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44

“的确是令人惊喜的再见，"Dr.罗曼笑了一下，语气里却还是有几分无奈，“不过，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吧，还真是.……”，……坏心眼呢,立香。”

就好像过去离别从未发生，他一如既往露出那样近乎妥协的无可奈何的笑来。

他总是这样，被达芬奇打趣也好，还是因为一些有些任性的小事被玛修劝阻也好，连离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笑着的。藤丸立香看着Dr.罗曼，想说的话却在嘴里哽咽住，半响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怎么了？立香。”

看着一时愣在原地的藤丸立香罗马尼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关心来，他又伸出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额头。

“咳咳，什么事都没有哦，"属性莫名其妙回归秩序善的藤丸立香轻咳一声，显得稍微有些不自在，虽然明明这是已经在迦勒底习以为常的动作，“总之就是，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啦，放心好了，Dr.罗曼。”至于什么计划，到时候时候到了，她肯定能想出来的。再不济还有莫里亚蒂嘛，实在不行就借他的计划一用，终究还是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啊，咕哒子。

“嘛，变成可靠的大人了啊，立香。”

虽然不知道藤丸立香所谓的计划是什么，不过，对于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少女，罗马尼还是相当信任的。

接下来便一起聊了些人理拯救之后的琐碎日常，罗马尼一边领路去见东京校的校长，一边格外专注地听着。

嘛，不管怎么说，能再次见到医生都太好了，藤丸立香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起来。

“不过，为什么突然要来高专上课呢，立香？”听到这个问题，藤丸立香认真思考了一下：“理由有很多嘛，对咒术师的好奇、家传的因素、一些比较在意的谜语，当然还有一一”“一一你在这里嘛，Dr.罗曼。”

等等，这不是和表白一样了吗？

罗马尼感觉一股热意直接涌上了脸颊以至于他不得不停下来，伸出手捂住脸并寄希望于自己的脸红不要那么明显。

“这么说就有点太犯规了啊，立香，"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勉强将心情平复下来重新摆出那副靠谱医生的样子，“话又说回来，在来到迦勒底之前，你应该不知道咒术的存在才是。”

魔术界和咒术界几乎是完全绝缘的，前者虽然知晓后者的存在，但也仅限于知晓而已。

追寻神秘、抵达根源，这才是魔术师的追求，魔术师的存在不可暴露，不可使「神秘」继续降低。

来到迦勒底的成员基本上都是要彻查过档案的，藤丸立香也不例外。当时，她只是因为完全的灵子转移适应度意外进入了迦勒底，但按照魔术界的说法，她应该就是所谓的初代魔术师，魔术回路平庸，较高的魔力量同其他御主相比也不过就是个略微提升价值的优点。但从未接触过魔术，在来到迦勒底之前几乎是一个纯粹的普通人这点，便完全可以抹消之前的一切有点。

所以才是，排名最末的48号御主。

“啊，这个啊，事实上，在结束人理拯救之前，我也完全不知道嘛一-”藤丸立香回答得轻巧，如果是医生问的话，她当然也不会隐瞒。“医生你应该也发现了吧，除了迦勒底之外，这个世界，起码在我现在所能接触到的所有地方，魔力都并不存在了。”说不定是因为阿赖耶识终于意识到了魔术师并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顺手将所有有关魔术的事迹全部抹消了，藤丸立香在心里吐槽道，虽然人理烧却的罪魁祸首和人类关系并没有那么大，但好歹也是和人类有关系嘛。当然，这也只是猜测，事实上，阿赖耶识的动作应该不会被任何人察觉到，所以这也只能算作是猜测。

至于她为什么能得以保留自身的魔术回路和魔力，藤丸立香自己也不知道.…….…

…总不能单纯是因为阿赖耶识看她顺眼吧？这听起来太荒谬了。但既然魔力已经消失不见，那她身体里的力量总得有个说法，所以，在某一天的醒来她突然就能看见名为咒灵的存在，连魔力都可以在咒力之间自由转化虽然所谓生得术式的按道理来说应该是绝大多数拥有咒力的术士所拥有的能力她现在也完全没有头绪，大概之后她也不会有这个，但这并不重要。同她契约的、同在迦勒底的英灵难道还不足够吗？“这就是前情提要，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和我契约的缘故，迦勒底的英灵同样也可以看见咒灵了，我不确定，"藤丸立香补充道，这样复杂的问题对她来说有些难以解答，“顺带一提，达芬奇亲倒是一直知道咒灵的存在，其实医生应该也知道吧？″

