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纯白法斗(13)
“……“乔柚红唇微抿,没有第一时间应声。电话对面的人先是反复确认了一下来电显示,再开口语气就明显带了些许的幸灾乐祸:“怎么?走投无路了?终于肯向爸妈低头回家乖乖的做小公主了?“乔恒!”
还没等开口就被嘲讽了一脸,乔柚咬紧了后槽牙,警告似的出了声。“好了好了。"听筒里,男人更像是在哄小孩:“爸妈从来就没真生你的气,之前停了你的卡也只是为了让你出去品尝一下人间疾苦。”“你只要肯回家陪他们吃顿饭,老两口肯定就什么气都消了。”“况且瞧瞧你那个半死不活的宠物医院吧,爸妈对你的评价也没错呀!你确实没什么经商上的才能。”
男人这话说的不好听,但乔柚却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不过她今天打电话可不是为了听数落的,在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绪过后,她掐着嗓子、理直气壮的张了张嘴:“哥,哥哥,你真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了!”另一边的乔恒顿时一愣,应该是觉得自己难道在大半夜的见了鬼:“有事说事,别来这一套!”
“是吗,先给我打个五百万看看诚意。“乔柚瞬间就恢复了冷淡。“那不行,我要是私下里给了你钱,我的卡也会保不住的。“乔恒果断拒绝,接着又像是怕她生气,急忙补充道:“除了钱,别的都好商量。”喊!
无声的翻了个白眼,男人的拒绝在她的预料之中,更何况她今天的真实目的压根儿就不是钱:“行吧,那你借我几个人。”人?
乔恒不大确定的问道:“什么人?”
黑暗中,乔柚的唇角缓缓上扬,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手机嘟囔了两句。模糊不清的女声还没传出去多远就彻底消散在了无边的黑夜里,仿若恶魔的低语令人遍体生寒。
隔日一早。
乔柚准时出现在了臻爱宠物医院里,和一众员工打过招呼,她便直奔普通病房而去。
狸花猫和纯白法斗的恢复情况全都非常稳定,相信距离完全痊愈只是时间问题。
心情颇好的哼起了不知名的小调,乔柚心里默默地盘算着,等到晚上的时候再去兴旺小区楼下继续蹲守,这次她势必要弄清楚住在201的那户人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快。
因着宠物医院又是没什么生意的一天,乔柚在给一群小动物配完药后,就开始询问大家中午想要吃点什么。
最终经过激烈的投票角逐,涮火锅毫无意外的成功胜出。虽然她也不大明白,这群人为什么如此执着于在将近四十度的高温天气,呆在二十度的空调房里被辣的浑身是汗、满脸通红。但她一向是个充分尊重员工意愿的好老板,在发现厨房冰箱里的存货所剩不多后,便喊上了夏萌萌和柯田一起开车前往附近的超市进行大采购去了。臻爱宠物医院位于平津市的新河区,距离市中心还是有着一段距离的。周围几个街道基本上都是本世纪初成立建造的,客观上环境造成了这一片的常住居民结构以老人为主。
倒不是没有年轻人图便宜在这边租房买房,但牛马是需要工作的,再加上年轻人大多起早贪黑,所以白日里路上一向清冷的紧。皮卡车平缓的行驶着,大概十来分钟后就顺利抵达了附近唯一一家大型综合超市的停车场。
将车停稳,乔柚一行人便兴奋的冲进了超市里。宠物医院对于这些员工们,一向都是供吃供住的。但平时都只是吃一些从饭店定的盒饭,或者谁有空就去厨房自己做,不会经常这么热闹的围坐在一起吃火锅。
