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1 / 1)

再过几天可以回国了。来了这边快两年了。本来学校那边是说培训一年,现在京都总院待半年再去海城那边的肿瘤医院。但是当我完成课题以后,海城那边的肿瘤专家,也就是我以后的可是老大,魏仁。要来进行两国联合一个干细胞移植的研究,因为这边中国人来的就我一个。魏老师之前给我们班上过一年的课。所以也认识我,有些最近的成果和数据可以快速记录,需要即时中文记录,说白了就是需要一个会中文的记录员,当然也是要写自己的论文的。魏老师在科研上还是比较卷的。也是有发工资的,而且我也能现场看几个大佬的思想碰撞,我还是很珍惜这次机会的。魏老师又帮我申请了半年的免费宿舍。每天可能差不多要随时待命,也挺累的。再有就是,魏老师虽然严厉,但是对学生还是很负责任的。而且学校考虑到他年纪也大了,也有心脏病史。所以就让我留下有个照应。跟着魏老师也是学到了很多。

外面雪下的可真大。我起身又去倒了杯咖啡。坐到电脑前又开始写自己的论文。敲下最后一个句号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二点了。今天难得没有医院那边的找回电话。“Let\''''s o to dinner torrow.”室友也是来学习的比我晚一年来培训的,还要再呆半年回家。一个本国的小姑娘,叫朱莉。非常热情好客。经常为我提供免费咖啡。而我也会给她发一些我之前的笔记和资料。因为我要走了,想要和我告别一下。“Of course.My treat.”我回答她。回国那天刚好是平安夜。莫茉说已经准备了惊喜。项喻还给我留了瑜伽班名额,虽然我不感兴趣。韩夏已经出差半年了,每次群里@他 ,他都没有反应。也能理解保密工作嘛,有的时候去哪些地方我们也都不知道。有时候看着我们几个的聊天记录,觉得自己很好笑,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很幼稚。

今天的雪小了很多。我下班之前,我去了一趟魏老师的办公室,我要先回中国,因为海城那边的医院,有个医生请假了,那边也缺人,还要办理一些入职手续什么的。魏老师还要收个尾,参加一下讲座。魏老师正在办公室给国内学生线上上课。应该到休息时间了。他让我进去。我把自己的论文给他:“魏老师,我的作业。”魏老师接过去:“看起来用功了。温南你在这边表现得不错。培训考核也是第一,这么多慕名而来培训的国际学生,你没给我们医大丢脸。我希望你回到海城肿瘤医院继续努力。不要骄傲。”“谢谢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我又看了一下老师桌上的药时间快到了,“老师,师母跟我打过招呼,一定要按时吃药的。您这快到点了。怎么还没吃。”魏老师看着药,“忘记了。谢谢你提醒我。不然又要跟我唠叨。”我给魏老师端了水,看他吃下才离开。

回到宿舍时,朱莉已经在等我了。我们走着去一家小酒吧。这边很多同事学生都会去。白雪覆盖了一切,今天难得晚上没有下雪。很多小孩在自己的院子里打雪仗,不小心一个雪球飞到我身上,溅开的雪花,也砸到了朱莉身上。“Sorry.”一个男孩弹出头来招手道歉。我和朱莉觉得男孩很可爱,“It\''''s doesn\''''t tter. Merry Christs.”我们也和男孩笑着招手。路两边的树都绑上了彩灯,映着雪景,还有各家的欢声笑语,好像到了一个奶油蛋糕般的世界。这是我为数不多的出门,一般都是医院和宿舍,感觉像是封闭了很久,主要也是因为没什么时间。今天人很多,我们到的时候,刚好有一桌客人刚走。”Lucky snowball.”朱莉笑着说。被雪球砸到耽误了点时间,反而让我们刚好赶上。小酒吧里的圣诞树上面紫色的小灯一闪一闪的。我们点了两杯鸡尾酒,谈论着医院的病例,谈论着以后的规划。但是我们见面的机会基本上很渺茫。谈到这些朱莉不免有些伤感。“Co on.We have a lot of software to contact.”我安慰她,小姑娘年纪比我小两岁,可能对舍友会有些依赖。“I wish you have a ood score in the assessnt six nths later.”“All thanks to your lucky words.”小酒吧里有几个男生开始唱歌,还有人在弹吉他。歌声悠扬,微醺的气氛让人陶醉。这时候,服务员给我端来一杯酒。就下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电话号码。服务生指了坐在吧台那边的一个男孩,他正拿着酒杯朝我们这边比了一下。男孩子长得很好看,蓝绿色的眼睛,在酒吧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坐在高凳上,笔直的腿很长。我对上他的视线,笑着也朝他举杯。但是没喝。我太清楚自己的酒量了。

