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121
“第二次了。”
藤丸立香沉着声音说道,她甚至都没有抬眼看出现在她面前的禅院家不知名人士一眼。
魔力流动,正常,魔力量,充沛,重新审视一下同从者的契约,很好,依旧在正常运转。
暗室的门打开后没有再被关上,此时屋外的风吹进来,扑面而来的陈腐味近乎令人作呕。
他们刚刚不也自己招认了吗?导致藤丸立香来到此地的罪魁祸首正是禅院,虽然是千年之前的禅院。
看着眼前的禅院家族人,明明完全没有相似的外貌,无论是行事还是作风,却又与藤丸立香曾经打过交道的千年之后的禅院家……别无二致。这大概也是禅院为数不多值得有些许夸奖的地方,毕竟,无论怎么说,这样的家风流传千年而不断,从某种意义上,也是相当有实力了。禅院的来人似乎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或者说,就算是听清了也不在意。现代的禅院对女性的轻视已经到了相当的程度,而这个千年前的禅院却有过之无不及,来人并未有任何特例,看向藤丸立香的眼神都是如出一辙地轻蔑,自然也不会在意藤丸立香在说什么。
早先已经见识过禅院的作风,藤丸立香倒是分毫意外都没有,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并没有)谦逊地询问道:“所以,我来到这里的确是因为你们吧?”不存在所谓的英灵召唤,也不是什么圣杯搞鬼,对吗?这一点姑且还算重要,毕竟此刻她身边的从者只有岩窟王一骑,要是牵扯到圣杯什么的,难保不会有其他落单甚至已经同他人签订过契约的从者。虽然在藤丸立香心中就算是有这样的从者当然也无法战胜岩窟王,但适当的谨慎却也是理所应当的。
“除了禅院,还有,喊,"说话的人依旧没有给藤丸立香什么好脸色,又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就更坏了,“整个平安京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能从千年之后将术士带回来。”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为首的那个人却淡淡地抬手,只一个动作,便让他停下了,腰弯得更低,毕恭毕敬地退到了后面。见那个身份应当是人群中最高的那个人似乎想要发话,藤丸立香却分毫面子都没有给,她已经问清楚了她最想知道的问题。禅院家和她原本就没什么很好的相性,何况藤丸立香也没有久留禅院的理由,既然这样,那她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你不用说什么,无论是枉顾个人意愿将我召唤至此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藤丸立香在长久的历练中已经锻炼出了格外的果决,严肃下来时颇有几分让人难以插话的气场,她环视了一圈禅院族人,微微点头,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了下去,“也许这对于你们来说很重要,不过,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你!”
还没等到质问的话说出口,比他声音到得更快地是一团黑炎。漆黑到了极致,不掺杂任何咒力,却裹挟着他无法理解甚至看一眼就心生恐惧的力量燃烧着,离他的鼻尖甚至几乎没有缝隙。分明是火,这样的距离却也感受不到丝毫温度,这反而更令那个禅院家的术士忌惮,自然也不愿意亲身去体验一下被这样火焰烧灼的感受。看到说话之人颇为识趣地闭嘴,始作俑者眼里反而涌现出相当的不满来,似乎还在为此遗憾着。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顶着相当多警惕的视线却也没再说什么,毕竟藤丸立香才是主角,他自然不会妨碍他的御主接下来的发言。“人类在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完全无法从历史中学到教训,啊,稍微有点跑题了。”
藤丸立香有感而发,却又想到这是千年前的禅院,要说教训,他们也应该是所谓的前车之鉴才是,一时间有些失笑。“不过,这不重要,正如前面我所说的那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随即她沉默了片刻,场面一时寂静到了有些尴尬的地步,但不知道是因为岩窟王的威胁有些过分有效,还是因为她千年后禅院最强还是有那么些说服力,依旧没有人开口,“好吧,我是想说,我的姓氏并非禅院,也不在意禅院会如何。”“考虑到你们原本想要带过来的人也是禅院,我还不至于因此而发气,当然,仅限这一件事。”
因为百鬼夜行,藤丸立香现在还穿着着迦勒底特质的礼装。舒适且便于运动,还自带支援技能便于辅助从者,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事情就是以平安京的视角来看,还是有些过分………出格了。藤丸立香站起身来,禅院来人眼里透着讶异,看着她走下用以召唤的术式,一步一步向他们走近。
原本想要出声呵斥的人目光触及她身后的岩窟王却又迟疑了,暗室本就狭小,不过几步藤丸立香就走到了他们身前。“你想要做什么?”