特别是在医院陷入经营危机,而她手里的私房钱又开始捉襟见肘后,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主动给员工们改善过生活了。好不容易能光明正大的′宰'老板一顿,夏萌萌整个人看起来都相当的兴奋,一进去就推着车直奔鲜肉区,张嘴便是要了一整个羊后腿。把一旁的柯田看的胆战心惊的:“小夏,这……不好吧?”“哎呀,咱们七八个人呢,一个后腿不过就是塞牙缝,一会儿再去旁边多称几斤牛肉怎么样?你是喜欢吊龙还是爱吃匙柄?"夏萌萌算是宠物医院最老的员工之一了,对于乔柚的性格早就摸的门儿清。自家这个老板哪儿哪儿都挺好,就是拿钱不当钱。这会儿她要不多买点,回头又给乔柚留了发挥的余地,搞不好帝王蟹、澳洲大龙虾什么的都要拎回去了,吓人的很。上个月才刚入职的柯田对此一脸懵懂。
夏萌萌买完了肉,回头看到的就是男人这幅畏手畏脚的模样,顺势抬起手拍了拍对方那排骨似的胸脯,相当豪气的说道:“怕咩呀?想吃什么尽管拿!柯田知道,夏萌萌和老板的关系一向亲近,在医院里是大管家一般的存在。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也不会客气。
于是待到乔柚去水果区转了一圈,怀中捧着几大盒新鲜果切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二人已经快把那辆购物手推车装满了。各种牛羊肉,一些大虾和贝壳类的小海鲜,成品的各类丸子,一些速食的火锅伴侣,还有几大把新鲜的蔬菜。
上下打量了几遍,她微微蹙了蹙眉。
看的柯田心惊肉跳,连忙出言解释:“好像是有点买多了,其实我们可以把一些没必要的放回去一点………
然而还没等他话音落下呢,乔柚就不满意的开了口:“肉怎么不买点好的?那边柜子里不是有卖A5和牛的吗?”“大家都挺喜欢吃海鲜的,我刚刚看着缸里的海飞蟹不错,那么大个才二百块钱一斤,说是今天刚到的……
“还有,那边新摆出来了一整条三文鱼,要不干脆咱们买回去,好的地方做刺身,差一点的涮火锅,剩下的边角料还可以喂猫喂狗!”她在这边越说越兴奋,对面的柯田直接听了个目瞪口呆。最后还是夏萌萌上前很是不客气的堵住了乔柚的嘴,动作利落的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将人强制性的带往了调料区:“买什么和牛,你根本不懂手切羊后腿涮火锅才是仙品!”
“那海飞……”
“不吃,扎嘴!"夏萌萌果断拒绝。
“三文鱼总…”
“柯医生三文鱼过敏!”
“啊?“乔柚闻言遗憾的瞥了在后面推购物车的柯田一眼,只觉得对方那张瘦削的脸看起来愈发的命苦了两分。
三人就这样继续在调料区挑挑拣拣了好一会儿。随意的往购物车里扔了几包牛油锅底料,乔柚趁着夏萌萌和柯田在那边争论到底要买什么牌子蘸料的功夫,蹑手蹑脚的转过了身。关键是那一整条三文鱼实在是太吸引人了,医院里的那么些个小家伙也确实需要更丰富的营养摄入。
在心底又重新说服了自己一遍,她下意识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眼瞅着就要走到了这长长货架的尽头。
结果下一秒,她却结结实实的和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两个人身高没有相差多少,更是险些互相碰到了额头。“不好意思。“来人也许也知道是自己走路过于莽撞的锅,匆匆丢下一句道歉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只剩下乔柚独自站在原地,神情是丢了魂似的错愕。她倒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刚刚那人的声音听着怎么有点耳熟?说他成熟吧,偏还带着几分儿童的稚嫩,就像是处于变声期却还没变完全的青少年……
等等!
他的下巴!
