莫不是大少夫人真没有掌中馈的心?还是隐藏的太深,想徐徐图之?

李厨子不知道,但大少夫人没有为难他,他心中很是感激,晚膳时,用尽浑身解数做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辣子菜送到东院。看着红彤彤的辣椒,程菀心情很是美妙,外头正好传来下人的通报声。看了眼天色,程菀就知道谢钰之肯定是已经被谢老夫人叫去了正院一趟,但她故作不知。

特意在门口迎接,笑着道:“郎君回来了,今天辛苦了,饿了吧?快来用膳吧。”

谢钰之”

若说程菀不乐意见他吧,她还特意来门口迎接,可若说她乐意,又总感觉这些话有些僵硬且死板?

他点头,刚想说什么,程菀恰到好处的截断:“郎君,我有很重要的事想同你说。”

她都这么说了,谢钰之只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下去:“你说。”程菀又不说了,“还是先吃饭吧,待会儿凉了。”谢钰之跟着她来到餐桌前,落眼便看到了那几道红彤彤的菜,他口味清淡,从来没在饭桌上见过这么鲜艳的颜色,便多看了两眼。哪知程菀又开口了,声音里还多了几分委屈:“郎君不会怪我吃得多吧?今天早上只吃了几块糕点,午膳又太过清淡,我实在吃不惯,饿了一下午,便让他们多上了一些。”

谢钰之其实是在想晚上吃这么辣,可能会腹中不适,完全可以留到白天吃。但他虽然十分自律,却不会把自己的严要求高标准放在他人身上,闻言只道:“膳房可能对你的口味不熟悉,日后可直接嘱咐他们。”想了想又补充:“若是正院那边,你担心有不便,也可以提前告知我。意思是如果程菀怕惹谢老夫人不喜,不敢提要求,可以让他来。说实话挺贴心了,但谢钰之可能不知道,若是婆家人不喜欢这个媳妇,丈夫还帮着媳妇出头,只会让婆家人更加不喜。

不过程菀今日的重点不在这,她点点头:“郎君放心,我不会怪任何人,不知者无罪。不过这件事也说明,有什么话就得明明白白说出来,不然只会耽识事,自己心里也不痛快,郎君说是吗?”

程菀估计是带孩子久了,在表达自己意思前,总喜欢先说一件事,然后引申出一个道理,这套在小孩面前很实用,在状元郎眼里就显得有些小儿科了。谢钰之放下筷子,看着她。

今日他还未下值,老夫人就派了下人过来,说出了大事,让他忙完后赶紧回正院一趟。

等他到了正院,谢老夫人更是一脸怒气的将程菀骂了一遍,见谢钰之不仅不附和她,还在慢悠悠的喝茶,心里的火更旺了,然后把谢钰之这个不负责任的爹,连带着国公爷这个不负责任的祖父一起,都给骂了一顿,终于才消气了。谢钰之这才开口:“束儿呢?”

“好不容易才哄睡,你……“谢老夫人刚想让他去看看孩子,但一想到他过去,情况可能会变得更糟,就更郁闷了,“你说说,这可如何是好!”“祖母,其实您也知道,今天这事不是五娘的责任。“如果谢老夫人真的认定了是程菀的错,已经让人在祠堂罚跪了,如何能让她回去,又把他们都给骂一顿。只是心中有气,迁怒罢了。

谢老夫人瞪眼:“如何不是!倘若不是她拿了那东西来,束儿会这般吗?束儿都多久没发作过了?”

一想到曾孙哭到浑身颤抖,脸色都变得发青,她就心如刀割。谢钰之幼时便神色淡然,入朝为官后,更是深不可测,谢老夫人无法从他的脸上窥见他的丝毫想法。

“她并不知道束儿的事,又生活在程家那种环境中,行事与大娘子有几分类似,也正常。“看天色已经不早了,估计束哥儿快要醒来了,谢钰之起身告辞,“我会提醒她日后多注意。”

谢束的事,说到底除了谢钰之这个亲爹,只有谢老夫人知道,就连国公爷都一知半解,听见他要告诉程菀,谢老夫人忙道:“稍稍透露即可,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她信不过程菀,在谢束恢复之前,这事决计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谢钰之颔首:“我有分寸。”

此时面对程菀坦诚的目光,他道:“我已向祖母禀明,今日这事不怪你。至于束儿,他与寻常孩童不同,十分抗拒读书,你日后与他相处,牢记这点便好。”

抗拒读书?难不成谢束真的和后世那些不爱学习的熊孩子一样,看见书就哭?