又是一个清晨,朱莉已经去培训了。她给我泡好了咖啡,上面贴着“Last coffee”。醇厚的香气让人非常陶醉。回家吧。关上宿舍的门。上飞机前,在群里发了消息。也给家里打了电话。给温北人肉背回了一本兽医内科学原版。

到达机场时,莫茉已经在等着我了,项喻和她对象也在。她对象真的提了一个薄荷蛋糕。项喻开车送我们回家。“南南。又泡到外国帅哥嘛?”“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昨天有一个给电话号码的。不过号码忘记拿回来了。”“就这?”莫茉听不到八卦,有点失望。“国内帅哥也很多呀。慢慢挑。”项喻开着车,坐在前面悠悠的搭着话。项喻的对象叫田静,人如其名,非常恬静。“静静现在在附属医院吗?”“是的,师姐。在住院部当护士。”“啊,我之前也在,不过后天就要去海城了。”“海城不远的,也就二十分钟高铁。”“谢谢你的薄荷蛋糕。”“不客气。”田静很开心的回答。

到了莫茉家。我的房间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看着很干净。“哇,莫茉。你转性了?”我感慨。项喻笑了出来:“三天前就让阿姨打扫了。”“怪不得。”我恍然大悟。“你满意就行了。过程不重要。”莫茉搪塞。项喻下午还有事,就和静静先回去了。本来应该回去睡一觉。不过现在也不困。躺了三个小时。莫茉看我还没睡。就让我去他们工作室看看。我洗了澡。京都没有国外冷。我穿了套头毛衣长裙,意见打底裤,外面穿了一件呢大衣就出门了。

莫茉一到棚里,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平时水汪汪的大眼睛,现在犀利了起来。让现场人员调灯光,还要去监督道具。今天好像要拍一个男明星,刚刚来的时候看到有举着灯牌粉丝。我开始随便逛了起来。工作室后面有个非常大的空地,上面中了些花草,有个小凉亭,远处还有布置好的一些比较中国风的景。我在凉亭里坐着。风吹过来凉凉的,而且很安静,比起里面的嘈杂。外面更加适合我。突然看到有个人翻墙进来,第一感觉他怎么这么灵活?大冬天的穿个破洞牛仔裤,不怕老寒腿吗?带着口罩墨镜,我才意识过来可能是个坏人,刚想叫。他飞奔过来,用手把我的嘴堵上了。身上有一股木调香水味道。墙外有一群人跑过的声音。等到脚步声离得很远,他才松开我。我回头看他,他把墨镜往鼻梁下面退了一点。露出一双含情眼,虽然带着口罩,但是能看出来皮肤是真的很好,吹弹可破。声音也很有磁性,“小姐姐。不要害羞。”眼睛里泛起笑意。我大力推开他。男孩子有点震惊。很想踹他。这时候有人跑过来,“祖宗,你总算到了。就等你了。”感觉那个人都要哭了。说着拉着他往化妆间走。原来是工作人员。

莫茉在那边招呼我回棚里。说拍完下一个人就结束了。我回去的时候,莫茉已经在调试机器了。过了一会,有个帅气的男孩子走了进来,我听到棚里的其他女孩子在尖叫。宽肩窄腰,目测185以上的个子,眉骨间透着桀骜,偏偏又长了一双含情的桃花眼,缱绻缠绵,轻巧的薄唇,嘴角弧度向上微挑,女生的叫声更大了一些。我第一感觉,他是会拿捏的。穿着有银色金属挂件修饰的黑西装,里面没有内衬,肌肉线条隐隐约约的随着pose动作展示着。连男生都赞叹起来。难道这就是艺人?

