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棵茶树(1 / 1)

令仪悄悄松了口气,紧绷随之散去。

清风徐徐而来,几缕雪发被风扬起,拂过她鼻尖,泛起丝丝痒意。

她抬起指尖,轻轻将那缕雪发抚开,又顺势挠了挠鼻头,动作间带着几分不自在。

“太清道友与我原本所想,不尽相同。”

令仪想起初见太清的景象,那时的她因踩毁了他的灵草,情绪上过于心虚紧张,对他的印象便只停留在少言淡漠,以及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孤高。

之后的几次相处,除非必要,两人也是相顾无言。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好像有些误判。

太清道友他确实话不多,可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会主动传递信息,也会解答疑惑,更会在她歉疚时安抚。

如此看来,她会觉得太清淡然,或许是受他所修清静无为之道影响。

“有何不同?”

太清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大概是心态发生变化,令仪竟然从他一贯平和的语气中,品出了一丝温柔亲昵。

她盯着他的后脑勺,斟酌着词句:“从前眼拙,未能窥见太清道友的古道热肠。”

太清平稳的步伐似乎微微凝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许久,前方传来太清忍俊不禁的声音。

那笑声很轻,像是风过竹林时不经意漏出的一声清响。

“还是头一回有人以此形容我。”

令仪:“……”

她的脸微微烫了起来,尴尬到失言。

她还以为自己的另辟蹊径,能说到太清心坎上呢。

就连古道热肠这个词,她也是斟酌了许久,既夸了他心细,又夸了他热心。

结果就是,把人给逗乐了。

令仪回首过往,再一次发现,她的主动沟通能力,似乎......还不如少言寡语的太清道友。

这几日,她竟然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话题。

令仪陷入自我反思中。

她前世,是这么个笨拙的形象吗?

不是吧?

令仪盯着眼前飘动的一缕雪发,忽地想到如何转移刚才的话题,忙道:“太清道友是如何拿到灵宝的?”

“被卷入此间时,我便感应到机缘在西方。”

太清有问必答,温润清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四日后,我见灵宝置于一块青石之上,无人看守,亦无禁制。”

令仪听得认真,不由追问:“就这么简单?”

太清轻轻应了一声。

“其他几位道友应当也是如此。”

令仪刚要回话,一股困意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那困意来得又急又猛,瞬间淹没了她的意识。

她眨了眨眼,想强撑着清醒,可眼皮却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她不受控制打了个哈欠。

很轻,很小。

太清的步伐微微顿了一顿。

“困了?”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方才更柔了几分。

令仪摇摇头,那动作软绵绵的,没什么说服力:“没有,我......”

又一个哈欠打断了她的话。

太清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背着她走得更稳了些。

“睡吧。”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没......”

话未说完,令仪只觉得眼皮千斤重,最终她的脑袋再也支撑不住的垂了下去,轻轻靠在了太清的肩头。

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

墨发散落,从太清肩侧滑下,与他的头发轻轻缠绕在一起,黑白交织。

察觉到肩膀上传来的重量,太清微微侧首。

她靠的很近,眉眼舒展,睫毛安静覆在眼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

太清看着那张沉睡中显得乖巧柔软的侧脸,嘴角缓缓扬起。

那笑意很浅,可眼底却溢出无尽温柔。

太清眼底含笑收回视线,脚下步子也更轻更稳。

而沉沉睡去的令仪,灵台深处却忽地响起一阵阵急切的催促声,就像是个闹脾气的孩子,在她脑海里蹦跶着喊着“快一点快一点”。

那声音十分稚嫩,雌雄莫辨。

等不到回应,那声音便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急,越来越响。

随即,无数细碎的光点骤然亮起。

那些光点起初只是星星点点,散落在她灵台四野,可下一刻,它们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开始流动、汇聚、交织。

在她意识深处盘旋环绕,渐渐勾勒出一个三层交错而成的圆环。

交错旋转,彼此呼应,却互不干扰。

而中央悬浮着一颗幽蓝明珠,像是这一切的中心与源头。

令仪盯着那颗明珠,意识逐渐清醒。

那颗珠子......是在看她吗?

念头刚冒出来,令仪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光。

她眨了眨眼,意识缓缓回笼,发现自己正靠在太清肩上,脸颊贴着他肩窝的位置,那里都被枕得微微发热。

令仪抬起头,发觉早已过了泥地,现在他们脚下一片平缓。

“我睡了多久?”

“十日。”

令仪微微一愣。

那她岂不是让太清道友背着她走了整整十日?

意识到这点后,令仪耳尖发热,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太清道友,快放我下来吧。”

太清脚步未停:“令仪行动不便,我背你过去便是。”

令仪一怔:“可是......”

似乎猜到她要说什么,太清先一步开口:“无妨。”

“太清道友已经背我走了十日。”

太清失笑:“便是十年,也无妨。”

令仪:“......”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好像通天也会这么说。

果然是亲兄弟,就算性格不同,说的话也大差不差。

令仪唇角弯了弯,不再推辞。

两日后。

背着她的太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令仪正要开口询问,却感觉到他周身的灵力似有复苏之象。

太清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侧首温声道:“这最后一段路,恐要令仪自己走了。”

说罢,动作轻柔将令仪从背上放了下来,他的手轻轻托着她的手臂,待她站稳后,才缓缓松开。

随着他松开手,素白身影瞬间被驱逐而去。

.

裂痕外,前往东海的无一人离开。

他们皆想知晓混沌至宝会择谁为主,是盘古元神所化的三清之一,还是名不见经传的令仪。

若选择太清,对他自然是如虎添翼,让本就强横的三清更加强横,可若选择了令仪,那有了混沌至宝加持的大罗金仙,即便面对准圣大能也绝不落下风。

毕竟这混沌至宝可是能封印准圣的灵力。

当然,大多数人更偏向于太清。

沉浸半月的裂痕再次发生灵力波动,一团白光窜出,太清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天第一个冲了上去:“大哥!你可算出来了!小玉呢?她怎么样?拿到法宝了吗?你们怎么待了这么久?”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像是憋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

还没等太清回答,通天鼻尖微动,在他的身上嗅到了一股浓郁的,属于小玉身上的气息。

通天心里莫名发闷,语气比方才低了几分:“大哥,你背小玉了吗?”

太清颔首。

随着太清颔首,通天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什么被堵住了,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多谢大哥照顾小玉。”

太清轻轻睨了他一眼:“谢我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