见问题转向了自己，罗马尼倒也没有在隐瞒什么，点头应下了。自成为人类之后他游历了很多地方，在来到迦勒底之前他便已经知道了所谓的咒术师和咒灵的存在，事实上，大部分魔术师都是如此，只是魔术师身上不会拥有咒力，无法看见却也毫无影响，所以他们都对此漠不关心。“还真是狡猾啊医生，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藤丸立香如此吐槽道。不过人理烧却之后连人类史都不复存在了，自然咒灵这种依附于人类而诞生的怪物也同样消失，在那样紧迫的情况下，所谓的咒术咒力之类的事情，被忽略也是应该的。

藤丸立香接着说了一下，她先停顿了一下：“嗯，总之，就结果来说，我算是因福得福有了些咒力，虽然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好事就是了。再之后，禅院家找了我。”

“禅院？”

罗马尼脸上难得直白地流露出一丝不喜。

在东京高专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他知晓名为禅院的家族是何等令人生厌的存在了。

名为罗马尼阿其曼的人类在终于理解人类为何之后，甚少产生这样负面的情绪，毋庸置疑无论是所罗门还是这个已经成为了人类的个体，他们都同样爱着人类。

但禅院这样的.…“出类拔萃"的个体，罕见的让人感到不快。“我的母亲出自禅院，我还是第一次知道。”顺带又说了说禅院来人找上门时的嚣张态度和她当时的可怜弱小又无助，藤丸立香的眼里几乎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虽然是装的，但适当的卖惨总是有助于拉进关系嘛。比如现在，Dr.罗曼的脸上已经义愤填膺地出现了迦勒底从者第一次得知这件事的同款愤怒。

藤丸立香极少见到医生生气的样子，哪怕是在时间神殿的时候，直面盖提亚他的脸上也没有丝毫怒火，更多的反而是疲惫和无奈。不愧是禅院家，轻而易举做到了盖提亚做不到的事情。“但是没有关系，我已经报复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藤丸立香现在有一种奇怪PTSD，她于是补充了一句。毕竟像医生这种不声不响什么都不愿意透露就在最后关头抛下所有人自爆的家伙，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要是医生真的为了她去找禅院家给她出气受伤了怎么办，他现在只是一个爱吃草莓蛋糕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类啊！禅院家随时都可以拿过去出气，但Dr.罗曼不一样，医生只有一个啊，给自己出气和医生的安全两者之间谁更重要根本不需要说吧。意外想起了些让人格外悲伤的事情，就算医生现在已经回来了，想起当初就这样发生在她眼前的牺牲，藤丸立香心头依旧涌上同那时一致的无能为力的愤怒。

虽然庆幸也同样有之，但现在想来，那时的困境只能靠牺牲医生来脱离的困境，无论何时想起，都始终无法释怀啊。……总之，先狠狠瞪始作俑者一眼吧。

看懂了藤丸立香眼中杀气的Dr.罗曼有些疑惑，他停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周遭的环境明明没有变化吧，怎么立香突然就变了表情心情也没有先前好了。哇鸣，难道是他先前说了什么让立香不开心的话吗？Dr.罗曼认真思考了一下，反而更疑惑了。

明明也没有吧？

嗯，破案了，果然是提到禅院家让立香心情不好了，罗马尼在心头的小本子上记下，下次要注意这一点。

完全没有反思过自己的罗马尼现在还不知道离正确答案偏离了十万八千里，其实就算知道正确答案，在那个时刻他依旧会这样做，所以知道与不知道与否，其实毫无影响。

嘛，藤丸立香和他相处的未来还长，擅自牺牲自己的家伙总有遭到报应的时候。

“校长室便是在这里，咒骸的存在同自动化人偶类似，嗯，总之校长平时基本上都待在这个房间里制作咒骸。"罗马尼介绍道。他敲了敲门，听到里面的回应之后才推开门将藤丸立香领进去：“校长，这就是这次的新生。”

“听起来你像是要把我卖掉啊，医生。”

藤丸立香压低了声音吐槽了一句，抬眼打量着这位她日后交集应该少不了的校长。

“我才不会做这种事情啦，立香。”

咒术界还尽是些出乎意料之人呢，明明是一所学校的校长，看起来似乎和口口大哥没什么两样。

看起来就相当具有压迫感的彪悍身形，搭配上寸头和黑色墨镜，喂，这完全就是那种打扮嘛。

“你就是藤丸立香？”

