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127
安倍晴明大抵是起得很早的,藤丸立香离开房间时,他便已经仙风道骨地在那树夜樱下坐着了,手中握着笔在书卷上勾画着什么,见藤丸立香出来,他的眼里划过一丝笑意。
手中的笔被他搁置,一旁早已经等候着的小纸人式神不待笔落下,便急匆匆地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笔架之上。
“早,我想你应当睡得还不错?”
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在庭院里待了有些时候,神采奕奕的样子,看起来心情颇好。
藤丸立香伸了个懒腰,点点头,清晨的庭院又是另外的景象,黄昏下所看得不真切的景象已经和昨日完全不同,如果说逢魔之时的庭院只是瑰丽,那么时的庭院却是生机勃勃的。
大阴阳师的庭院自然和寻常不一样,不同时节的花一派和气地开着,颜色素雅、赏心悦目。
“的确很舒服,虽然我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但这样酣畅的睡眠的确是,久违了。”
安倍晴明没什么意外,他先前就已经吩咐了式神选用的有助于入眠的熏香,再加上庭院的摆设以及所布置下来的阴阳术,这的确是相当有助于入眠的环境。
虽然今日他并不需要去阴阳寮当值,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今日便可以完全的休憩。
阴阳师的事情总是很多,而落到安倍晴明身上便更多了,有能力者总是得承担更多,便是这个道理了,
今日的物忌早先寮办已经差人送了过来,右大臣前些日子便递过了请帖,总归还是要回一下的,"他支使着式神将好些文书都搬了出来,全部累在一起居然也有半人高。
饶是安倍晴明看着都有些叹气,一时间居然也心生了些畏惧。见藤丸立香有些好奇,他解释道:“咒术师大抵会比我们轻松些,除却祓除咒灵的事物之外,余下相应的事情便一应归属于阴阳寮,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其实也不能说是除却祓除咒灵之外的事物便归属于阴阳师,毕竟很多时候,相当一部分人是分不清楚咒灵和妖怪亦或是别的什么的区别,阴阳寮还得从中辨认,再将属于咒灵的部分转交给那些咒术师。以及,虽然咒术师的数量的确不多,但相当反直觉的事情是,阴阳师的数量甚至更少,尽管他们需要处理更多的事物。“相比起一个咒术师,成为一个合格的阴阳师所需要的可不仅仅只是足够的灵力。“看得出藤丸立香有所困惑,安倍晴明接着说道。观星测命,自然需要认识星空,同时还有其他很多事物都需要学习。一个合格的阴阳师要涉猎的事项有很多,天文地理乃至于医学,甚至其他形形色色的事物。
“所以………”
藤丸立香歪头,她似乎猜到安倍晴明想说什么了:“什么?”….一个合格的阴阳师,从发现天赋到成为阴阳师,所需要的岁月相当漫长。”
更何况,此刻已非神代,拥有灵力者虽然依旧在出现,人数却实在是有些少。
“不过,尚且还足以应对,虽然.……,“安倍晴明有些无奈地看着实在是无法违心说是少的文书,耸了耸肩,“还是不说这些实在让人扫兴的话题了吧,博雅快到了。”
他并没有说应该这种表示大概的词语,平淡且笃定。“这个时节鸭川川的香鱼虽然不是最为肥美的,滋味却依旧不错。”他想了想信手划出一个桔梗印来,一个式神便顺应召唤而来,翩翩然地落在晴明面前。
看得出烤香鱼这样的事情他不是第一次干了,被召唤出来的式神听到吩咐脸上却露出了然,行了一个礼便退下去准备。不一会两个小巧的烤炉便被拿了上来,其中放上的炭已经燃着了,看起来分外烫手的样子,式神却直接手拿着,脸色如此的端了上来,像是完全察觉不出温度一样。
碟子、餐具也一并端了上来,看得出源博雅的确没少来这里,连餐具都专门有为他准备的一份。
“喂,晴明一一”
刚刚好是式神行了礼离开的下一秒,极有穿透力的声音便从庭院门口传了进来。
来人的声音同藤丸立香昨日所听到的没什么变化,依旧是张扬中带着些许爽朗,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源博雅手中拎着四尾香鱼,看起来鲜活着,尾巴有力地甩动,有水滴不住地落下来。
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活力,腰间别着竹笛,穿着官服,笑得很是爽朗。被召唤出的式神走上前去接过他手中拿着的鱼,又向他行了一礼,大抵是过往一贯是这样做的,源博雅没什么犹豫地就将鱼递了过去,顺带还同那位式祖说了些话。
石桌上的文书已经被搬离了,虽然似乎并没有被处理多少。但显然同不在时令却依旧鲜美的香鱼相比,这完全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说起来,昨天出了两件大事,"香鱼烤制着,源博雅便同藤丸立香还有安倍晴明坐在一旁,旁边摆好了茶和茶点,所以还称得上是惬意,“在京中闹得很大,几乎已经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哦?”