为首的那人作为领头的确还是和普通的禅院有所区别,面对藤丸立香这近乎挑衅的话语和举动,他也只是蹙眉问道。“离开禅院,然后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更准确来说是有灵脉的地方,联系上迦勒底然后看看伟大的达芬奇亲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她回去。
在此之前,她还没来过平安京,顺便逛逛这个超级出名的大都市然后给迦里人带点伴手礼什么的,这就是她的全部规划了。藤丸立香的想法相当质朴,而这原本质朴的想法因为要隐瞒迦勒底的存在等到说出口时更是质朴得过分,起码,质朴得令自诩见惯了诸事的禅院族人发笑“可笑,除却你此时身处的禅院,平安京有岂会有你的归处。”这话说得的确不错,虽然言辞的确不太客气,但就算是任何一个同禅院无关的外人看来,这句话也是毫无问题的。
千年之后的来客,在禅院家看来不过是区区女性,是啊,除却禅院之外,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所呢?
是故,将这句话说出口,就算是气场已经逊色藤丸立香太多的禅院族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像是重新找回了对家族里其他女性颐指气使的派头,熟悉的鄙夷又重新回归。
出人意料的,明明看起来分外刺头的藤丸立香听到这番话还停了一下,相当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点点头表示认同。
“虽然是这个道理,但是抱歉啦,我不太想留在禅院呢~”少女依旧是轻快的语调,似乎这对于她来说并不算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叹了口气,藤丸立香反而有些无奈了,她带着些亲昵地回过头看来一眼自己的从者,方才继续说道:“相比起留在禅院,连露宿街头听起来都格外美好呢?”
“当然,我也知道因为所谓的′一千年之后最强禅院'什么的名号,虽然我完全不想要,但就这么离开的话,肯定是不行的吧。”还没等到有人露出孺子可教也之类的表情,藤丸立香脸上细微甚至称不上是困扰的困扰却又消失了。
她伸了个懒腰,像是因为说的话有些太多了而又带着些倦怠:“所以,为了不浪费我们大家的时间,我想了一个不错的主意。”这里的时间比她来时的现世似乎要稍晚一些,暗室的门连通的的确是木质的走廊,但依稀还可以窥见些透进来的天光。夜幕虽已低垂,尚且还玩完全赶走黄昏,天色虽已昏暗,却还远未到看不清物像的地步,只是星星却已经出来了。
按照平安京的说法,这便是再标准不过的一-“逢魔之时"。说起来,英灵这样的存在,能被归入所谓的式神妖魔之中吗?藤丸立香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藤丸立香联想至此时轻笑一声,连心情都变得愉快不少。
“最好的解决方式当然是就此别过,就当我们从没见过,唔,虽然按照我对你们的了解这个方式的确有点强人所难,但相信我,"藤丸立香竖起食指学着莫里亚蒂的样子眯着眼笑到,一时间让人移不开眼,“相比起接下里的这个方法,你们会选择这个的,不过出于我个人的恶趣味,对于第二个方法,我会暂时的保密。”
她的确格外清楚禅院的作风,当然也知晓这句话无论说与不说,禅院家回答显然都会是不允。
不过,这不是正好吗?藤丸立香有些懊恼地自责起来,她果然还是被莫里亚蒂传染了,染上了一样糟糕的毛病。
她原本就只是想要让他们选择第二条路。
藤丸立香抬眼,笑得畅快:“那么,我会做得稍微出格一些一一”“一一让我们烧出去吧,我的共犯。”
这个称呼一贯是爱德蒙用来称呼藤丸立香的,难得有机会让藤丸立香反客为主。
