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掰成两段,随手将大的一段递到孔一逐面前,温声问道:“阿逐今日在学堂怎么样?”
孔一逐年方十岁,正是稚气未脱、活泼好动的年纪。照楹这一问,正好打开了他的话匣子。小少年手舞足蹈地将学堂里的趣事一一道来,连照楹心头的队霾也似乎消散了几分。
饭后,一逐自觉去旁侧习字。照楹起身欲帮周蓉收拾碗筷,却被对方拦下:“三姑娘,您怎可做这粗活?万万使不得!”见周蓉脸上坚持,照楹只得缓缓收回了手。周蓉长舒一口气,一边擦拭桌案,一边絮絮低语:“如今我与逐儿能安稳度日,全赖三姑娘照拂。这份恩情,叫我如何报答得起照楹静默片刻,轻声道:“蓉姨不要客气,因为我今日前来,除却探望您和逐儿,还有一事相询。”
周蓉手中动作微顿,抬眸看向她,眼中似有预料:“姑娘可是为了外子而来?”
既已点破,照楹也不再迂回,径直问道:“孔先生近日可有书信传来?”闻言,周蓉手中的抹布僵在半空,声音低了下去,透着难掩的忧色:“外子已月余未曾寄信回家了,实不相瞒,我正打算近日去拜访姑娘,恳请姑娘帮忙寻访一二。”
照楹的心猛地一沉。孔唐素来顾家,视妻儿如命,往日里隔两三日必有一封家书,间或还托人捎回些银钱补贴家用。可如今,竟已整整一个多月香无音信池永明不日便将抵达,按常理,孔唐作为随行人员理应一同归来。若说他因故不愿为自己传递消息也就罢了,可为何连家中妻儿也未曾收到只言片语?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变故?
回到闲庭居,周遭虽静,照楹的心却始终静不下来。白日里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交织,令她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实在睡不着,她索性坐起身来,伸手把窗棂处垂落的竹帘卷了上去。清冷的月光倾泻而入,她趴在窗边,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月亮。她绝不相信孔唐会无缘无故地消失。上一封他送来的信还是初春时收到的,那时孔唐信中提及池永明正在暗中接触淮安侯。平凉地处西北,正是淮安侯的辖地。池永明此人城府极深,纵有狼子野心,也绝不会在无把握之前泄露半分。他的棋局,向来只在京城落子。上一世,他便是回京后才开始步步为营。
而在回京之前,为了杜绝后患,他定会死死盯住所有知情者的动向。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窜入脑海:莫非是那次孔唐替自己传递消息时,露出了马脚?
照楹的目光陡然凝滞,若池永明知晓了自己借孔唐之手传递机密,他会如何处置孔唐?又会如何对待自己这个变数?她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不敢深想下去。可越约束思绪,另一个疑点却令她愈发困惑:为何这一世,池永明的动作快了如此之多?记忆中,上一世他明明是回京后才开始徐徐图之。为什么这一世他提前布局了?
难不成他真的察觉到了孔唐的动作?
想到此处,照楹只觉得寒意顺着脊背爬满全身。她本还存着几分侥幸,以为自己可以仗着重生的先知优势,自以为能与池永明周旋一二。可如今,孔唐的音讯全无如同一盆冷水,将她彻底浇醒。
池永明浸淫官场数十载,手段狠辣老练,岂是她一个尚未及笄的闺阁少女所能抗衡?更何况,对方已露出了獠牙。许是为了给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一个亥骨铭心的教训,又或许是他棋局中比想象得更加阴毒,池永明竞做出了前世完全不一样的决定。
竞要将她强行塞给淮安侯做继室。
这般行径,简直令人作呕,更断了她所有的退路。所以……留在此处,等待她的不仅是被操控的命运,更是跳入火坑的结局。自己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摆在眼前的,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一一
逃!
但是离开池府或许不难,可出了这高墙深院,天下之大,她究竞要去往何处?她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女,若贸然上路,只怕不出三日便会沦为流民,甚至不等池永明动手,便会被牙婆拐卖,或者饿死荒野。照楹死死攥着窗棂,只觉得浑身发冷。
夜凉如水,庭院深处蒸腾起一层迷迷蒙蒙的雾气。照楹仰头望向夜空。墨色如染,风推着丝丝缕缕的云絮缓缓游移,将那轮月遮得忽明忽暗,只余下几分隐隐绰绰的清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思绪忽地飘远,飘到了云山书院。
那是池瞻如今求学的地方,也是传说中当朝大儒孟颢之亲手创办的圣地。世人皆道云山书院神秘莫测,其内规矩森严,山长行踪隐秘,外人难以窥见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