安倍晴明做出有些惊讶的神色。
京中那些所谓的权贵是何德性无论是安倍晴明还是源博雅,他们都相当清楚的,既然源博雅都这样说了,那很显然,这两件事的确已经大到了有些麻烦的程度。
“咳咳,毕竟你今天没有当值,不知道也正常。”源博雅没有卖关子的打算,他的消息一向灵通,这一点连安倍晴明都是自叹弗如的。
他先是竖起一根手指,声音中难得带了几分幸灾乐祸:“第一件事就是禅院家被烧了,那个咒术家族,向来自视甚高,总是不正眼看人,姑且也算是报应吧。”
禅院家为咒术界的三大家族之一,因为咒术师原本就稀少,加之这一族几乎全员术士,所以在京中的地位并不低,族长还破例挂了官职,甚至比作为皇室血脉的源博雅还要高上些许。
不过,就像源博雅说的那样,特殊的能力加之不得不给优待,导致禅院行事相当霸道,甚至于有时连京中要员都不会给分毫面子,加之三大家族虽然内部有些龈龋,但对外却一向团结。
垄断和术式,虽然看他们不爽的人大有人在,但这样真真切切受到报应也是头一回。
隐约知道其中的几分内情,安倍晴明随即看向藤丸立香,语调中却带着笑:“这听起来多少还是有些令人惋惜的,不是吗?”藤丸·禅院被火烧的罪魁祸首·千年之后禅院最强第一人·立香轻咳一声,她也不确定安倍晴明到底知不知道这便是爱德蒙干的,于是只好打哈哈:“是啊,这可真是太遗憾了,原本他们的建筑应该保存下来留作文化遗产才是,怎么就这么被烧了。”
实际上烧了禅院家两次,第一次更是连禅院家咒灵库都直接全部祓除的人露出分外无辜的笑,义愤填膺地指责道:“太过分了,究竟是谁干的,这样的罪行,应该罚他一年不许吃香.……
……好像有些太过分了,还是罚他一个月吧。”毕竟,是爱德蒙·唐泰斯烧的禅院家,和她藤丸立香有什么关系呢?对此真正动手犯下火烧禅院罪行的人对这样的惩罚却毫无异议,因为他原本对鱼就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就算有,但藤丸立香想吃,他难道还不会纵容吗?不过,这一则消息原本就不是重头戏,只是源博雅一向不喜那些所谓咒术师的作风,所以顺带说出来分享而已,他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才是他大清早也一定要过来找去晴明的原因。
他的表情几乎瞬间便严肃下来,连声音都变得郑重:“前些天被派出去讨伐两面宿傩的队伍,今天早晨接到去接应的人的回.….”………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这的确是值得他大清早跑那么远过来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安倍晴明同样也蹙起了眉头,甚至表情中掺杂了些许不知从何言说的悲伤。手中的茶盏明明已经送到了嘴边,他迟疑了片刻却又放下,他顿了顿问道:“一个活口也没有吗?”
源博雅似乎知道安倍晴明骤然低落的原因,他叹了口气,张开嘴想要安慰些什么,却又无力地闭上,他最后只是摇了摇头,回答道:“一个都没有,虽然已经不成样子了,但是衣着的特征,还有他们身上带着的饰物都在那里。”他扫了一眼藤丸立香,考虑到还有孩子在,所以将话说得相当委婉。实际上何止是不成样子,去到现场的人几乎尽数都吐了,哪怕他们回来只能用语言描述,但仅仅如此,便已经可以窥见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的人间地狱。
尽数都是肉泥,血与肉与泥土混杂在一起,物理意义上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