她明晃晃地笑着,眼里的笑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在触及爱德蒙毫不意外甚至还带了几分无奈的神色之后变作了因为恶作剧未曾得逞的悻悻。早已习惯了自己御主有时突如其来任性的复仇者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按照所谓的绅士礼仪来说,他此刻更应该行一个脱帽礼,然后以一种绝对温和的语调应下自己御主的请求。
但,毕竞现在的场景有些许的不合适,他也只能化繁为简,低低地应下。“那么便如你所愿,我的共犯啊。”
总之,在这个既平常又不平常的时间,平安京术士云集的地方,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
除却禅院一族之外,无人受伤,还真是可喜可贺啊。“不过,还真的有一点被他们说中了,“漫步在入夜时分的平安京街头,街边不知名的小花自木质的高墙中探出头来,藤丸立香踮起脚试图却逗弄一下,发现以她的身高还是有些太勉强了,她于是有些不太高兴地撇着嘴,“明明现在勉强还能算得上是白天吧,居然没有一户人家开着门,这下是真的有点难找到住的地方了。”
虽然藤丸立香可以理解这样的民情,过往在特异点的经历也让她可以轻易说出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并非是没有在野外露宿过,格外有风餐露宿经验的藤丸立香其实也完全不挑剔所谓环境,无论是快速入眠还是所谓的依托短暂休息便能完全恢复状态都是她所擅长的。
只是.…
“想想还是有点不爽啊,真的要顺了他们的意,睡在外面什么的。”藤丸立香拉长了声音,明明说着不满,单从神情来看也未见有多少在意。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同样也出自于迦勒底,是一身更为契合时代的装束,出自新年的赠礼。
上白下红,只用了两种颜色,虽然标榜是霓虹的传统服饰,不过,按照藤丸立香对霓虹穿着不太深入的研究来看,这套衣服似乎更接近于所谓的巫女服。不过,相比起传统的和服,这种巫女服要更便于行动一些,绯袴显然优于规定了步调大小的和服裙摆,连带着穿着都更为舒适。藤丸立香的确也优和服礼装,同她身上的这套衣物一样,也是出自新年的赠礼,但就算不考虑行动的问题,这套巫女服自带的辅助魔术也更有利于战斗一止匕
按理来说,魔术礼装这种类似于衣物的魔术产物藤丸立香自然不会随身携带,但因为过往在特异点的一些遭遇,不同的魔术礼装所拥有的功效并不相同,所以难免有临到战斗还要换礼装的尴尬情况。作为万能之人的达芬奇亲自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于是便将礼装压缩,又用上了魔术手段,将它们同迦勒底的联络装置放在一处。迦勒底的通讯装置藤丸立香自然是从不会离身,倒是没想到最后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发挥用场。
至于联络的话..…同时空使用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像现在这样跨越了上千年了的时间。
单单只是依靠这样一个通讯器就可以联络上迦勒底的话,达芬奇这个万能之人未免有些过分万能了,显然这还是做不到的。岩窟王也换了一身装束,禅院家一贯准备的和服色调显然极其适合爱德蒙,他此刻穿着却也不显分毫突兀,深绿黑灰以这三色为主色调的和服没有任何为何。
“离天彻底黑下来还有些时候,这一带离先前的地方并不算远,大概住着的还是一些所谓的咒术师。”
他微微仰头,那不知名的花刚好就开在他头上,伸手就可以够到的地方。看出了藤丸立香脸上的忿忿,复仇者这样的职介自然没有愧疚于破坏花草的公德心,无需踮脚,那朵小花便被他轻易地摘下来,随即又被他顺手递给了展丸立香。
平安京所处的时代,照明手段依旧单一,用以照明的蜡烛虽然不算昂贵,但日日使用显然还是不小的负担,更何况,照明效果实在也不算多好。是故,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日落过去不久便早早上床,作息显然比现代人规律多了。
咒术师的确是例外,千奇百怪的术式,千奇百怪的咒具,当然还有千奇百怪的咒灵。
