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谈,也未追问,只颔首示意她开口。照楹轻声问道:“你尚未回府,母亲便离开了。你……心里会难受么?”池瞻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怔愣片刻后,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通透的笑忌。
“以母亲的性格。“他微微挑眉,“她这次定是被老夫人烦得很了才回来的,所以二人一定爆发了冲突。”
照楹微微一愕,随即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池瞻将手中的长剑随手抛给一旁候着的仆从,笑道:“在母亲心中,你的分量胜过我许多,她这趟回来应是专程为了看你,我难受什么?"说罢,他走到照楹面前,伸手想她头顶揉揉,却觉得不太妥,终是收回手,微微俯身看着照楹,温声道,“别乱想了,前几日兄长忙得脚不沾地,听说你来寻过我?是有什么事情么?今日既然起了个大早,不如兄长带你出门逛逛,去吃那家你最爱的海棠酥?”
照楹伸手拽住了他:“不急,哥哥。我有件事想托付给你。”“托付”二字一出,池瞻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这几日回府后他也有去观察了解照楹,深知妹妹自己平日就极有主意,神色愈发认真:““什么事?”照楹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信封以白蜡严密封口,素净得没有半点花纹,也无落款。“哥哥,这封信待你回书院时,麻烦务必亲手交给孟颢之先生。”池瞻接过信,指尖触到那微凉的蜡封后,又将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疑惑道:“善善,这是谁写给山长的?为何连个落款都不留?”照楹心心中早已备好了说辞,她迎上池瞻的目光:“不是我的。这是我前日在祖父书房暗格里发现的。我想……这应是祖父想要写给孟老先生的。”池瞻有些诧异。祖父过世已久,怎会突然冒出一封“未寄出的信”?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但他随即想起,当年自己得以入云山书院全靠池老太爷极力举荐,祖孙二人对孟山长向来敬重有加。或许真是老人家临终前的挂念,只是未曾交代罢了。
疑云稍散,池瞻不再多想,郑重地将信收入袖中护好。他重新展颜,又对照楹温言道:“既是如此,哥哥定不负所托。好了,心事已了,待会儿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善善想去哪?逛集市还是去其他地方?”照楹抬眸,撞进池瞻那双满是耐心的眸子里。那眼神太暖,暖得让她心底那点隐秘的渴望,瞬间冲破了理智。鬼使神差地,她脱口而出:“哥哥,你……你带我去云山书院好不好?我想去看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池瞻微微一怔,语气中多了几分迟疑与为难:“这……善善,书院乃是男子求学之地,规矩森严,女子贸然前往恐怕不妥……他的话尚未说完,照楹已猛然回神。
后悔的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又见池瞻面露难色,照楹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根本不敢等他把拒绝的话说完,急忙抢白道:“没事的哥哥!我……我就是随口一说,逗你玩的!你也知道我之前最爱胡闹了。”她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摆摆手:“哥哥你先忙你的,我突然想起姜竹今日找我有事,先回去了!”
飞快地说完这些后,她转身便走。脚步匆忙凌乱,甚至险些被门槛绊倒,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逃也似的消失了。池瞻伫立在原地,目光紧紧锁住照楹离开时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回廊尽头,眉心的褶皱却未舒展半分。
太反常了。
他知道善善儿时颇有几分古灵精怪的性子,但方才那眼神中躲闪,绝不仅仅是“开玩笑"能解释的。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提步,正欲往闲庭居方向追去问个究竟,却听有人唤道:“大公子!大公子留步!”一名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在院门口拦住去路,神色焦急:“门口有人寻您,说是……说是′徐摄徐公子的家眷',有十万火急之事,务必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池瞻的脚步猛地顿住。
“徐摄?”
那是他在云山书院最要好的同窗,若是徐摄的家眷找上门,还用了“十万火急”这样的词,那定是出了大事。
池瞻握紧了袖中那封蜡封信,指节微微泛白。他回头望了一眼闲庭居的方向,终究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带路。“他沉声吩咐,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等晚上回府后再去找善善吧。他如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