这一刻,乔柚的心跳恍若擂鼓,不可置信般的猛地转过了身子,有些慌乱的穿梭于各个货架之间,试图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中寻找着那道黑色身影。无头苍蝇一样的在超市里转了好大一圈,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走了眼时候,总算在速食品区发现了对方的踪迹。那人穿着的依旧是昨天晚上的黑色裤子和黑色连帽T恤,只不过脑袋上多了个黑色鸭舌帽,用帽檐遮挡住了上半张脸。下巴上的一部分皮肤满是疙疙瘩瘩的伤痕,证明了之前在月色下,乔柚的所见所闻的确不是幻觉。
此人年纪是不大,但从长相上来看绝不是一个还需要监护人庇佑的青少年。为了避免昨晚的惊险景象再次重演,乔柚这回很小心的没有离得很近,只是远远在货架的另一边徘徊,假装在挑选商品的同时,一直在用眼角余光注意着那人的动向。
只见对方随意的选了几盒泡面,随后便晃悠着去了生活用品区。卫生棉条和卫生巾?
落后了几步追上来的乔柚,这会儿正撅着个屁股扒在货架上,探着头确认了一下那人到底在什么区域一直犹豫徘徊。把人从头到脚的重新打量了几遍,她可以肯定对方不是个女性。那他买这玩意儿干啥?给妈妈?女朋友?总不能是拿来当鞋垫吧?忽然,一个恐怖的猜想从心底慢慢升起,让她没来由的有些后脊背生凉。就在这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拼尽全力将原本已经涌到了喉咙处的尖叫声吞回了肚子里,乔柚扭头看见的是夏萌萌和柯田那两张不解的脸。
“柚子姐,你在这干啥呢?”
“没……只是遇见了一个讨厌的熟人。“乔柚打着哈哈,结果却瞟见了那人在拿了两包卫生棉后,就缓缓走向了收银台的位置。来不及多做解释,她赶忙从挎包里掏出了一张卡塞进了夏萌萌的怀里:“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卡给你,随便刷!密码还是老样子!“回去医院你们先吃,不用等我啊!”
匆忙的交代了一通,随后不等那两人作何反应,她便立马迈开了腿,追着前面那个已经结账完毕、离开了收银台的黑色身影而去。甫一出了超市,只一眼乔柚就精准的追踪到了这会儿正在路边小吃摊上买饼的黑衣男人……或者该说是男孩?
她其实更愿意用′男孩′这个词来形容对方,不仅因为他的长相很显年轻,更因为那相比于正常成年男性要矮小瘦弱上许多的身材。没有冒然的凑上前去,乔柚很好的把握了一个度,在距离那人约莫还有十余米的时候就停了下来,假装在房檐底下玩手机。直到那道身影毫无所觉的走向了附近的公车站台。眼下的时间已经临近午休,所以公交站里竞意外的聚集了四五个等车的群众,这样一来倒是更方便乔柚隐匿自己的身形了,就算大胆到和黑衣男孩之间只隔了两个人,也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又过了大概几分钟,有一辆前风挡玻璃上贴着′295路'的公交车,带着满身的泥点子,风尘仆仆的停在了公交站台前。黑衣男孩没有多做犹豫的就上了车。
乔柚稍微等了两秒,见站台上的其他人全都没有动弹的意思,便只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忐忑的跟了上去。
好在对方在上车后就径直去了最后面,坐在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将头垂的很低。对于车内的其他人,甚至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如此,乔柚的心也稍微落了地。
最终,她选择了一个相对比较靠前的位置坐了下,这样时不时的还能通过公交车前面的后视镜观察一下黑衣男孩的状态。说实话,乔柚活了二十几年,乘坐公交车的次数可以说是屈指可数,好在她的挎包里经常存放着几个硬币。
说起来这事儿还要感谢夏萌萌,之前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来的谣言,说新河区有个专门爱扒车门要钱的老头儿,要是让他盯上了,司机又拒绝给钱的话,老头儿就会趴在车机盖上撒泼耍赖。
为了让她出行安全顺畅,小姑娘硬是给她的挎包里塞了不少零钱。从记忆中回过神,乔柚侧过脸去向车窗外望了望,发觉道路两边的景色竟然开始逐渐变得荒凉了起来。
“镇五庄快要到了,请下车的乘客站稳扶好,前方到站镇五庄。”随着公交车上的电子播报音响起,后面坐着的黑衣男孩终于有了点反应,就见他慢吞吞的拎起了脚边的东西,起身来到了后车门前。吱嘎一一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公交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一个只有一块铁质站牌的车站附近。
而黑衣男孩在后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便动作迅速的下了车。啊?
