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27

藤丸立香能轻易地感受到自己在下坠。

她早已习惯了从高空落下，原本不应该感到恐惧的，可是她还是挣扎着向下看去，入目却只有一无所知的漆黑。

她在梦里,她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一点，却被困于梦境无法逃离。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预感，这一次的梦境有她无从逃避的理由，她必须这个梦境，直到见到他。

他是谁？梦中人的逻辑并非严密，这个问题只在藤丸立香的大脑中出现了一个瞬间，就被忽略过去了。

无休止的坠落之后，她终于落到了地面上。入目尽数是一片死寂的白，材料带着玉质的温润,格外的眼熟。路向前延伸，尽头是一个纯白的王座，需要走上很长一段阶梯，才足以到达。

我知道这是哪里了，藤丸立香恍然大悟，却越发觉得，这个梦意味不明了。「最终特异点一-时间神殿」，也是她这段旅途最后的终点。但是魔神柱已经尽数被消灭，盖提亚也同这个宏伟建筑一同消失在时间的尽头。

在已经拯救了人理的当下，到底为什么会做这个梦呢？更何况梦在魔术师的世界中并非是指睡眠时大脑无意识的运转，向来带着预知、警示的意味,藤丸立香的梦境经过迦勒底诸多有关英灵的守护,真的会做这样的梦吗？

她不知道，那位总是在她沉入梦境时出现的梦境守护者，那位avenger也并没有出现。

那便只有向前走了，在玉座之上，一定会有她想要的答案。“御主？御主？”

带着几分焦急地声音在耳边响起。

藤丸立香挣扎着睁开了眼睛，太阳此时正透过卧室的落地窗洒进室内，地上溢开了一地的碎金，静谧且美好。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悲伤极了。眼角似乎还有些湿润，她伸出手在眼角轻轻拭了一下，却发现这并非她的错觉。

“诶？我居然真的哭了？”

“何止是哭了，"卫宫见她醒来，原先那种焦急的语气便消失得干干净净，语气没什么好气，“明明早过了起床的时间，某个御主却一直没有出现，早餐复热之后味道和营养价值都不如之前，我只好上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就看见有人一直在睡梦中哭泣。”

藤丸立香这时才发现，连枕头上都多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可见卫宫的说法不虚。

那样浓烈的悲伤此刻依旧在她的心中残留，她却连悲伤的理由都不想起来了。

“卫宫，"藤丸立香有些怅然地开口，语气很少这样的沉重，“我好像，对梦里的人，一见钟情了。”

“？你脑子终于坏掉了吗，藤丸立香。”

“看到他就会心跳加速，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想要一直一直和他在一起，这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

藤丸立香如此争辩道，但情绪显然还沉浸在刚刚的梦里，表情带着几分低落。

此时某位还在打复活赛的中东男子（指着自己）：一见钟情，我吗？“少贫嘴，下来吃饭。”

卫宫现在也搭理都不愿意了，显然也并不打算承认这份感情。藤丸立香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对了，卫宫。”

站在楼梯上，藤丸立香的刘海垂下，卫宫在楼梯下仰头几乎看不见她那双金色的眸子，只觉得，他的御主少有这样脆弱的模样。“怎么了？”

藤丸立香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会，才问道：“在你的记忆中，迦勒底有一位橙粉色头发的员工存在吗？”

“据我所知，没有。”

“这样啊，果然只是梦里的错觉吧，“藤丸立香叹息了一声，迈步走下楼梯，有些恍惚地看向窗外，“其实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梦里那个人的头发到底是什么颜色了。”

但为什么，她还是想哭呢。

因为早上发生的事情，藤丸立香直到吃饭时也没有提起精神来。极少见到的恹恹的样子，她自己到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反倒是一旁卫宫，生怕她出现什么问题一样，也嘴都没有往常毒了。“你今天好奇怪啊，卫宫妈妈，“藤丸立香歪了一下头，表情有些奇怪，“哇，不会是被什么超自然生物附身了吧，不管是谁，请千万不要从卫宫妈妈身上下来啊。”

