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70

像是留意到了身后的视线,那个身影也停了下来。他回头，然后刚好和藤丸立香对上了视线。先前匆匆一瞥到还不觉得什么，现在正正好对上视线，藤丸立香才发现这个擦肩而过的人的相貌平庸得实在过了分。并非丑陋，当然称之为平庸自然也不是所谓英俊。几乎找不出有任何特点的样貌,放入人群中一瞬间便会被淹没。大抵是像这样的注视那个人没少遇到，表情中带着几分刻意伪装出来的无奈，他于是问道：“您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啊，这个吗？"藤丸立香一时间有些犯难，她只是本能的觉得这个人不对，但真要让她说出些具体的不对来，她反而有些犯难，“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我只是.…

“有点好奇？”

那人轻笑了一声，平庸的面容因为这一个笑又变得扭曲起来。明明是很正常的样子，但这个笑显得有几分数不清道不明的邪气在其中。“因为生病的原因，前段时间我才做了一个很大的手术，"谈起这个几乎横贯了整个额头的缝合线，他没有丝毫避讳，很轻松的样子，“这个，就是那场手术留下的疤痕，看起来的确不太美观。”

一般而言，对话进行到这一步就可以停止了。一方提及自己的脆弱顺带露出些受伤的表情，对话的另一方自然就会见好就收,停止这场因为偶然遇见而开始的对话。…但这也只是一般而言的情况,藤丸立香是一般人吗？当然不是。迦勒底的医疗条件是很好的，或者说，将其称之为远胜目前世界上绝大多数（甚至所有）医院的医疗基地大概也是够格的。毕竟它最初的设计目的相当宏大，再加上玛修原本也是作为人造人诞生在其中的，它相应的医疗配套自然实力雄厚。算是耳濡目染吗？藤丸立香其实身体相当不错，但作为当时迦勒底唯一的一个御主，身体情况依旧被严密监视着，因此对于一些相关的知识了解还算深入.…严格来说，这个大概也不是深入的问题啦。伤口缝线不拆线的情况姑且情有可原，但这样明显的一道缝隙留存多少还是有点把藤丸立香当做是瞎子了吧？

他甚至，额头上的那个伤口，两端之间都没有被缝合线完全合拢啊！瞬息之间，那个人的表情便冷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藤丸立香总觉得他的表情或者在他做出表情的时候，他的脸总是显得很生硬。“这一点涉及到了个人隐私，当然也是无可奉告的事情。”他看起来已经失去了耐心，显然也不愿意将对话再进行下去，拂袖就想要离开。

“唔，这样反而更可疑了………

毕竞她在干了坏事被卫宫逮到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说辞。藤丸立香算不上是个好孩子，干坏事的经验同样相当丰富。正值下班的高峰期，街道上人流量并不算少，来来往往还有好些人在，不过霓虹的社会向来冷漠，所以也没什么人注意到这里小小的争端。以及，虽然很微薄，但藤丸立香的确从眼前这个格外平庸的中年男人身上察觉到了咒力的存在。

片刻之间，她便做出了决断，已经撞到她手上的事情哪有置之不理的情况。“梅林，把人拦下来。”

跟在藤丸立香身边的男子应了一声，相当轻佻的样子，似乎也没有将事情放在心上。

但几乎是眨眼的瞬间，他便出现在了出口的另一头，同藤丸立香一同将两边的出路都封锁了。

“没办法嘛，毕竞我的御主就是这样任性的人，"穿着一身现代的装扮，他不知道何时手里又拿了一把一人高的权杖，拄在地上颇有几分派头，“所以，抱歉啦，既然御主都这么说了，那就麻烦你在这里再待一会了。”梅林从那个人身上所察觉到的异常其实比藤丸立香清晰不少，或者说，当他从那边走过来时甚至还没有出现在视线里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但这个世界上鸡鸣狗盗之徒，更甚者妄图颠覆世界秩序的家伙多了去了，绝大部分都不过是痴心妄想，他也从不会在这样的家伙身上浪费时间。精神被压制灵魂被更换，只有身体是原装的，的确有点意思，但对于自不列颠时代存活至今的传奇大魔法师梅林来说，也不过如此。那个人，更确切的来说，是那个人的脑子，名为鷄索的已经不知道到底算不算人的存在终于在此刻意识到了事情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样简单。自平安京时代苟活至今，除却他的术式之外，他当然也很有脑子（或者说，他只剩下脑子了）。

