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1 / 1)

柳锦娘没想到丹青陆回去收拾东西,结果打包了越重山这么个大杀器回来。

看清楚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完成了放下手、倒退一步、假装无事发生的一系列步骤。

她的动作明显,一旁的十一当然有所察觉。

虽然不明所以,但十一还是上前一步,将柳锦娘挡在了身后,有些疑惑也有些警惕地微微歪头,给她递了一眼。

柳锦娘却对她稍微摇了摇头,笑了笑。

十一就松开了悄然握住刀柄的手。

她松开手的时候,丹青陆和越重山也已经走到了眼跟前。

因着这次要下山,丹青陆便换了一身窄袖法衣。

一袭裙袍,最外交领裙是暗纹浮光的软烟罗,行动间隐隐现出第二层的丁香色。

裙摆层叠如叠嶂烟霞,裙身之内,微露米白色薄绢衬裙的裙缘,行动间,外层紫罗与内里素绢层层叠叠,宛如烟霞缭绕山涧。

腰间束以色泽柔和的米白织锦,雪青细绦缠绕腰身,紧收如初春柳枝。

烟罗绫缎水一样软,微收的袖云霞一样柔柔随在她手旁,以银线锁边,行动时袖随风动,如紫云出岫,腕间一根红绳缀铃时不时闪出。

日光下,款款走来时,与护身法文的金光一同流转着藤萝初绽般的华彩。

只不过换了一身衣裙,却还是未见她配剑。

但并未配剑这一点让人对火力不足的担忧,很好的被她身旁的越重山所弥补。

不过越重山也确实不是丹青陆主动叫上的。

她的初衷确实是只打算回去拿些符篆,再去寻摸寻摸自己屋里有没有被遗忘在角落的灵石。

怎么样都不好意思白拿小辈的灵石,再者说也得为下山的衣食住行做准备。

那边厢丹青陆正在屋里翻箱倒柜,这边厢越重山在大开的院门口,屈指轻轻敲了敲院门。

正在到处找灵石的丹青陆显而易见的不会听见。

于是越重山略一停顿,便迈步走到了同样打开着的屋门前。

这次他没有轻易走进去,只是立在门口抬眸,借着日光向里瞧。

他的眼眸正好被一缕阳光擦过,眼睫坠金眼瞳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剔透感。

明明是仿若溪生玉一般被日光映照彻底的透彻,可他的眸光望进屋里,却深得像凝视深渊。

屋里丹青陆正感应着灵气,不停翻腾来翻腾去。

好消息,屋里到处都能感觉到灵气。

坏消息,太虚山头灵气充沛,可不一定是灵石。

越重山安静地瞧了一会,日光温柔,暖橙橙的颜色充斥视野,在视线之内呈现出一种琥珀般的色彩。

秋山安静,此刻连风鸣都没有。

整个空间仿若当真被封入琥珀的残影,只有那道浅紫色的身形,花枝一样斜逸又随风蹁跹。

“青陆,”在那道浅紫色的影子快要从视线里离去时,越重山轻轻开口,“你在找什么?”

突然被叫了名字的丹青陆一愣,回过身去,就见越重山在门边,背对着日光,唇边带着轻盈的笑意这么问。

“我想找点灵石。”

丹青陆实话实说,已经说到这了,她便继续将事情全都说给了越重山听。

毕竟一大清早,便宜师尊就把自己拜托给他了。

丹青陆这么想。

噙着笑意安静听她说完,越重山点点头,视线在她刚刚翻过的地方点了点,果不其然一片狂风肆虐的狼藉。

随着他的视线,地上各色物件无凭而动,轻轻松松就自己将自己重新收拾了起来。

凭空御物的本事原不稀奇,稀奇的是不掐诀不奉符,仅仅心念一动,这许许多多的物件竟然就依着他所想,尽数到了自己该去的地方。

当真不愧是一人盖群雄的越司主,随便一出手就要人惊讶。

丹青陆正想着,自己要修到何种程度才能有这般境界,想着想着,就听耳边又传越重山的声音:

“你不出不盈峰,从来是没有什么灵石的。”

一句话说得丹青陆犹如晴天霹雳,他话音还未落,就见丹青陆瞪圆了眼睛看向他。

一句“那该如何是好?”没从口中吐出,却从漂亮的眼眸跌落。

越重山抿着唇又笑起来,“左右无事,青陆,不若我与你一道下山去瞧瞧?”

