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129

“你打算做什么？”

藤丸立香于是问道，她其实已经猜出了安倍晴明的打算此时出言，更多的其实是确认。

“两面宿傩的存在的确有些麻烦，"安倍晴明轻笑了一声，那双丹凤眼却同藤丸立香对视着，他眼底的怒意似乎已经消去，“但，放在此刻却也不算太麻烦，只是略微有些棘手。”

阴阳师不同于咒术师，正面的战斗并没有那么擅长，虽然也有式神和阴阳术助力，但却还是不可同咒术师同日而语。不过，谁说阴阳师就要正面上去对敌呢？

哪怕是再入门的学徒都知道这绝对是不可取的，更何况，还是安倍晴明。“我会以阴阳寮的名义去拜访禅院、五条和加茂，此次围剿两面宿傩，对这三大家族来说虽不至于伤筋动骨，但想来也足以让他们认清两面宿傩的危险性了，"安倍晴明说道，手中的筷子被他放下，搁置在瓷盘上，“想来，下一次行动情况应该会有所不同，啊，应该说，就算家主出动也未尝没有可能。”同其他术士所拥有的术式不一样，这两位家主的术式可是实打实的大杀器，至于加茂……….

虽然单从术式上看来略微逊色于余下两家，但同样相当难缠。两边的立场倒是难得的一致对外，安倍晴明目光一时有些悠远，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先前的交谈让藤丸立香已经知道，此处的五条家家主同五条悟一样也拥有六眼和无下限，相同的配置就算是实力有差距应该也不会相距太大，至于禅院…………感觉没什么本事，藤丸立香腹诽道。不过，既然禅院家的那位家主几乎可以同五条家主并列，那么藤丸立香此时也只能相信他们的确是拥有什么她现在还尚未知道的秘密武器了。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禅院家真的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两次都未曾显露呢？

平安京再一次尚且不论，藤丸立香在烧了禅院家之后从路人口中得知，郊外有相当棘手的咒灵出现，禅院家先前派人前去处理未果，所以家主不得不去收拾这个烂摊子，导致她同这位家主完全错过。那，现世的那一次呢？

所谓禅院家现在最强的术士，同样也是其家主的禅院直昆人，也不过是泛泛而已，连麻烦都算不上，更不用说同五条悟相提并论了。从始至终，藤丸立香在禅院家的行动都寻常的顺利，禅院家也完全没有可以与之抵抗的武力。

“这的确有些奇怪，禅院所传承最强的术式便是十种影法术，而立香你却说未曾在禅院家见过咒灵使，"所谓的秘辛当然是相对而言，安倍晴明对咒术师的了解甚至远胜于藤丸立香这个所谓的咒术师，一些外界不可能知晓的秘密被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根据记录，十种影法术和六眼的拥有者每一次诞生都处于相同的时代，从未有过例外。”

也就是说，拥有了六眼的藤丸立香所处的那个现世，理应有拥有十种影法术的禅院族人存在。

藤丸立香当然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耸了耸肩，丝毫不符合逻辑地猜测道：“总不可能是恰好有一个禅院家的人脱离了禅院，又恰好和非术士生了孩子，同时他又已经被禅院家放弃，最最恰好的是，他的孩子又刚好拥有十种影法术吧。”

“这听起来有些太扯了。”

她最后总结道，因为提及禅院，眉眼间都染上了一丝烦厌。虽然有她这个完全就不姓禅院甚至早已和禅院割席，却又因为禅院意外回到平安京所谓的“禅院第一人"这个前车之鉴存在，但她依旧觉得这听起来匪夷所思。

毕竞，就算是她的母亲早已脱离了禅院，生死不明，禅院家依旧找上了她，还试图让她为所谓的家族的效力，那么这个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又是什么样的人，居然可以完全规避掉禅院这个暗处的庞然大物呢？总不可能，他又刚好在禅院伸不进手的五条或者加茂家吧？在某种程度上已经真相了的藤丸立香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误打误撞地推理了个八九不离十，原本就对禅院家事务兴致不高的她也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需要我做什么吗？“她于是又问道。

“毕竟晴明公你收留了我们主从一晚，还请我们吃了这么好吃的香鱼，连灵脉都来自于您放提供，合情合理，我们也应该为您做些什么。”“这便不必了。”

晴明却只是笑笑，温和地婉拒了，哪怕他确实是知道，只要这位后世的救世主出手，事情便会顺利许多。

.…..