他们照明的手段颇多,再加上咒灵自然也照顾着人类的作息,日出而作祟,日落而休息,所以京中的咒术师是极少数入夜也不会入眠的群体。再加上为了减少恐慌,维持平安京正常运作等等缘由,以至于他人常见咒术师在黄昏时分才外出活动,因此也就有了“逢魔之时"的说法。“咒术师聚集的地方?听起来多少有些糟糕了。“藤丸立香感叹了一声。禅院家的确无愧于自平安京传下来的御三家的身份,无论是占地的面积还是所在的建筑相比起藤丸立香曾经所见的那个禅院都要气派很多。虽然不知晓其具体所处的位置,但甚至都无需出门,只是站在其庭院中就可以望见不远处称得上高大且典雅的古朴建筑,其装潢精致程度尤甚于此处,是什么地方自然不言而喻了。
顺理成章的,藤丸立香对自己所处的位置也有了一个大概的估计,平安京有多大她自是不知晓的,但显而易见的是,她此时正处于这座千年古城的腹地之中。
铺着青石板的道路上面已经生了些苔痕,看得出已经铺设了许久。周遭建筑尽数是木石结构,素色的搭配少了些现代城市钢筋混凝土的冷硬和锐利,看久了眼睛意外的舒服。
路上的行人虽然极少但也没有到完全没有的地步,只是都是行色匆匆的样子,大抵是因为马上要入夜了。
其实连步行人都不算多,虽然已经离开禅院家一些距离,但此处的居民就算只是白身,家里大多都还有些余钱,所以牛车的数量甚至比行人还要多些。藤丸立香拦住了一个看起来有几分面善的妇人,因为不知晓咒术师的身份是否好用,便谎称来平安京寻亲,结果迷了路。妇人露出了相当警惕的神情,但在听到只需要指路之后又不着痕迹地松了囗气。
藤丸立香的直感一向准确,妇人指路相当尽心,大抵是看藤丸立香年幼,还细细地说明了路标和行路时所需要注意的地方。这里的确是平安京腹地,但好消息是,平安京的大小并没有藤丸立香所设想的那般大,所以,虽然的确还要再走上些时候,却也称不上长途跋涉。藤丸立香谢过妇人,暗自松了口气,回过头看见岩窟王依旧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倚着墙站着,刚刚对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等到妇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道路尽头的时候,岩窟王这才走到藤丸立香身边,他伸出手,一团小得不能再小的黑炎被他弹飞出去,很快追上了那个妇人,将牢牢勾在她肩上的咒灵烧了个干净。
那妇人恍惚间感觉肩膀一轻,她若有所感地回头,却发现先前的街道上已经看不见那个问路的橘发少女的身影了。
平安京的交通规划做得很算好,加之妇人的指路的确相当尽心,倒也没有再出现迷路这样的问题。
就算是这样,藤丸立香也实打实走了好一会,等到星星已经尽数爬升到头顶,出发时尚且还能窥见几分的天光已经彻底没有了踪影。“事已至此,还是先联系迦勒底吧。”
对于能徒步全美的运动健将藤丸立香来说这样的运动量不过尔尔,更何况这只是快走,别说是喘气了,她连汗都未曾有一丝。他们分明已经走到了平安京的边缘,但不知何故,起码这边的房子实在是不太符合历史的规律,明明处于外围,周遭的建筑反而精致起来,甚至连禅院者都不可与之媲美。
这一条街巷走到底便抵达了真正的边缘,藤丸立香身侧却是一个相当典雅的庭院,明明连逢魔时分都已经过了,此刻庭院的大门却还敞开着,庭院的院景一览无余。
一池一夜樱,夜樱长在池边,分明不是开花的时节,却开着一树的繁花,层层叠叠连叶子都看不见了。
池边放着一案石桌,石制的灯座里此刻蜡烛正晃晃地燃烧着,但哪怕不需要蜡烛,那一树夜樱的点点光芒也足以照亮庭院。藤丸立香刚好侧过头看去,却同池边那人正好对上视线。那是一个美得不知该如何形容的人,容貌跌丽,白发披散,却分毫不影响其风姿。
他看着藤丸立香,脸上却丝毫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个笑来。“博雅,看来这场赌局是我胜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