莫茉拍完又和修图的人员沟通了很久。那个艺人恭敬地和莫茉打招呼,他们聊了一会。好像还给大家买了奶茶。突然我感觉他向我这边看过来。莫茉又和一个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把相机交给他。就朝我走了,牵着我回家了。

“你身边都是这些妖艳的......”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了。莫茉开着车,看着我难以形容的表情,笑了,“不觉得艺人很精致吗?他最近可火了。就是我们之前追的那本耽美小说。他就是主角。”“我是原著党,不想看。”“听我身边的小年纪的女同事说还可以的。”“没兴趣。你带我去吃饭吧。饿了。天都黑了。”莫茉有点不好意思:“火锅吧。”“好的。正合我意。”

可能圣诞节的缘故,商场特别热闹。入口处的广场LED屏上,放着大雪落下的影像。天黑了,突然风有点大。我和莫茉从停车场直接坐电梯到三楼,人有点多。等着电梯的时候,我发现手机忘记拿了。这时候电梯刚好下来。莫茉先去楼上点菜。我拿车钥匙去拿手机。到了停车场的时候,按着钥匙,只能听到车的响声,但是看不到车。我才意识到停车场是很大的。刚刚出去的时候不知道是左转还是右转了。左转走到头,没有看到车。我决定回去往右边转。对自己的方向感无语。往右边走的时候,感觉离莫茉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终于找到。开了车门拿了手机。看到群里韩夏发了消息;“过年前会回来。项喻激动的发了放鞭炮的表情:“韩师傅出关啦。”我边走边打着字:韩夏要请客。刚发出去,迎头撞上一个人。恍惚间只是觉得那个人身形有些熟悉。踉跄几步,人就往后倒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手机也摔到了一边。还好没摔远,我伸手捡回手机,蹲在地上低头检查手机是不是有破损。

撞到的那人纹丝不动,我听到对方手机锁屏的声音。那人走近弯腰,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你没事吧。”淡淡的询问。我听到声音,心口一紧。觉得自己可笑,笑自己心里的那种痛感即使几年过去,还是这么的清晰可感。我低头看着那人的黑皮鞋,地面的影子轮廓都让人觉得熟悉。将自己的毛衣的高领翻上去。还好领子大,可以半张脸都埋进去。握紧钥匙和手机。仓皇离开。终于跑进电梯,看着电梯门合上。我才开始喘气。电梯的里的镜子,照出我的眼睛泛红。我赶紧深呼吸调整自己。出了电梯,先去了厕所,用粉底补了一下眼周。点开莫茉的消息:“三排七号桌。”我对着镜子露出一个自然的表情。然后从厕所离开。找到莫茉坐下来的时候,火锅麻辣的香气暖暖的往鼻子里钻。瞬间被治愈。我脱下外套。“怎么这么久?”莫茉边放肥牛边问。“停车场有点大。我走错了一段路。”“没事就行。我怎么觉得你眼睛红了?”莫茉察觉到我好像不太正常。“可能被这辣椒给熏得。”莫茉觉得我变弱了,“出个国辣火锅都不会吃了?”但是又怕真把我辣到“要不我们改个锅底。”“不用。吃着吃着感觉会回来的。”说着夹了一大筷子肥牛到自己碗里。她看我吃了几口没事。也安心的吃起来。“等韩夏回来。你说我们让他请我们吃什么呀?”莫茉突然问。我看着她的小表情:“你很期待。”莫茉像是被揭穿了“没有。”我喝了口饮料,笑道;“别掩饰了。我的莫茉呀。就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了。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这语气跟我爸有的一拼。”莫茉白了我一眼。“韩夏有什么表示么?”莫茉有点脸红。“有情况。你们已经复合了?”我感觉挖到了八卦。“他说他要追我。”“什么时候?”“你回国前三个月。”“韩夏开窍了。不错不错。都可以拍一部《意难忘》了。”我欣慰的继续往锅里下菜。

吃饱回来,两个人都撑的不想动。后来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朝我跑来,拉着我的手,“小温南,别怕。我会陪着你。”醒来时,眼角有泪。这个世界上音容笑貌相似的人应该很多,昨天应该是是一时的错觉吧。刷完牙,收到温北的微信,让我记得给他寄书。莫茉发来一张海边的照片,今天好像在出外景拍摄。提醒我把桌上的早餐吃掉。是她叫的外卖。我问她几点回来。她没有回复。我啃着外卖里的包子。然后在手机上下单快递上门把温北的书寄走。快递员来取件的时候,看到对面好像有人搬进来。想着今天先睡一天,明天早起去上班。