谢钰之语气十分真实,但程菀不信他,这些玩政治的都有八百个心眼子。她还是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隐情,甚至可能与束哥儿生病有关,看来得想办法把那些被大娘子遣走的下人找到,尤其是那个周嬷嬷。至于抗拒读书也没什么,不用书本的教育后世很常见,寓教于乐也是一种方法。

但,“我觉得如果真是对束哥儿负责,只知道他抗拒读书是不行的,还要弄明白他为何抗拒,如果能解开这个心结,日后这个问题便能迎刃而解了。”不读书,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可以,但对于要成为国家栋梁的束哥儿来说绝对不行,而且原著中说过束哥儿是有这个潜力的,就说明这不是天生的毛病,是后天形成的。若是不想办法解决,慢慢演变成了心病,影响到生活的其他方面怎么办?

这可涉及到她的养老福利,容不得半点马虎!程菀满是信心的规划着,全然没发现一旁谢钰之的眼神中闪过一抹诧异与意外,看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认真。只是他习惯了隐藏自己的想法,当程菀扭过头时,他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淡溴。

“郎君,我想试试,你愿意支持我吗?”

谢钰之郑重道:“与程家议亲,便是为了束哥儿。”这话便是告诉程菀,只要是对束哥儿好的,不仅是他,整个国公府都会支持。

有这话,程菀就满意了,吃完最后一块辣炒鸡丁,欢快道:“郎君早些歇息吧,我去书房忙正事,很是繁忙,就不回来睡了。”程菀说完就如同一阵风一般走了,还带上了自己的贴身丫鬟。原本热闹的气氛骤然冷却,只留下谢钰之一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看着还跳跃着火光的龙凤蜡烛,床上的大红喜被,仅剩他一人的房间。谢钰之:“”好像有哪里不对?

程菀确实是去忙正事,虽然谢钰之说了老夫人并没有真正责怪她,但束哥儿这种小孩,就像个小蜗牛,一旦察觉到危险,便会缩在自己的壳子里不愿出来所以就算谢老夫人不生气,束哥儿也未必愿意见她,她得想个诱饵,把这个小蜗牛引出来。

这个正事倒也用不了特意熬通宵,只是从今天开始,接下来这几日都是她的易孕期。大夫说了,这几日最好不要同房,否则有避子汤也不保险。可新婚前必须三天同房,这算是不正文的规定了。谢钰之现在虽然表现的足够君子,但他到底是个男人。男人,是无法共情女人在生育时的苦难的,也无法接受女人为了自己的健康而舍弃孩子。

这是性别造成的天然对立,程菀不会傻乎乎的把一切都告诉谢钰之,正好就借着给束哥儿想办法的借口,睡在书房。谢家宅邸占地面积广,哪怕只是后院的小书房,都很宽敞。程菀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今日下午便借口翻新书房,让人开了谢钰之的私库,搬了个做工精细的美人榻,又在上面厚厚垫了两层锦被,再把贵妃娘姐赏赐的金丝枕塞在头下,而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简直比在床上还要舒坦!对于一个一天要睡够至少九小时的人来说,她现在已经很困了,但又怕谢钰之察觉,便索性点着灯睡觉,吩咐粟米换值时再帮她熄灯。程菀舒舒服服睡大觉时,全然不知此时国公府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你说什么?昨日世子宿在了书房?”

薛二娘天刚擦亮就醒了,由下人服侍喝了碗参汤,还是十分困卷。但是没办法,国公府家大业大,又还有她自己的嫁妆,要料理过来,每天都得早起晚睡。到了过年过节格外繁忙的时候,中午连打个盹的时间都没有。可今日一早,听到下人的通报,薛二娘感觉自己比喝了十碗参汤还要提神,顿时睡意全无。