乔柚有着一瞬间的茫然,要……要跟吗?
关键是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她这会儿要是跟着下去,会不会太过于刻意了?
可若是不下车,鬼知道下一站和这一站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到时候再返回来,对方百分之百会不知所踪。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当口,公交车后门很是无情的合了上,下一秒车子便吭哧吭哧的恢复了行驶的状态。
有些懊恼的咬了咬下唇,乔柚伸长了脖子透过车玻璃试图勉强看清黑衣男孩在下车之后的行动轨迹,只可惜收效甚微。等到公交车又继续向前晃悠着开了大约十多分钟,她总算在下一站成功的下了车,复又在鸟不拉屎的路边等了许久,才总算等来了一辆出租车。重新回到镇五庄站点附近的时候,距离黑衣男孩下车已经整整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那可是二十七分钟啊!足够腿脚好的绕着这个村子跑一圈了吧?这一刻,乔柚无助的站在了公交站的小铁牌牌旁边,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头顶上的大太阳给烤的油光锂亮,一阵热风吹过,活像是刚从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红猩猩。
无语的沉默了良久,最终秉承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她决定还是先去村里探探情况。
顺着车站旁边的那条石板路往里走没多远,乔柚就看见了那一排排的小平房,一家挨着一家密密麻麻的,少说也得有几百户。她一边发愁,一边继续往前走,下一秒眼前忽然变得豁然开朗。前方是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池塘,池塘表面被各种网分割成了大小不一的许多份,每一片分区所对应的岸上都盖着一个窝棚。至于池塘的东西两侧,还有着一望无际的农田,农田上也有不少零星分散着的小房子。
乔柚在田埂边上静静的站了一会儿,复又扭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村子里那些错落有致的房屋。
如果她是拐走邹宇的嫌疑人,应该会选择把人关在那些窝棚里,因为它们互相之间离着都很远,周边环境显然更安全。不过如果再仔细一琢磨,把人藏在民房里似乎也正常。现在村里的居住人口每年都呈直线下降的趋势,有很多屋子都空了出来,同样也具有一定的隐蔽性。
乔柚无声的吐出一口浊气。
好嘛,感情她在这思考了半天,问题最后还是回到了原点。到底要怎么办……报警吗?
这个念头在乔柚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她否决了。报警以后说什么?人家男士只是在超市里买了两包卫生棉就成了嫌疑人了?这样的理由在警察那里和胡说八道又有什么区别?如此一来,好像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了。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乔柚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了起来。她先是从包里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结束通话后便慢悠悠的顺着来时的那条石板路,晃荡着回到了村口附近。
在路口的地方找了一颗还算顺眼的树,蹲下去乘凉的那一刻,乔柚忽然惊觉,这两天来吃得苦比她过去的二十多年加在一起都要多得多。无声且委屈的瘪了瘪嘴,那个智障一样的′动物情报分析终端'最好没在骗人,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失去理智后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离谱行为来。无能狂怒的在心中暗自咒骂了一通,实际上的乔柚依旧乖乖的蹲在树下一动不动。