来到医院的时候,我发现王黎也来海城了。去了放疗部。熟人见面分外开心。我们这两天都是早班,想着下班约上老顾吃个饭。

早上的门诊还是很多的,有一个Ⅱ期霍奇淋巴瘤的复诊,是魏老师的病例,之前和我交接过。有一个维持的比较好,已经半年了,这次来检查目前各个指标都比较稳定。还有一个肝脏肿瘤切除的老奶奶,已经76了,还给魏老师送了锦旗过来。这一忙,一个上午快过去了,午休之前,护士进来和我说来了个病人,说是家长很着急。我就先让他们进来了。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她的妈妈带了她的病例过来。“医生你好,我们家孩子第一次是找魏医生看的。这两天他不在,但是孩子这两天有发热而且脖子那边还是肿着的。真的不放心带来看看。”女孩子亮闪闪的眼睛看着我:“姐姐,你真好看。”“谢谢妹妹。你能不能坐到这边来。我看看你的脖子,可以吗?”“好的。”女孩纸很爽快的答应了。“来,把头抬一下。”触诊完以后,我看了一下他的病史,两年前确诊霍奇淋巴瘤Ⅲ期b 组。ABVD方案六个疗程,右上肺叶切除,上腔静脉人造血管置换。建议随访。一年前在外院确诊复发,PD-1治疗21次。中间影像复查过一次,自我感觉好转,后面没有在做别的复查。复诊跟踪的很不详细,看症状80%是复发的情况,还是要先确定是否扩散及严重程度。女孩子看我没说话,自己也安静的坐在一边看漫画书。“我建议先给孩子做个影像确认一下。跟之前做个对比。”女孩的妈妈同意了。“明天魏医生就回来了。影像结果也是明天出来我现在再帮您约个时间。”“好的。谢谢医生。”结束完最后一个诊。去食堂打饭去了。我吃饭的时候,打电话跟老师说了这个女孩子的情况。

下午比较清闲。等到五点的准时下班。我和王黎一起去京都找老顾。在路边的烧烤摊,我和王黎觉得老顾的头更秃了。“能不秃,每天这么多事。还不是怪你们两个当初多想你们留下。还不是被魏仁那个老头子拐跑了。”老顾郁闷的灌下一杯啤酒。我两个尴尬一笑 。“哎呀,以后会给你买好吃的孝敬你的。”王黎说着好话,又把几个肉串放到老顾那边,“少来这套。”接着他看向我;“第一天接诊感觉咋样?”“还行。肯定没急诊忙。”我回答,“急诊才是生死时速的伟大部门。”可能我们表演痕迹太重了。老顾不想搭理我们了,埋头吃了起来。“温南现在在我们肿瘤医院可是一枝花呀。可受欢迎了。”王黎嬉皮笑脸的。赶紧拿一串肉堵住他的嘴。老顾看我们这个样子,摇着头无奈的笑着。

“我们做了ct,发现肿瘤复发了,第一次来看病的时候范围更大了。这边还是建议先住院。可能还要做个骨穿。”魏老师正在和小女孩的妈妈看片子的结果。女孩子乖巧的坐在门外面。我从诊室出来,她扯了一下我的白大褂。我转头,女孩子天天的笑着。我也笑了。坐到她旁边,我记得她叫小小,“你是小小嘛?”她点点头。然后伸手从羽绒服外套里拿出一颗糖果递给我。我有点意外,一般来看病的小朋友,都是我们送糖果。“谢谢小小。”我在她摊开的手掌上拿过糖果。“漂亮姐姐,我有一个喜欢的男孩子。等这次好了,我想跟他说,”她大方地看着我的眼睛,手里抓着一本少女漫画。“好呀。到时候我给你出主意好嘛?一定要听魏医生的话,好好治疗。”小小点点头。隔着门还能听到“医生,我愿意给她花钱。拜托你了。”小小的妈妈带着哭腔。