其实是不太好的。

谁愿意跟长辈上司一起行动,丹青陆心想,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两个一看就涉世未深的小女娘,正好骗......好说话的年岁,多方便打探消息。

要是加上一个越重山,问些事情的时候难免束手束脚。

而且又在师门脚下,真要力有不逮,增援也是眨眼就到,出不了什么大事。

这样的天赐良机,丹青陆实在不想带上他给自己增添烦恼。

她是个干脆的人,一般来说能应承的事便不会特意卖关子,能这样敛着眉目不吭气,对于丹青陆来说,实际上就已经是一种软性的拒绝了。

越重山瞧着她,眉目深深,再一垂眼抬眸时,一些柔软的愁绪便轻盈却又分明地挂在了眉梢。

初见时冰雪玉山般的人,如今眸光轻轻,面上瞧着依旧是滴水不漏的雅正自持。

可偏偏透过窗棂的日色一映,光色若金粉一样裹着睫毛,眼尾和轻轻抿着的唇角便瞧着总有一种不自知的寂寥。

他是缉查司的司主,是纵横六百年的天下第一人。

也是子然一身、连徒儿都未曾有过,需要在太虚山门寻安身寸方疗伤的......越重山。

还被一个鬼神盯上,中了情蛊而不自知......

说到这件事,下山之后,贴身之物是不是更好取些?

丹青陆眼眸闪了闪,只觉思路豁然开朗!

这位越司主看着雪一样的人,其实最好说话不过,若是在山下用什么与他换——

不拘什么玉佩、发带之类,只要能把他正在用的换下来,这不就齐了?

便是如此,越重山才跟在了丹青陆身边,一道下山。

......

柳锦娘望着越重山,与十一一同老老实实见了礼后,就挪到了丹青陆身边。

“我们......如何下山?”

望了一眼前路,丹青陆这么问。

她确实没下过山,这么一问倒是理所当然到理直气壮。

她话音刚落,便见一抹流光从越重山袖中飞出,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是丹青陆第一次瞧见越重山的法器,一驾挂着莲花铃的雕花马车。

那马车漂亮极了,金玉雕窗檀木飞檐,原本应当拴马挂车的地方空无一物,只坠着一串水晶手串。

丹青陆瞧得有趣,那是串透明而内里金丝如发的水晶,颗颗圆润晶莹,共十八子,两枚小巧的翡翠镶金圆环为隔,并一个浓翠欲滴、仿若透光的翡翠走环。

这东西光挂在那都说不出的富贵奢华,像是越重山偶然得了,却不得欢心,于是就被随手挂在车上了一样。

这么想着,丹青陆一边上车一边笑了笑。

富贵迷人眼,不仅丹青陆瞧见了,锦娘和十一也看得分明。

两个小娘子在这架车出现的时候便没忍住“哇”了一声,如今又拖着调子“哇”了一声。

瞧着就贵到死的手串,竟然被随便挂在那任由风吹雨打,就算仙人车架自有灵气庇护,那也架不住动起来的时候撞一撞啊!

万一撞碎了呢!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坐进车里,一瞧见越重山平静的面容,两个小女娘顷刻间安静了下来。

车架稳稳抬起时,丹青陆开着窗,周围簌簌光影落,紧接着忽一明彻后,漫卷流云便堆在窗前。

太虚山脉连绵,山势又高。

从太虚山上到山下,若是只有丹青陆他们三个,怕不是怎么样都要走到午后才能堪堪下山。

现下加入了个越重山,又乘着他的法器,徐徐驾乘都不过半盏茶便在山下落定。

窗边云卷换了街景,丹青陆率先下了车。

此处正在镇外,虽然不远处有几人好奇地张望,但毕竟是太虚下的镇子,并不为从天而降的雕车过多惊讶,多看了几眼便也罢了。

“这里叫做寻仙镇,”紧随其后下车的柳锦娘笑吟吟道,“因为旁边便是太虚仙山,所以才这么得名。”

“昔年一位剑仙于人间斩妖除魔,活人无数,百姓立庙著传,更是追寻仙人踪迹。”

越重山淡淡,“最终,于此处寻到了为友人宗门提剑刻匾的剑仙,这里百姓久久徘徊不散,故而成镇,又名寻仙。”

剑仙......

丹青陆心念一动,喃喃道,“天下第一剑......?”

“嗯?”

越重山眉梢动了动,忽然笑了笑,转眸望向她,“你倒是清楚,确实是那位天下第一剑。”

“那这位剑仙到底叫......”

越重山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一凝眉,有些疑惑道,“你从未下过山,竟然晓得这位的故事?”

丹青陆不敢就这个话题多说什么了,刚听了他个开头,便赶紧扭过身看向柳锦娘,“锦娘,你之前说失踪过的那些人如何了?”

“他们都昏迷不醒。”

原本正安安静静听着的柳锦娘被突然这么点了名字,愣了愣,但还是很快回答道,“很奇怪,之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

“昏迷......”

丹青陆想了想,“你可知道这些人都家住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