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22章
照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上的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颠簸,在她感知里仿佛钝刀割肉般。昏暗逼仄的车厢内,唯有那两个字在脑海中不断放大、扭曲,最终化作一把淬了冰的利刃,毫无预兆地狠狠扎进心口,将她强撑的镇定搅得粉碎。给淮安侯做继室?!
一股荒谬至极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上一世池永明虽也想借她的婚事攀附权贵,但那时的他尚且还存着几分让女儿做世子嫡妻的妄想,行事尚且知道扯张遮羞布掩盖。可现在呢?照楹僵坐在马车内,耳畔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化作尖锐的蜂鸣,在她颅内疯狂震荡。
霍静汐刻薄的斥骂,周围姑娘们的讥讽低语,都无孔不入地往耳朵里钻,她只觉得耳中剧痛,陷入了一片嘈杂而失真的轰鸣,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声音:“阿楹……阿楹?”
照楹失焦的目光一点一点地聚焦在面前少女的身上。是照澜。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笑的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抬手想碰自己又不敢碰,似乎被照楹的模样吓坏了,眼睫一眨就掉下泪来:“阿楹,你别吓姐姐,那霍静汐说得也不一定是真的,等我们回家再从长计议。”照楹垂着头,半晌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她放在膝头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剧痛。尖锐而清晰的痛感,像是一根针般狠狠扎醒了她。不能乱。自己不能乱。池永明为了迁就有孕的小妾尚在回京途中,只要他还没回来,自己就有时间。
她伸出手,和照澜的手交握在一起,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经平静下来:“我没事。”
她强行按捺住翻涌的心绪,只觉得心头有一个巨大的疑团横亘着,如乱麻缠结,怎么也解不开。
这一次池永明动作如此之大,消息甚至已经传到了霍静汐耳朵里。按理说孔唐作为她安插在父亲身边的眼线,哪怕无法阻止,也该第一时间递个消息回来预警才是。
为什么孔唐那边音信全无?
“阿楹,你要去哪儿?"池照澜见她突然叫停了马车,跳了下去,掀开车帘惊问。
照楹回头望着她,面色苍白如纸:“我要去确认一件事。”池府所在的桂花巷,紧邻着一条喧闹的榆树东街。时值傍晚,道路两旁的食铺纷纷掌了灯,支起炉灶。各色香气在晚风中交织缭绕,勾得过往行人腹中馋虫大动,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街的尽头却藏着一座小院,门头朴素,一丝装饰也无。照楹伫立在院门前,抬手轻叩紧闭的门扉。不过片刻,门内便传来一声脆生生的:“谁呀?待照楹自报家门,院内顿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挪动杂物的摩擦声,随后门栓被利落地抽开,“吱呀”一声,大门洞开。开门的是个半大少年,乍见照楹立在门口,眼底瞬间迸出惊喜的光亮:“我还道是听岔了,果真是照楹姐姐!快请进。”照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抬步而入。
入眼是个方正的小院,中央摆着一张旧木桌,桌上搁着刚出锅的蒸玉米和地瓜,热气腾腾,白雾氤氲。院角一方灶台前,一位身着素布衣衫的妇人正背对着大门忙碌。似是正好起锅,她一边将菜肴盛入盘中,一边头也不回地问道:“逐儿,是谁来了?”
“是照楹姐姐!”
妇人回头见是照楹,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三姑娘!您怎么来了?”照楹扬了扬手中提着的小竹篓,笑道:“许久没来看你们,特意带了些吃食,给阿逐补补身子。”
说着,她将小篓递了过去。周蓉有些手足无措,连忙在围裙上反复擦了擦手,这才双手接过,语气中满是局促与感激:“这…这怎么好让您破费?平日里已经够麻烦三姑娘了……三姑娘可用过晚膳了?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不如留下一起用些?”
照楹也不推辞,顺势笑道:“那便叨扰孔夫人了。”周蓉闻言,脸上的拘谨化作了温和的笑意:“什么孔夫人不孔夫人的,三姑娘若不嫌,唤我一声蓉姨便是。”
眼前这对母子,正是照楹昔日帮过的孔唐妻儿,周蓉与孔一逐。周蓉刚将照楹带来的物品安置妥当,便急急忙忙张罗着要盛饭。孔一逐拉着照楹在桌边刚落座,哪知还未坐定,忽听灶台方向传来一声惊呼:“哎呀,我锅里的菜!”
须臾,周蓉端着一盘菜折返,脸上满是歉意。只见那盘炒青豆色泽焦黑,早已没了半分翠绿,分明是糊透了。
方才她只顾着去接照楹手中的东西,忘了火候,锅里剩下的青豆在铁锅中闷了片刻,竞生生烧成了黑炭。
这可是今晚唯一的炒菜,其余不过是些玉米地瓜之类的粗粮。周蓉望着照楹,双手绞着衣角有些局促道:“三姑娘,这……这如何吃得?您稍候,我去街尾铺子里买些现成的饭食回来。”
说着便要动身。
照楹本就不是为了蹭饭而来,见状连忙拿起一根热气腾腾的玉米,摆手拦道:“不必了,蓉姨。”
周蓉脚步一顿,犹犹豫豫地立在照楹身边,满脸愧色:“让您吃这般粗茶淡饭,实在……”
照楹弯起眉眼,笑意盈盈:“无妨。“话音未落,她手中用力,“咔嚓”一声将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