直到夕阳逐渐西下,她的肚子也开始发出阵阵抗议的时候,依旧没能等到黑衣男孩出村的身影。
又过了半个来小时,天色开始变暗,村子里的石板路上渐渐竞多了一丝人气。
许是大家都忙完了一天的农活,也吃过了晚饭,想着出门凉快凉快顺便遛个弯儿。
有几个村民眼尖的发现了彼时正在村口无聊到拔草的乔柚,其中一个特别热情的婶子还上前和她搭了两句话。
为了不惹人怀疑,乔柚只能敷衍的随意回应了几句,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走错路正等着家里人来接的路痴。
听到这话,便有好心的村民邀请她去家中边坐边等,不过都被她给婉拒了。随着周遭环境彻底陷入了黑暗,路边栽种的大树树枝在不远处传过来的微弱灯光的照射下,在地面上投射出了七扭八歪的形状。直到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打起了架,那条寂静的水泥路上终于响起了一阵突兀的脚步声。
乔柚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的频率,待到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便突然从树荫底下冲了出去,恰好拦住了黑衣男孩的去路。可能是以为自己夜路走多了见到了鬼,黑衣男孩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的一哆嗦。
“嗨!"乔柚笑着眯起了眼,和对面的人脆生生的打了个招呼。黑衣男孩习惯性的将头上的鸭舌帽往下压了压,仿若社恐一般的缩了缩肩膀,用他那口半进化的童音试探性的问道:“这位姐姐,你有事吗?”不看长相,只听声音的话,和普通乖巧的青少年似乎没什么两样。乔柚却是好奇的一瞪眼:“你不记得我了吗?”好像被她这句话给问住了,黑衣男孩终于稍微抬起了一点头,帽檐下黑黟黔的一双眼仔细的将她打量了一番。
乔柚这才发现,对方有疤痕的地方不止是下巴,那张脸几乎就没剩下几块好皮,很难透过那些疤痕辨别出此人原本的长相。眨了眨眼,抹去了眼底的错愕,乔柚很快便调整好了表情,俏脸上是恰好到处的惊讶:“我前天晚上才敲过你家门的呀!”自曝身份无疑是一招险棋,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邹宇已经失踪一周了,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舍身入局显然是当下最快的办法了。
深吸了一口气,乔柚将双手在身前交握,用左手狠狠地压制住了不停发抖的右手,尽量维持着面上的神情不变:“话又说回来,我从中午的时候就一直在跟着你,你没发现吗?”
不顾黑衣男孩那越来越深沉狠戾的目光,她继续喋喋不休的接连扔下了几个重磅炸弹:“怪就怪我自己当时反应慢了,错过了和你同站下车的机会,结果后面再折腾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找不到你了。”“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还不是被我等到了!”这番话意料之中的引起了对面之人的警觉,男孩的眼神瞬间就变得危险了起来:“所以姐姐到底为什么非要见我?”“还不是因为住你楼上的那个人!"乔柚大剌剌的一摆手,搬出那套万能的说辞:“她欠了我好多钱,结果人突然就不见了!现在就连警察都找不到她!“我能怎么办呢?只好自己想出路了,你住她楼下嘛,没准就听到或者看到过什么呢?”
说到这,她故意向前半步,打破了双方目前还算舒适的安全社交距离,语气祈求:“好弟弟,你要不仔细回忆一下呢?”“或者让我见见你母亲也行,只要能帮忙找到人,我必有酬谢。”黑衣男孩眸光微闪,不自在的向后退了一步,不过很快就再次摆出了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真的?”
乔柚笃定的点了点头。
“但我一时半会真想不起来什么。"黑衣男孩的童音在这一刻的黑夜中显得无比诡异:“这么晚了外面也不大安全,这样吧,不如先去我家,姐姐可以好好的问问我妈妈?”