“这原本就是平安京的事情，过分麻烦他人总归不是好事，”他的理由很充分，虽然同藤丸立香根据传闻中所猜测的晴明公不同，但似乎也并不算太出人意料，“何况，这并非已经麻烦到无计可施的地步，所……”对话正进行着，突兀却又巨大的敲门声响起，一下又一下，似乎是想要将整个门直接砸开一样。

安倍晴明蹙眉，面上虽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却还是可以窥见些不愉。他一贯在平安京声誉颇高，即使他本人并不算在意这一点，但这样的敲门方法在各方面都风雅得过了分的平安京看来，未免有点直接将他的脸面都踩到地上了。

“先看看到底是什么人。”

揉了揉眉心，安倍晴明到底没说什么其他的话。晨起的占卜的确已经告诉了他今日会起相当之波折，但不管怎么说，才过去这么一会就波折成了这样，未免也有点太波折了吧。不多时庭院便跑进来了一人，急匆匆气喘吁吁的样子，显然是得了什么大事的消息，一副天都要塌下来的样子，还没等喘一口气的功夫，便急匆匆地将所有的话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最先说的，自然就是两面宿傩将派去讨伐他的队伍一网打尽，一个活口不留的事情了。

源博雅早起已经将这个消息带了过来，就算没有源博雅，安倍晴明也已经有这样的心理准备，所以他表情基本上没有变化。“只是如此的话，还不至于着急到这种程度，"他从某种意义上的确很了解自己的同僚们，大抵同咒术师不太喜欢阴阳师一样，他的同僚们同样也不太瞧得起只会祓除咒灵的咒术师，“在这件事之后，又出了什么大麻烦吗？”“我今日原就是不宜出门的。”

他有些头疼地补充了一句。

这倒不是为了偷闲，而是的确有这样的忌讳在，但饶是这样都派了寮中的人找他，哪怕不需要思考，安倍晴明都能大概估测出到底是什么程度的大事，以至于连休息日都不得不被打搅。

他的师兄知晓他一贯是有些怠懒的性子，很显然，这便是不得已而为之了。被派来的阴阳师（更确切的来说只是学徒）容貌还是青涩，年岁不大的样子，望向安倍晴明的表情只有崇拜，显然不只是后世，在安倍晴明还活着的当下，他便已经有了相当的声望，以至于视他为偶像之人颇多。安倍晴明的问话他自然是忙不迭地应着，连忙说出了他来这的原因：“那个就是，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家…”

藤丸立香突然的有了一种相当不祥的预感，虽然她的预感一向准确，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格外地希望这种不祥不要应验。但事与愿违，已经熟知了这两位家主性格的安倍晴明几乎不用猜就可以知道他接下来的话。

五条家的家主是疯子，禅院家的家主是比五条家家主还要疯上几分的疯子。也无怪乎阴阳师一向不太看得起咒术师，毕竟阴阳师一脉向来自持且冷静，控制情绪是最基础不过的必修课，自然同疯子遍地走的咒术师不太合拍。“又打起来了，还是.…

安倍晴明斟酌了一下词句，却发现好像除却这样的说法之外，他再找不出其他的可能。

这两家原本就是差不多的规模，声望也在伯仲之间，五条这头出了个六眼，还没得意多久，禅院家的十种影法术便出生了。家族累积起来的针锋相对，再加上几乎永远被放在一起比较，这两位家主要是能有多么好的关系反倒是见了鬼的事情。“差不多吧，情况就是这个情况，"少年的声音有些含糊，虽然寮里的决定还未同安倍晴明说明，但他的老师也就是晴明公的师兄已经给他说了晴明公一定会是相同的想法，“就是稍微，比这个糟糕了那么一点点。”不待安倍晴明开口，他便已经说道：“就是还不至于死掉的地步，大概也就是两个人双双在决斗中重伤昏迷那样吧，老师说′就算是咒术师再如何的皮糙肉厚，没有一两个月的休养大概也别想形成战力了。”难得的，安倍晴明语塞到不知作何评价，只能说不愧是疯子辈出的片术师家族吗？

“咳，立香，我突然觉得有些事情，虽然的确不算必要，但有时，倒也没有必要区分得过分清楚。”

比如说，后世与平安京，再比如说，救世主出手与咒术师出手。他的确是不想将藤丸立香这个后世来客牵扯入其中，如果藤丸立香出言拒绝，他便也不会强求。

但如果就这样拒绝，那便不是藤丸立香了，是故，她答应得相当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