“是,咱们的人亲眼看到东院后院的小书房,亮灯到半夜,而且世子爷去练剑的时间,更是比往常早了一刻多钟。”经过上次应嬷嬷偷听的事后,粟米就变得十分警觉,看谁都不像好人,但凡娘子与世子在屋内时,都不允许任何小丫鬟在门口停留,只能在廊下等着差遣又恰好应嬷嬷被程菀说的话打动了,正忙活着往二房院子里插眼线。含烟两个大丫鬟,正想方设法给兰氏递信告状,让她知晓程菀当继母的第一天就将束哥儿欺负哭了一-递信本不是什么难事,但大娘子一死,薛二娘便将她的许多亲信换成了自己的,以便更好的掌握国公府。为了在薛二娘面前卖乖,这些人自然会给含烟她们使绊子。在东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宿在书房的人其实是程菀。

一来,程菀白天刚惹哭了束哥儿,谢钰之发怒很正常;二来,因心情不好睡在书房的向来都是男人,怎么可能有女人敢给男人甩脸子,让他们独守空房?这不符合大众的认知。所以在听到下人禀报时,薛二娘深信不疑,高兴的直握拳:“好啊!太好了!谁让这个程五娘跟我玩心眼,活该她被大哥厌弃!”她就说,连大娘子都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是程家的庶女?心腹嬷嬷也笑道:“如此一来,下面那些人就都看清,只有夫人您才是咱们府上说一不二的了。”

薛二娘挑眉:“那是。”

虽然二爷经常因为一些小事和她吵吵闹闹,又纳了好几个通房,但那都是小打小闹,二爷到底还是对她言听计从的。程五娘昨日还敢去膳房动手脚,她虽隐忍不动,但也知道很多人在暗中观望。现在程五娘没了丈夫的宠爱,在后院还能有什么地位?薛二娘激动的早上多吃了一碗饭,当得知谢二爷通宵未归时,也丝毫不生气了。可正院这边就是另一种反应了。

昨日和谢钰之聊完后,谢老夫人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迁怒了,更何况谢家娶程家姑娘,都是为了束哥儿。

若是程菀不慎弄哭束儿一回,便一竿子直接打死,那日后怎么办,让子邵休妻再娶第三个吗?

所以虽然谢老夫人明面上没说什么,但也想好了,今日只要程菀过来认个错,这事就算翻篇了。可老夫人没想到,自己一醒来,等来的不是程菀,而是谢钰之一怒之下去了书房,让新婚妻子在大婚第二天便独守空房的噩耗。“当真?"谢老夫人眉心狠狠一跳。

贴身嬷嬷点头:“是真的,府里现在都传遍了。”“这个谢子邵!他怎么回事?昨日明明还劝我不要生气,自己却给了五娘子这么大的难堪,这让她在日后府里如何自处啊!“谢老夫人不赞成道。嬷嬷:“您又不是不知道,世子虽然看起来冷冷清清,但束哥儿可是他唯一的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比谁都疼。”

“话虽如此,但他这么做也是有些过了。”但谢钰之这些年越发沉默寡言,深不可测,即便是她这个祖母有时候都不敢多干涉什么,只能叹息道:“算了,子邵不是这般不分轻重的人,昨日许是公务繁忙,今晚肯定会回去睡的。”

又嘱咐嬷嬷,“你去警告下头那些人,不许胡说。”谢老夫人现在没多在乎,说完就去陪曾孙了,万万没想到第二天,嬷嬷同样来报:“……东院书房的灯,昨晚又亮了大半宿。”“什么?!“这下谢老夫人真的坐不住了,她没想到谢钰之会做的这般法绝,一日不回可以解释公务繁忙,但总不可能连着两日忙的睡书房吧?眼下可还在婚假期内。

“他人呢?叫他过来。“谢老夫人之前还不满谢钰之太过偏袒程菀,现在只觉得谢钰之也太冷漠无情了些,五娘又没做错什么。只是让束哥儿哭了一场,况且也是无心之失,又不是故意的,怎么就到了让人接连两次独守空房的地步了?别说国公府了,这要是传出去了,程菀在整个京城都会颜面尽失。谢钰之就算再心疼儿子,也不能这么打五娘的脸啊!嬷嬷小心回答:“世子一早便出府了,还没回来。”“真是岂有此理!让人去把官署他叫回来。“谢老夫人还是气不过,走到门口不停朝着外面张望,问嬷嬷这几日东院有派人过来吗?“尚无。”

谢老夫人又气道:“这个五娘怎么回事?我让她别来了,她还真的不来了?就不知道过来请个安,探探口风?怎么如此不灵敏?”嬷嬷犹豫道:“五娘子,说不准正在屋子里抹泪。”谢老夫人…”

是啊,五娘都这般了,自己还责怪她,这不和谢子邵这个不近人情的冰块无甚区别了吗?