下午和魏老师查完房,已经快四点了。手还是有点疼,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有一个老爷爷的腹水几个小时内突然变多。魏老师做了超声还有穿刺。老人家也很紧张,也怕疼,一直抓着我的手,力气有点大。我能感受到那种恐惧,一直安慰他,一直说话分散一点老人的注意力,这才稍微放松一些。

下班的时候,我去医院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杯咖啡。走到高铁站,买了晚一点的票,想要喝完咖啡在上车。这个点倒是人不多。喝完咖啡,起身去扔垃圾。走到垃圾桶旁边的时候,看到一个宽肩细腰的高挑男人走过来,带着墨镜,他自然的把我搂到怀里,把头埋在我的肩上,木调香水的味道,好像有闻到过,这个人在干嘛?想要挣脱。他又用力把我拉到怀里,头一直埋在我的肩里。有几个人匆匆跑过去。过了一会,他把我松开,我看到的的薄唇。他把墨镜往下一推,那双眼睛,我知道他是谁了。我还没开口。“小姐姐。又是你?怎么这么有缘分?”我把他推开。“麻烦保持距离。”说着冷脸离开。他跟了上来,“我也是这趟车。”说着拿出车票给我看。上面写着“海城→帝都”。“这年头还有人,用车票的吗?”我心里觉得他有点奇怪。说着进了检票口。那个男孩子坐到我旁边来。我的位置靠窗,有几个乘客经过的时候,往这边看了几眼。旁边的人好像有点紧张,用手遮掩着什么。“你坐里面吧。”男孩子微微一笑,说了“谢谢”。我站起来,想要走出去,他的腿太长了,我示意他挪一下,他的腿往外撇了撇。我走出去,下意识帮他挡掉了一些人的眼光,还好今天人不多,不然以他这个长相肯定引起轰动。他挪好位置。我也坐了下来。

到站的时候,我起身,里面的男孩子,紧张的拉住我的手腕,“先别走”。刚好握到今天疼的地方,我甩开他的手,重新坐下,翻开袖子检查自己的手。有点肿了。旁边的男孩子看到了我的手,“抱歉。”等到人都走了。他才跟我说可以走了。“我叫沈言。你呢?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还疼着呢,我放下袖子,“你是艺人吧?”他盯着我,点头。“那以后建议还是不要随便一个人出行。以免造成公共场所秩序混乱。”我没好气的怼完他,扬长而去。

到家的时候,拿出药箱,给自己抹了点药。莫茉去旁边城市出差了。看到一条好友申请,“yan”。莫茉发来消息:“你今天遇到沈言了吧。他说你今天在高铁上帮了他,想要联系你,表示感谢。我把微信推给他了。”我:“不用麻烦的。”想起自己走的时候态度不怎么好,怕是加了尴尬。莫茉:“不然他会每天去工作室门口等的。”我回了个流汗的表情。点开申请,点了通过。yan:小姐姐,还没告诉我名字呢。”我:“温南。有事?”yan:“谢谢你帮我了。我今天是有些特殊情况才买高铁票回来的。”我:“嗯。”yan:“可以请你吃饭嘛?”没有再回了。洗完澡,翻了一会资料。准备入睡了。

这时候门铃响起来,开门是个陌生男的。觉得有点眼熟。“你好,我们是刚搬来的。以后都是邻居,有什么问题,请你们一定海涵。”还鞠了个躬。我微笑,也点头表示礼貌。他递上来一个盒子。闻着很香,还是热的。“一份薄礼,希望不要嫌弃。”盒子已经快碰到我了。根本没有让我拒绝的意思。我只好接过来。他双手放下。又鞠了个躬。走进对门的房子。我一人凌乱。

端着盒子,回房,用脚把门盖上。原来是个酱肘子。很香。气味闻起来跟爷爷做的很想、像。估计对门也是老乡。给莫茉发了照片。莫茉直言硬核。

吃了一些肘子,剩下的放冰箱以后。想着还是要礼尚往来。坐在房间,查阅翻阅着干细胞治疗对于小小这种肿瘤病例的可能性。如果再启动化疗感觉分风险太大了。我给魏老师发了微信,我觉得他应该也已经想到了这个问题。魏老师回复:明天要再确认血液指征。我:好的。魏老师:师母想请你到家里吃饭。我都能想到师母见到我会说什么。魏老师:家常便饭。不用顾虑。这边还有一些刚出的文献,你顺便过来拿一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明明知道我一直想看。我:好的。魏老师:晚上七点半。

