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干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脸部线条,缓缓滑过喉结,最终隐入睡衣的领口深处。
“有事吗?”他开口,嗓音里含了点儿勾人的喑哑。
颜晞看着眼前少年,莫名怔了一下,直到听见他说话才猝然回神,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有。”
她把手上提着的脏衣篓举高了些,理直气壮地说:“你答应过我的,要帮我洗衣服。”
“我知道,”江淮序的目光从少女手上扫过,表情平淡,“你可以直接放在洗衣房,我会洗。”
颜晞当然知道可以直接放进洗衣房,但她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明明那么讨厌他,明明能避免见面,但还是不受控制地走到了他的房间。
或许是因为今天经历了赛车场的那段冲突,又或许是心里堆积了太多无人可说的烦闷,她想找个人一起待着,哪怕这个人是她讨厌的江淮序。
“哦。”颜晞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反而将脏衣篓放在门边,然后像一条带着点蛮横的小鱼儿,灵活侧身,从江淮序与门框的缝隙间快速钻过,径直走进他房里。
自江淮序住进来之后,她第一次踏进这个房间。
里面的景象让她有些意外。
房间与她记忆中无人居住是别无二致,保持着酒店标准式的统一装修,冷白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家具,一切都规整得过分,也冰冷得没有半点生活气息。
江淮序几乎没有在房间里添置任何属于自己的东西。
衣柜门微微敞着一条缝,能看见里面空荡荡地挂着几件衣服,四套崭新的校服和几件反复洗涤的旧衣裤。旁边的看起来有些年头,边角磨损厉害的深蓝色箱子是他带来的唯一一件行李。
书桌上除了学校发的教材和几本看起来是从旧市场淘来的参考资料外,再无其他物品。
整个房间透着一股随来随走的气息。
“你这里怎么冷冰冰的,什么都没有?”颜晞环顾四周,下意识地将它与自己那间摆满玩偶、照片和精致装饰品的卧室比较,只觉得这里简陋得像个临时宿舍。
而后又嘀咕了一句:“说出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颜家亏待你了。”
“没有亏待,颜家对我很好。”
江淮序的嘴唇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擦拭头发的毛巾被他攥紧,布料扭曲变形。
如果没有颜承昭,他不可能挣脱那个泥潭,获得在京市一中读书的珍贵机会。
如果没有颜晞,他或许早已悄无声息地死在暮云镇刺骨的茫茫大雪之中。
颜晞对他的内心波澜一无所知,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手掌按了下床垫,嫌弃道:“好硬呀。”
她眨着一双大眼睛,似乎很好奇:“你居然能睡得着?不会硌得慌吗?”
“已经很好了。”江淮序回答。
她不知道,他在比这里艰苦十倍、百倍的环境下生活了很多年。
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没有不绝于耳的争吵与斥骂,没有饥寒交迫的担忧已经很好了。
现在的一切对他而言,已是曾经不敢奢望的天堂。
“对了,”颜晞忽然想起什么,双手反撑,身体微微后仰,线条优美的下巴上扬,无比自然地睥睨身前人,“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被老颜选中来‘监视’我的?”
她太好奇了,究竟是怎样的人,能通过颜承昭的层层筛选,最终住进这栋别墅,介入她的生活。
江淮序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黑眸里仿佛蕴藏着漩涡,是深不见底的黑洞,带着强大的引力,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探究,却又心生怯意。
他喉结微动:“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话音落下,颜晞头顶顿时冒出了一个问号,漂亮的明眸里写满了茫然与不解,反问:“什么意思?我应该记得什么?”
她觉得有些荒谬,歪了歪头:“难道我们以前见过?”
在颜晞看来,‘我们以前见过’这种老掉牙的搭讪方式只会出现在被时代淘汰的古早狗血电视剧中,她不相信现实生活中,人与人之间会存在如此戏剧化又深刻的羁绊。
江淮序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悄然敛眸,将那一闪而过的落寞掩去。再次抬眼,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淡然。
“十年前,颜先生在暮云镇捐建了一所希望小学,我是第一批被资助的对象。”
听完,颜晞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疑虑悉数散去。
这样就说得过去了。
颜承昭极其在意华盛集团的形象和个人荣誉,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慈善事业,资助了不少贫困地区的学生。但大多数资助都止步于高中阶段,能被一路资助到大学的人已是凤毛麟角,更别提将人从偏远小镇接到全国教育资源最顶尖的京市,甚至让人寄住在自己家。
江淮序无疑是被资助学生中能力最突出、潜力最大的一个,拥有冲击国内顶尖学府的实力,能够为集团形象和自己名声带来显著的积极影响。而颜承昭恰好需要一个完全处于他掌控之下的人,来看管日渐脱离掌控的女儿。
让他借住在颜家,对颜承昭而言,确实是一举两得。
不知是夜晚过分安静,还是房间里的气氛过于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