墨镜下传来的视线带压迫感，但藤丸立香并没有从其中感到恶意。倒是灵子化的库丘林冷哼一声，看起来对这样的态度颇为不忿。藤丸立香上前一步，同那双墨镜下的眼睛对视着，似乎并不为这样的气氛所打动。

“是的，我想您应该收到了我的入学申请，不是吗？”藤丸立香的语气不算客气，但相比起对待禅院家的态度这已经算得上是温和了。

久违的，有些头痛，看着面前少女模样的咒术师，夜蛾正道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或者说太不美好的往事。

肉眼可见的刺头啊。

在这次的入学申请之前夜蛾正道便已经知道了藤丸立香的存在，但那个时候，档案上的名字还是禅院立香。

从太不靠谱的学生成长为不太靠谱的老师的五条悟先斩后奏地将原本交到京都校的学生扒拉过来，等事情都干完了才用相当无辜地声音将自己做的事情告诉了他这个校长。

这件事原本就告一段落了，结果就在前两天他却收到了现任禅院家主禅院直昆人的信件。

在学期已经开始后入学加上学籍保留原高中单纯只是借读咒术高专，无论是东京校还是京都校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但信件的来源是禅院，那便另当别论了。

并非是出身家族的咒术师，但夜蛾正道依旧在不久前听说了禅院家出事的消息。

无论是用以存放咒灵的仓库被清理了干净，还是府邸的建筑连同大门都遭到了严重破坏，这种事情，就算是禅院家想瞒也是无法瞒住。五条悟已经因为这个乐子开心了好几天，夜蛾正道想不知道都难。这个关键节点禅院家不去关心自己的房子好没好，在咒术界的声望有没有受损，反而是家主出面以禅院家的名义往学校里面塞了一个新生。怎么看都不简单的样子，更何况那名学生的姓氏还并非禅院。“当然，所有的审批都已经结束，也全部都合格了。”藤丸立香了然，那就是没有事情了。

可能只是因为咒术师实在人才匮乏，所以便多出了一个报道前要见校长的环节，大概和学校活动时校长致辞的性质一样。“那就是，结束了？还是说，接下来还有什么贫困生资助或者校服交费的额外事项？"按照过去的经验藤丸立香推测道，咒术师大概是不缺钱的，不过也许说不定呢，“需要支付的额外事项一律走禅院账上，住宿费书本费什么的都是，资助的话，嗯，如果是禅院的钱我也可以给一个卡号。”“不，都不是。”

夜蛾正道表情严肃，甚至连身上都多了几分压迫感。“嘛，算是入学测试吧。”

罗马尼这样同藤丸立香解释，连他当时要入职高专时都经过了夜蛾正道的考核，不过以他的阅历来说就算是失忆了，他下意识的回答也同样通过了考核。当时夜蛾校长似乎想用咒骸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咒骸都畏惧一样的，连他的身边都不敢靠近，于是就这样稀里糊涂地通过了。数字和七十二有关的存在发出一声冷酷的“哼”，虽然没人听得到。“我明白了，"藤丸立香点点头，她接着问道，“所以是做卷子还是面试，喊，好像不管是哪一个听起来都很麻烦的样子。”罗马尼有些无奈地笑了一下，根据自己的经验补充道：“如果没有变的话，就形式而言的话，更像面试。”

两人一唱一和之间，原本紧绷的严肃的气氛悄然消失了。夜蛾正道不得不格外严肃地故意地重重咳了一声，才将将挽回些架子。“藤丸立香。”

“我在。"她郑重了语气回答。

总感觉接下来会是很严肃的问题呢，但是校长的态度超级严肃嘛，藤丸立香在心里说道，虽然完全没有害怕的情绪，但总感觉就像是面对老师一样。就像从者之间有相互克制一样，这完全就是压制了嘛。“你学习咒术，学习祓除咒灵的手段是为了什么？”“诶？”

这下轮到藤丸立香傻眼了。

什么，咒术高专原来还要学这些的吗？她以为只是给个文凭和位置方便咒术界奴役新生咒术师呢。（实际上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夜蛾正道皱起了眉头，又换了个说辞：“你为什么要成为咒术师？”……实际上，藤丸立香从没考虑过成为咒术师，但很显然，这不可能是一个可以进行回答的答案。