今天门诊不多。下午去查房的时候,昨天的老爷爷腹围小很多,但是皮肤还是很黄。他现在体内的癌是弥散性的。其实没有特别好的办法了。但是魏老师还是让他住院帮助他治疗。小小今天的血检挺好的,自体造血干细胞指征也是达标的。小小正在看动漫。她妈妈在准备的晚饭,一个个饭盒端出来。“温医生来啦。”“阿姨好。小小好。”“温姐姐你来啦。”小小看到我很高兴,他妈妈出去接热水。小小看到妈妈出去了。凑到我耳边跟我说:“温姐姐,我想出去兜风。妈妈不让。”我想了一下:“小小不能出去,不过小小想看星星吗?”“想”小小充满了兴趣。“好。待会好好吃饭。晚点我来找你。”出门的时候,我看到小小妈妈在抹眼泪。我看着小小瘦削的脸庞,带着毛线帽,一双星星一样的眼睛,正在看着动漫笑。她的笑容很能感染人。病情反复,也在反复折磨着身边的人,一张张病情风险的签字单,一次次检查治疗时的疼痛。少女美丽动人,病魔残酷磨人。

魏老师看我在发呆,“温南,干嘛呢?”我抬头看他:“老师?”“在想什么?”他看到小小妈妈走出来。“老师,你觉得什么是医学?”魏老师缓缓坐下:“我二十年前,我和你一样,是个新兵蛋子,那天快到晚上了。一个八岁的男孩子,因为血小板急剧减少,出现颅内出血。我们还要给他分离血库里面的血小板,但是太快了,分离好,输上没多久。小孩还是走了。多么鲜活的一个生命呀,他早上还在跟我要糖吃。我当时觉得,自己学的专业真的是非常不完美,非常让人绝望的学科,在很多疾病面前,它是如此的苍白,无力。但是我希望这种感觉能够刺激自己对每一个病例更加上心,更加勤勉的去学习。古人说‘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才是我们疾病时的态度。‘有时是治愈,常常是帮助,总是去安慰’这话在我们这些肿瘤医生眼里倒是很贴切。对待病人时,要设身处地的为他们考虑,病人的心情,心理需求,有时候也很重要。你明白吗?”我点点头:“老师我八点多过去您家可以吗?我找小小有点事,太晚住院部大门关了。”“行,但你可别不来呀。”魏老师眼神警告。我有点纳闷,是有什么事吗?“一定去。”

冬天天黑得很快,小小妈妈在旁边躺椅上睡着了。我在门口向小小招手,小小轻手轻脚的跑过来。“温姐姐,我们去哪?”“带你看好看的。”我拉起小小的手,没怎么感受到她的重量。好像风一吹她就要被吹走了。来到医院天台,蒙上的眼睛,我点亮了提前放好的仙女棒。女孩站在仙女棒围成的圆圈中间,睁开眼睛时,周围蹦跶着许许多多火星子,“哇”女孩开心的转了一个圈,烟火跳动的光衬得女孩的脸温柔愉悦,更是让她的笑脸明艳动人。

我们坐着看寒夜里的星,稀少却明亮。“温姐姐,如果我走了,会变成星星嘛?”我看着少女瘦削的脸,没有回答。“我怕妈妈难过,所以我从来不哭。”小小将头靠在我的肩上。我只是陪着她,没有说话。“温姐姐,我最喜欢满天星。你喜欢吗?”“喜欢。”风也大了起来。我把她扶起来,“回去吧。好好治疗。等你好了。姐姐给你买十种颜色的满天星。”“好呀。”还是那个明媚的笑容。

在很久一段时间以后,我再回想起自己遇到过的这些病人,我觉得自己像是参与了他们某一段的人生,我见过他们的不甘,迁怒,还有自我放弃,也见到过他们乐观,坚持,还有美好。即使我设身处地,感同身受。但要承受这一切的还是病患本人。当病患做出任何选择时,我们都应该学会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