“你家?"乔柚故作疑惑:“回兴旺小区去吗?”“当然不是,我们在镇五庄也有住处,就在前面不远。"说到这,黑衣男孩侧过了身,抬起手向前虚虚的指了指,言语间满是诱惑:“没准我妈妈能知道些什么。”
眼皮一跳,乔柚看向了前方那条黑的彻底的石板小道,微不可察的咽了一囗唾沫。
“好,那你在前面带路。“她咬紧了后槽牙,犹豫再三,还是没给自己留半分退路。
黑衣男孩歪了歪头,大约也是怕引起她的怀疑,便依言转过了身,率先迈开了步子走在了前面。
可乔柚总觉得心里没底,最终决定还是搞个双保险。于是趁着对方背对着自己的功夫,她点开了手机上和夏萌萌之间的对话框,在屏幕上用最快的速度戳了几下,顺便按下了发送键。就在黑衣男孩扭头确定她是否跟上来的前一秒,乔柚动作利落的将手机塞进了跨包,旋即没有丝毫迟疑的将整个包都扔向了村口旁边的水沟里!好在水沟里杂草丛生,并未产生什么太引人注意的声响来。“姐姐?"黑衣男孩眸光闪烁,整个人看上去就快要与黑夜融为一体了,危险意味十足。
“来了。“乔柚仅仅用了一秒便整理好了情绪,表面强装镇定的跟上了前方那道身影。
哒、哒、哒。
二人的脚步声或轻或重的落在了石板路上,复又钻进了乔柚的耳朵里,无疑使得她更加的紧张了。
乔柚只觉得两条腿似乎都已经不属于自己,膝盖一阵阵的发软,走起路来一脚轻一脚重,完全是在靠着坚强的意志勉励支撑着,麻木地继续向前。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跟在黑衣男孩后面,在村子里左拐右拐。等到好不容易从脑补的各种恐怖场景中脱离出来的时候,才惊讶的发现前方的人正站在一扇漆面脱落斑驳的院门前,对着她微笑。“姐姐,我家到了,请进吧。”
乔柚透过院墙上的镂空造型往黑黔黔的院子里望了望,随后合理的发出了疑惑:“里面怎么这么黑?”
“哦,我妈妈习惯早睡。"黑衣男孩扯起谎话来也是面不改色、心不跳,说完还用力的将院门推了开:“姐姐?”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乔柚心中清楚接下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在脑子里反复确认事先的安排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纰漏后,终于挺起了胸膛,视列如归的踏进了那个小院里。
咣当。
不料她前脚才进了小院没多久,身后就传来了院门被重重合上的声音。眼皮一跳,乔柚拼尽全力,总算忍住了条件反射般想要回过头去看看什么情况的冲动。
隐约听见了脑后响起了诡异的破空声,她立刻假装一个踉跄向前,成功卸去了对方挥舞过来的棒身上的大部分力气,等到落在她后脖颈上便成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接着不等身后的人有所反应,乔柚登时便两眼一翻,身子一软。这才几天啊,脑子就连续被砸了两回,好在这次挨的不重,她应该不会变成傻子吧……
在接下来装晕的过程中,她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被人拽住了双脚,拖拽着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前行。
后背被石块弄的生疼,乔柚几乎要将掌心掐破了才生生将即将脱口而出的痛呼给憋了回去。
好在院子不大,没有走出太远的距离黑衣男就停了下来,弯腰在她的脚踝上忙活了一阵才转身离开了。
唰……唰刷……
没过多久,乔柚便听到了断断续续的金属摩擦声,她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悬挂着的、有些微微晃动的白炽灯泡。“嘶……
尝试着挪动了一下身体,她虽然因为后背的刺痛而吡牙咧嘴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也没有停下用两条手臂撑在地上坐起来的动作。哗啦啦。
直到拼尽全力成功坐起了身,她才惊觉自己的两个脚腕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被食指那么粗的铁链子给栓了上。
铁链的另一端,与之相连的是一根粗壮的地钉。甚至来不及害怕,乔柚用力的晃了晃还有些发晕的脑袋,不曾想却意外瞟见了正对面蜷缩在地上的女人。
和她一样,女人的脚踝上同样拴着一根铁链。即便对方的脸被散落且凌乱的长发挡住了大半,她仍然能从露出的眉眼勉强判断出了女人的身份:“.……”
一开口,过分颤抖的声音把乔柚自己都吓了一跳。吞了两口口水稍微滋润了一下干涩疼痛的喉咙后,她再次开了口:“……邹宇……邹宇?”
