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千仞瞳孔猛缩,死死盯著浮岳子,胸膛剧烈起伏,几乎要將怒火喷薄而出。
但在浮岳子那不容置疑的威压之下,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衣袖一拂,抱著南尘转身而去,
无人注意他眼中的怨毒一闪而逝。
半个时辰后,李府之中灯火通明,四处张灯结彩,
知情的人明白,这是在庆祝李家守住採买之权;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在嫁女儿。
江昊从打坐中睁开眼,入眼便是李萱略带关切的目光。
见他看过来,李萱微微一红,连忙拿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清茶:“此次多谢道友相助,李家才能守住採买之权。”
江昊微微一笑,轻轻接过茶杯:“既然答应了李老哥,本就是应当之事。不过,我毕竟还是青阳宗弟子这『李家女婿』和『丹裕宗记名弟子』两重身份”
话未说尽,眼神中却带著明显的推脱之意。
李萱自然听得出来,连忙摆手:“道友千万別误会,刚刚也是事出突然,婚约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至於记名弟子身份,其实丹裕宗每年都会向关係较好的合作势力的年轻一辈赐上几个名额,用於巩固联繫,这早已是眾所周知之事。
就是你们青阳宗內部,都有几名弟子担著丹裕宗记名弟子的身份。
江昊闻之一愣,他倒不担心李家会强行把李萱嫁给自己,毕竟她是青丹真人的独女,那等底蕴与嫁妆,足以让无数人趋之若鶩,自然不会勉强一个小小山主。
只是这记名弟子身份倒是一个麻烦,若是传回宗门,少不得要到宗门大会走上一遭,
听这番解释,心中稍定,反而觉得有了这一层身份,日后与丹裕宗打交道会方便许多。
正当他思索之际,李萱忽然开口,声音柔和:“刚刚如此危机,道友为何捨命相救?”
江昊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我毕竟有古宝护身,虽受些伤,但只要活著,一切都不算重伤。”
李萱沉默片刻,似是鼓起勇气,低声道:“若道友不嫌弃,可有想过加入我李家?”
江昊心神一震,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脸色瞬间一变,连忙站起,语气慌乱:“这这未免太过仓促,我与李道友也才相识不过一两日,就要我迎娶道友,怕是不妥吧?”
李萱愣了一瞬,隨即反应过来,脸顿时红透:“迎娶你你想什么呢!我只是问道友是否愿意成为李家的客卿,登徒子!”
说罢,她气呼呼地跑出了屋子,只留下江昊一个人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暗暗嘀咕:“你也没说清楚,这能怪我多想吗?”
此时,丹裕宗宗主所在的浮岳殿中。
李明跪在大殿中,身形笔直,双膝重重触地,
主座之上,浮岳子看著一卷道书,
李明,声若洪钟:“稟宗主,南尘师兄此次受伤颇重,怕是南副宗主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李家!”
浮岳子缓缓抬眼,目光如同深潭般幽深:“我只是让你自行贏得这场比斗,好证明你李家还有资格归入我这一脉,我可没让你把南尘废了。
李明心头一颤,额头几乎要触到殿砖,声音沉重如铁:“属下知罪!只是当时局势紧迫,我那妹夫若不下重手,怕是我那侄女性命难保。还请宗主恕罪!”
浮岳子手指轻轻点在案几之上,发出“篤篤”的声响,久久没有说话。
殿中气氛凝重得仿佛连空气都被凝固,李明背脊冷汗直流,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良久,浮岳子才冷冷一哼:“南千仞心高气傲,一向不服我丹裕宗主位。这一次,他有了藉口,必然要借题发挥。若非南尘废在你李家之手,本座反倒少了一个麻烦。”
李明一愣,隨即低声道:“宗主之意是藉此压一压南副宗主?”
浮岳子眼底闪过一抹凌厉寒光,缓声道:“南千仞一直暗中贪墨宗门財產,若真敢以此事为由兴事,本座正好以此为柄,將他一併压下!只是”
他说到这里,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明身上,带著几分审视:“你李家可要撑得住这一波风浪。若是扛不住,被他拿住把柄,本座可不会为了一个附庸世家与他彻底撕破脸。” 李明浑身一震,重重叩首:“宗主放心,我李家上下,必全力以赴,绝不叫宗主失望!”
浮岳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隨即不知想起了什么,问道:“你那妹夫你確定他那葫芦已经被毁了吗?”
李明心头猛地一紧,连忙叩首道:“千真万確!此事有无数弟子与长老在场作证。若宗主不信,尽可招人相问。”
浮岳子低垂目光,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如此,便罢。”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从今日起,你李家採买所得,须將七成送至我府上。”
李明心头一震,下意识抬首,欲要辩解。
却见浮岳子眸光骤冷,威压如山,霎时间笼罩全殿。李明只觉灵魂被死死锁住,胸口发闷,心胆俱裂,那本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浮岳子缓缓闔上双眼,声音淡漠:“记住,丹青已不在。你李家既然选择投靠於我,那就该明白身份。哪怕本座要你们做一条狗,你们最好也给本座老老实实做好了。”
李明全身冰凉,额头抵地,冷汗涔涔:“属下谨记!”
浮岳子不再理会,挥袖示意他退下。
一连两日,江昊便安心呆在李家一处偏院养伤,
这段时日,李萱倒是日日过来照顾,
江昊本来是拒绝得,但这丫头一口一个救命恩人,一日一个仙草灵药
让江昊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包子都有些乐不思蜀,
直到第三日清晨,李明亲自赶到偏院。
推门而入时,正见江昊盘膝静坐,体內灵息流转,隱隱透出剑气锋芒。
心中微微一惊,那日他可是亲眼看著江昊与琉璃青火火种撞到了一起,之后便是古宝破碎,身受重伤,这才几日,竟是恢復了七七八八。
念及此处,他脸上已带笑意,拱手道:“妹夫——咳,江老弟,伤势可好些了?”
江昊缓缓睁开眼,见是李明,连忙起身抱拳:“多谢老哥掛心,伤势已无大碍。”
李明细细打量了他片刻,见其气息稳固,心中更添几分篤定,隨即沉声道:“此番之事,多亏了老弟,我李家才保住了採买之权,老弟放心,我稍后便让人准备车队,跟你一同回去收购你那血参草。”
江昊大喜,此行本就是为仓库中堆积如山的血参草而来,如今总算见了成效。
“只不过”还没等江昊高兴太久,李明欲言又止。
江昊眉头微皱:“老哥有话直说便是。”
李明微微嘆息,神情凝重:“唉,不瞒老弟。虽说我李家保住了採买之权,可在宗门中的话语权,却是一日不如一日。”
他顿了顿,继续道:
“旁的也就罢了,就说这血参草。当初不少长老还颇有兴趣,可近来不知为何,却纷纷改口反对。”
江昊微微一愣,立马便想起一人,隨即便张口道:“是南副宗主?”
李明摇了摇头,並未正面回应,只是缓声道:“无论缘由如何,我竭力爭取之下,也不过只拿到两成的收购份额。”
“什么?两成?”
江昊心头一震。如此就算上加上青阳宗宗本就確定的三成,也只有五成。
那剩下的一半血参草,要如何处置?
难不成血芽圃第一次收穫,就要赔得一乾二净?
不待他细想,李明语锋一转,沉声道:“老弟手中既有大批血参草,此时此刻,不妨另闢蹊径。我此来,是想与老弟商议一桩大事。”
江昊心中一动:“老哥请讲。”
李明目光灼灼,缓缓吐出几个字:“老弟可曾想过建立属於你自己的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