“嗯，怎么说呢，"藤丸立香眼神飘忽了一瞬，看得出来是在现编，“拯救世界吧，唔，拯救人类，这个说法应该更为恰当一些。”虽然听起来像是小孩子过家家时天马行空的想象话，但她这样回答时语气却格外认真。

将问题中的咒术师替换为御主，这便是她所给出的回答。最开始为什么要前往迦勒底的理由在这一年的旅途中早已被遗忘，唯一遗留下来支撑着她走下去的便是要延续人类史的念头。体能训练、野外训练、魔术训幼.……日复一日，然后便是奔赴一个又一个的特异点。

魔力被榨干、身体抵达极限、重伤，无论什么情况，只要能站起来，那战斗就不会停止。

这就是藤丸立香一路走来的日常。

“要说为什么的话，也只有这个理由了吧。”分辨不出她到达是在讲玩笑话还真真切切地这样想着，看着那样的眼神，夜蛾正道却一时间无法质疑。

那并非是少年初出茅庐的热忱，反而像是已经行至末途却又无法回头的疲惫和坚韧。

罗马尼发出一声近乎于无的叹息，看向眼前的少女眼里却欣慰与心疼交织。他不为自己的牺牲动容，却为藤丸立香一路走来的不易而垂眸，他见证了少女的成长，也正因如此知晓成长背后的代价。藤丸立香的回答夜蛾正道没有正面回答，或者说，就算是疯子倍出的咒术界，藤丸立香的回答也足够独具一格。

他点亮了身边的火烛，微弱但稳定的光霎时间便将整个室内照得亮堂。藤丸立香的眼睛也因此更亮了些，甚至于有些刺目。一直躺在夜蛾正道身边的像是玩具一样的咒骸跳起来，挥舞着充满棉花的手臂试图给藤丸立香一点颜色看看。

转身，跃起，然后躲开。

同过往的战斗相比，这没什么难度。

顺便安抚魔术回路那头的库丘林，她不太想让名为咒术的世界知晓她太多，更何况，她还足以应付当下的情况。

“咒术师总是见惯了死亡，也总是与死亡相伴。”说起这话时，夜蛾正道就和那种黑色势力的打手一点不像了。他的声音平淡，又近乎是无奈，最后说出口时却一点波动也没有。咒骸的敏捷度比藤丸立香想得要更高一点，但远不到棘手，同迦勒底的那几位武术教师比起来，咒骸的下手甚至可以用温柔来形容。熟悉了咒骸的战斗方式，藤丸立香甚至可以在躲避它的攻势时抽空回答校长的问题。

“嘛，这么说也没错，"连一丝气喘都没有，藤丸立香垂眸侧身的同时一把将冲过来的咒骸攥在手里，“但游走在生死边缘的也并非咒术师这一个职业吧，要是能称为职业的话。”

她想起了之前在商业街遇到的曾经陪她走出低谷时期的警察，也想起了迦勒底的大家。

“死亡是无法被避免之事，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面对死亡就产生畏惧的话，就有点太小看人类。”

被握住了命运咽喉的咒骸还格外不服输地在她的手里挣扎着，藤丸立香不得不用加了些力气才将它按住。

夜蛾正道似乎不奇怪她的回答，但他接下来的话语气却同样郑重。“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

应该说，只要是人类在面对死亡时从来都做不到毫无迟疑，更逞论无悔了。“真是的，明明才把那件事情从脑子里面清出去，"叹了口气，藤丸立香垂下眼睛看着现在依旧死死攥住咒骸的右手上的盾形印记，那是令咒也是她身为御主的证明，“结果现在又想起来了，无论什么时候总是让人不快。”“唯有这个观点我无法认同。”

她毫不迟疑地否决了夜蛾正道的观点。

转过身，她将魔力转化为咒力压制住了在咒骸体内运转的术式，然后将手上的玩偶丢给Dr.罗曼。

“诶？”

莫名其妙接收了一个玩偶又莫名其妙地同藤丸立香对上眼神的Dr.罗曼现在也很困惑。

那双金色眼睛几乎是燃起了火焰，她就这样气势丝毫没落入下风地同夜蛾正道对视着。

“人类不存在无悔的死，"她重复了一遍夜蛾的话，却又把主语的范围扩充得更加宽泛，“这句话是错误的。”

极天的流星雨落下，在时间的尽头，人力所不能企及的地方，她曾经目睹过两次人类无悔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