那女人看起来虚弱极了,明明想要睁开眼,却只能无力的皱紧了眉头。“邹宇?!不要睡,你醒醒……求求你了,你醒醒吧!”借着白炽灯那昏黄的光线,乔柚大致看清了周边的环境。眼下她们两个应该是在一间破屋里,周围堆的全都是杂物,窗户用木板封的很严实,地面上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黑衣男孩这会儿并不在屋内,但她就是知道,方才耳边听到的摩擦声肯定是对方发出来的。
为了不让隐藏在暗处的人听到,乔柚只能用气音不停的呼唤着:“邹宇?”嘴上没停,她手上也同时有了动作。
只见她慌张的摸上了自己耳垂上的翡翠耳钉,用力的按了不知道多少下。终于,在乔柚的坚持不懈下,缩在一堆干草里的女人艰难的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在看清屋里忽然多出来一个人的那一刹那,邹宇其实是茫然的,可在反应过来之后,那张营养不良到完全苍白的脸上,眨眼间就被无边的恐惧给彻底侵占了。
眉头一跳,乔柚其实不大理解女人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是尽量安抚:“你别怕,我是来……不曾想,邹宇只是无助的环住了自己的头,压根没听她的解释,瑟瑟发抖之余,嘴里一直在念念有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没人能让你死。”
眼前的人和之前邹父照片中所展示的乖巧女儿简直天上地下,乔柚不知道,也并不想知道这么多天,邹宇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幅模样。可还没等她后续的安慰说出口呢,邹宇就猛地抬起了头,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神经质:“你不懂!他一次只会留一个!”“你来了,他马上就会杀了我,就和杀了之前那个女孩一样…为着邹宇话语中的透露出的信息而心下一惊,乔柚张了张嘴还想要问点什么,却被门外响起的一阵脚步声给打断了。啪嗒。
破屋那扇晃晃悠悠的木质门板被人用力推了开,撞在墙壁上又弹了回来,震起的灰尘使得人的视线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黑衣男孩手里拎着一把被磨的寒光闪闪的砍刀,慢吞吞地走向了二人所在的位置。
邹宇见状,赶忙用手将脸上刚刚沾染的泪水一把抹掉,之后匆匆整理了一番头发,最终露出了那张惨白的脸,讨好似的仰起了头:“我不脏的,我有听话,好好保持干净!”
可惜,黑衣男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掠过了她,直接来到了乔柚的面前,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乔柚看。
“你不是说她欠你钱吗?现在人就在你面前,你怎么不要钱?"经过刻意压制的童音,听起来难免有些不伦不类。
说完,不等乔柚有所回应,黑衣男又侧脸去瞧了瞧邹宇:“说说吧,你究竞欠了多少钱啊?能让人家契而不舍的追到这里来?”对此,邹宇自然是一脸的茫然。
见了女人的反应,黑衣男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是以他在收回了视线后,忽然就笑出了声。
笑声大到震的乔柚耳膜直疼。
精神病吧……这么喜怒无常……
还没等她在心里默默地吐槽完,下一秒笑声忽地戛然而止,与此同时那么锋利的一把砍刀就这么直接横在了她的脖子前,刀刃紧紧地贴着脖颈上的皮肤,微微的刺痛感吓的她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敢骗我?”
“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黑衣男眼角的肌肉疯狂的抽动了几下,握着砍刀的右手高高扬起,眼瞅着就要重重落下!另一边,邹宇因为惊惧过度,控制不住的发出了细碎的惊呼。砰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外面的院子里毫无预兆的响起了敲门声。来人似乎很急,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在砸门,搞出的动静听起来急促而又暴躁。
黑衣男原本癫狂的神情立马变得警觉了起来,在随手从旁边扯过两团带有霉味的破布用力的塞进了乔柚和邹宇的口中后,他这才骂骂咧咧的站起了身,手里依旧握着那把砍刀出了门,小心翼翼往院门那边去了。屋内,乔柚被方才惊险的一幕刺激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她微微眯起眼,透过那层水雾看向了对面尚且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邹宇,胸腔里情绪剧烈翻涌。
活下来了。
我们……都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