明明心心中已经在思索着脱身的计划，他面上依旧一副不明所以的无措模样："抱歉，难道是我做错了什么？自从做了手术之……“就从演技来说，的确是很不错的表现，"梅林以过来人的身份相当客观地评价道，依旧是那种带着几分随意的态度，“不过嘛，在梅林大哥哥看来依旧是破绽百出哦，嗯嗯，让我想想从何说起呢一一”“一一啊，就从你的灵魂说起吧。”

梅林顿悟似的一锤手心，说出的话却几乎直接让鷄索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不过，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那么他（它？她？袍？）再也没有了藏着掖着的必要。

作为平安时代活到现在的老东西，羅索当然还是有不少的手段保命，再或者说，在选择自己的载体的时候，他也是很挑剔的。出身平民的一级咒术师，咒术界的记录是因为拔除一级咒灵失败所以下落不明，一般来说这种下落不明和死掉几乎也没有区别，最重要的当然是，术式，他有着相当好用的术式。

再加上他目前尚且还需要咒术界内部的情报，所以这具身体也很合适，死死生生的事情咒术界虽然不常见，但说少也算不上，所以咒术界也相当顺利的接受了一名一级咒术师复活的事情，好似原先的失踪的并不存在。毕竟，也没有人会怀疑人的脑子也可以被换掉。怎么可能，除却六眼之外，怎么可能有人能一眼就看出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并非是原主。

不对，鷄索自己又将这句话否定了，瞳孔却瞪得更大，明明已经测试过了，就算是「六眼」明明也看不出来，这具壳子的主人已经换了一个。那么，为什么……

“什么灵魂？等等，所以你明明已经发现了不对是吧，梅林。”藤丸立香后知后觉意识到梅林话中的含义，她随即将视线投向梅林。也无需回答，按照她对梅林的了解，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显然的。“诶？我只是一介平平无奇的caster啦，"他将原先的说辞又重复了一次，只是原先是用来敷衍诸伏景光的话现在又被他原封不动的用来敷衍藤丸立香，“区区三流caster想做到这种事情也是完全不可能的嘛～”鷄索才不管他们对话的内容是什么，他现在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没有看黄历。

无论是这个女人还是跟在她身边的那个连他都无法看透的存在，他明明只是出门维持他所占据的这个咒术师的人设，这么不讲道理的家伙居然就这样遇上了。

之后的大业何去何从已经是脱身之后的问题，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想办法从这里离开。

一级咒术师就算放在咒术界也是中流砥柱的存在，更何况，这具身体的咒术还偏向于战斗方面。

想到这里鷄索心里算是轻松了些，他又看了看两边，显然相比那个看起来不知深浅一语道破他存在状态的男人，这个率先叫住他的少女无疑是其中的软村子。

这种说法倒也没错啦，应该说这确实是很准确的，只是有那么一个小小的问题一一

一一软柿子存在和捏到软柿子可是两码事。“不可以哦，欺负御主的事情。”

梅林就这样轻飘飘地又出现在了藤丸立香身前，手中的权杖抬起刚好挡下了他那只还冒着咒力的手。

自路的一端蔓延到这一头，一条相当美丽的□口几乎在相同的时间突兀地出现。

“差点忘了这个，先补上，”他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下下巴，鷄索听不懂他在什么，只是他近乎全部的咒力输出依旧不能让那个自称梅林的男人手中的权杖动摇哪怕一瞬，“很好很好，这样就不会被立香批评了。”“让我想想，那个的结界是怎么放的来着？算了，只要效果差不多就可以了吧。”

鷄索收了手中的攻势，顺势推开，眼中警惕的神色更浓。梅林一番自言自语之后大概是终于想出了解法。嘴里轻喝一声，权杖微微在地面一触，一个法阵顺势便自权杖之下展开。一道透明的屏障自法阵中展开，蔓延，随即将三人的身影连同那道□口笼罩。

这分明是「帐」，但使用的力量却全然不同。像是反转的咒力但又似乎是比咒力还要强大的，他从未见过的另一种能量。明明自己现在还身陷危险之中，羅索看向梅林的眼神却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热切。

“很好很好，那我就开始了。”

梅林如此说着，在鷄索的注视下挥动了一下手中的权.……，…然后从权杖中掏出了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