在屋里转了两圈,看着廊下正在洒扫的下人,怒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实处:“去,把二娘叫来,我倒要问问她怎么管的家,让下人随意议论主子的是非。昨日嬷嬷说世子留宿书房的事已经闹得全府知晓,谢老夫人就知道这定是出自薛氏的手比。

二娘随了她那姐姐争强好胜,老二又不争气,她对二房确实有关照之心,所以以往每次大娘子和二娘争中馈时,她都会站在二娘这边。可是二娘这次做的太过分了,五娘早就说了没有掌家之意,她还将东院的私事闹得人尽皆知,难道这只是五娘的事吗?闹出去,整个国公府都被人议论约纷!

薛二娘知道谢钰之又一日没回房后,更高兴了,就跟吃了灵丹妙药一样,干活那简直是脚下生风,她觉得这会儿让她去厨房挑十担水她都不会喘口气的。可刚高兴了没多久,就被谢老夫人叫过去,扑头盖脸的训了一顿。薛二娘头一次被姨奶奶这般指责,还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一时间,整张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黑,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可是她不敢反驳,因为她看得出来,老夫人是真的生气了,而且这事确实是她所为。

但她依旧觉得很冤枉,又不是她让谢钰之不回房的,怪只怪程菀自己没本事,结婚第二天就留不住男人!

薛二娘满肚子气,怒气冲冲往外走,贴身丫鬟连忙安慰道:“夫人您别生气,老夫人就算再生您的气,您多哄哄,不出两三天便好了,倒是大房那边,就没那么简单了。”

薛二娘想了想,确实。

她可是老夫人嫡亲的娘家侄孙女,老夫人再气,除了骂她一顿,还能怎么样?但程菀就不一样了,这男人只要冷了心,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哄不回来了,更何况还是谢钰之这种冷心冷情的男人。薛二娘得意洋洋:“她现在肯定在屋里痛哭流涕、痛不欲生…未说完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看着突然出现在正院门口的人,薛二娘如遭雷劈:“程五娘,你、你怎么出来了?!”

程五娘不应该正躲在屋里掩面痛哭,无颜见人,并且因为丈夫的不喜而变得无比憔悴,形同枯槁吗?

这怎么看着依旧脸色红润,光彩照人,甚至比前日显得精气神更好了!莫不是偷偷抹了半斤胭脂,故意装的吧?也不知道是哪家铺子的胭脂,效果这么好…若不是和程五娘关系势如水火,她都想问个同款了。其实昨日程菀就知道外头的传闻了。没有人打扰,她的睡眠质量好极了,一觉睡了十分小时,精气十足。若不是太饿太憋,还能继续睡下去。吃早饭时,听到红雪的报告,程菀拿碗的手一抖。“娘子,咱们还是快些澄清吧?"红雪着急的很。程菀想了想,却愉悦的笑了:“不用。”

虽然她和谢老夫人才认识不久,但对这种类型的老人很是了解,他们未必有多偏心,只是更喜欢偏疼家中更为弱势的那一个,觉得一人好不如一整家好,这就是他们认为的公平。

就比如程菀上辈子的奶奶,她爹赚钱多的时候,就总是要她爹扶持小儿子,等到她爹做生意亏钱了,又让小儿子帮助大儿子。谢老夫人对她印象不好,又对束哥儿太过看重。但如果让她知道她被谢钰之冷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那么老夫人就会反过来心疼她了,以后想做些什么,那就容易多了。

红雪恍然大悟,娘子这个计划太妙了,“只是,世子那边便要白担骂名了。”

程菀挑眉:“无碍。“他昨天刚说了会支持她的,背个黑锅又算什么?说完,程菀就专心致志开始研究酸奶。

这便是她想出来的,吸引束哥儿的法子。

小孩子嘛,最喜欢的不外乎是吃和玩。但谢束出身尊贵,国公府这么多大厨,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没见过?想要吸引他,肯定得拿出点这个时代没有的稀奇玩意儿。

正好她那日看见谢束在喝牛乳,可以试试做酸奶,酸甜健康,标准的小孩囗味。

当幼师,那便是吹拉弹唱、画画下厨……十八门武艺样样都要学,程菀正经厨艺不行,但带小孩上过烹饪课,做个酸奶不成问题。原本她打算直接去膳房的,更方便些,但有了那些美丽的误会,就不便出门了。就让人弄个火炉子过来,再加上牛乳、发酵用的老面团、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在书房也能尝试。

藜麦一开始还担心,她们去厨房要这些,旁人会觉得很奇怪。但事实证明,有时候不管行为举动有多离谱,总有人会帮你合理化,就比如程菀要了火炉子,大家都觉得她是被谢钰之厌恶后,太过心灰意冷,以至于在艳阳天还要靠火炉子取暖。

所以二话不说,充满同情的将东西递给了藜麦,还附赠一碗热汤,想让大少夫人心里也暖暖。

程菀听完忍不住大笑,但为了让这场戏更真实一些,也免得有那些不长眼的过来打搅她。

程菀一提笔,特意给谢钰之写了封信,请他将后院先封闭起来,什么都不要问,她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第一次给人背黑锅还要被差遣的谢世子”

有了谢钰之的帮忙,整个东院彻底安静了下来,就连应嬷嬷等人都被拦在了外头,这下看着更像冷宫了。

谢老夫人的怒气也越来越大,一开始还只是让人去请谢钰之回来,后来直接开始写信,每个时辰两封信,一封给远在猎场的国公爷,让他赶紧滚回来管管他臭脾气的儿子;一封给谢钰之,让他进宫找太医治治他的臭脾气。外头战火纷争,程菀依旧在岁月静好的……做酸奶。做酸奶步骤并不难,难的是现在没有菌种和温度计,只能用穷举法,不停的尝试,直到瞎猫撞上了死耗子,有一份样品成功了,后面的就能依葫芦画瓢,批量制作了。

第二天中午,程菀掀开盖子,终于看到了一碗浓稠白净微带奶香的酸奶。加点糖,又用水果汁染了色,再放上几颗鲜嫩欲滴的樱桃,好看又好吃,是这个时代没有的新奇小吃。

藜麦笑道:“夫人对小郎君如此在意,小郎君一定会感激夫人的。”“这不是给他一个人的,咱们都吃些,以后也可以经常做,对身体有益的。“程菀把水果酸奶分成三份,一份她们自己吃,一份拿去正院,还有一…程菀叮嘱:“送去官署给世子。"算是赔礼,毕竞帮她背了这么久的黑锅呢。听澜这两日压力很大,世子爷和世子夫人闹了矛盾,老夫人生气,但世子避而不见,老夫人就把他叫过去问情况。

可他就是个小小侍从,很多事世子爷根本就不告诉他。他实话实说,老夫人不相信,说他包庇世子,骂的更狠了。

就在他郁闷时,府里突然来人了,是夫人身边的藜麦,递给他一个食盒,说这两天日头有些毒辣,夫人特意送给世子和他消暑的。连他都有份!

听澜感动的都要流眼泪了,夫人真好,世子爷不回房,把她冷落在一边,她不仅不生气,还主动送吃的来求和……等他空闲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月老庙给世子与夫人求姻缘!

“世子,这是夫人托人送来的,说您公务繁忙,让您消暑的。”看着桌上谢老夫人送来的,已经快有砚台那么高的一封封信,谢钰之深吸一口气:“拿过来吧。”

听澜怕破坏夫人的心意,特意没开食盒,他一抬眼,发现世子盯着桌上的食盒,也没动。

“您不打开看看吗?”

谢钰之垂眸,他不是不看,只是上一次他刚答应会支持程菀,第二天就成了“替死鬼”;现在程菀特意给他送了东西过来……他在思考,前方又会有什么新陷阱在等着他。

上战场都从不畏惧的谢世子,这一刻突然感觉到了些许忐忑。直到他打开食盒,拿出那碗十分精致但不知道究竞为何物的东西后,一张字条映入眼帘,娟秀字迹写着两个字:赔礼。将纸条拿在手里,又舀了一口酸奶,谢钰之突然挑了挑嘴角。不远处正在暗中观察的听澜露出欣慰又激动的笑容,太好了!世子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