卫宫忍了又忍，最后额头上还是蹦出了一个川字，没好气地出声：“在你身边的一直都是我这个不讨人喜欢的从者还真是抱歉啊。”眼见自己好像有些皮过了头，藤丸立香心虚地笑了笑。她格外麻利地帮卫宫将餐盘这些收拾好，做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她本意只是想转移一下卫宫的注意力，但效果似乎好得有些过头了。“玩你的去，"卫宫拦下了准备继续卖乖擦桌子的藤丸立香，意有所指地看向门口，“迦勒底今天来的人差不多要到了，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眼见自己的打算被拆穿，藤丸立香只是乐呵呵一笑，麻利地将手中的抹布递给卫宫，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可以现场演唱一首《世上只有妈妈好》，但是看着脸黑无比的卫宫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相比之下，还是迦勒底有来人这件事更让她惊讶一些，毕竟现在维持其运转的是以达芬奇为首的一众从者，根本不需要用“到”这个字进行描述。在讲述了她的疑惑之后，熟悉的，似乎是在看傻子一样带有些怜悯的表情又重新出现在了卫宫脸上，让藤丸立香直呼这才是她迦的卫宫。“你是在睡觉的时候把脑子一起丢在了梦里吗？"卫宫言辞辛辣，语气也格外不中听，“昨天到底是谁大晚上拨通达芬奇的电话在那里，哭着喊着要见玛修，说再见不到玛修身上一切美好品质都会消失，嗯？”经由卫宫提醒，藤丸立香终于想起了，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存在。她心虚地挠着头笑了笑，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太好了，玛修真的要过来，"装作先前的事情并不存在，她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雀跃，“我还以为达芬奇亲昨天告诉我玛修最近很忙是因为她不打算过来呢，呜呜鸣，小茄子能来真是太好了。”毕竟和决定回归正常人生活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去读高中的藤丸立香不同，以人造人身份出身，所有知识由示巴直接灌输的玛修显然要更无所适从一些。她所想要的、所渴望的成为正常人类的生活近在咫尺，但她从未经历这样的生活，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应该该做什么。“一般来说，是在学校上学啦，"路过的藤丸立香饶有兴致地加入她和达芬奇亲的对话，说起这个，她倒是比天才还有经验一些，“虽然上学的时光确实挺枯燥的，还有数学这个超级大魔头存在，但是如果玛修想要体验一下，应该也是相当不错的经历哦。”

每个人都应该品尝一遍读书的苦，藤丸立香如是想，要是玛修能陪她上学，这可就太好了。

结果嘛，嗯，也不能说是结果有什么问题。但这就是有什么不对吧！藤丸立香发出悲鸣。什么叫，对不起，玛修已经去了牛津大学进修，现在已经在修第二个博士学位了！！！

她设想的剧本不是这样的，难道不应该是，她和玛修每天早上一起出门一起上学，然后迎着落下的夕阳一起回到家里美美品味卫宫妈妈做好的饭菜吗？饭后，她们一起在房间里面写作业，这时玛修拿着作业找到她，然后用很不好意思的语气说一-"对不起前辈，我还是不知道这道题该怎么做，前辈可以教我一下吗？”

…倒底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啊！！！

什么又叫，托你的福，玛修亲已经拿下了数学博士，现在正在攻克生物化学博士学位。

这里是南极，到底是谁在卷学历啊，迦勒底工作是终身制的萝卜岗，根本毫无必要好吗，藤丸立香亲，大破防！

因为学校要选就选最好的嘛，虽然一海之隔的美丽国高等教育同样优越，不过考虑到魔术师的出身，以及那位凭依在她身上的从者，玛修最后还是选择了英国。

至于档案啊这些，迦勒底人才辈出，总不至于连这种小事情都无法搞定。据说某位詹姆斯姓氏的职介是弓兵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位从者实打实纠结了好久，是回到英国重操旧业，还是去霓虹逗自己的御主，最后只好忍痛放弃了他曾经做过的工作。

至于是哪个旧…恩.…….

“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吧，"藤丸立香崩溃，透过迦勒底的通讯都可以看出她的双眼已经失去了神采，“在上大学之前不是应该先上中学嘛，再说了，什么叫，因为不知道报的大学是牛津，所以就很平常地把题做出来了啊。”一切的一切都不对吧。

这样平淡的语气好像就是，就算知道报考的学校是牛津，也不过就是更认真些，把就能题全部完成的游刃有余。

“嗯，有什么不对吗？"那头的达芬奇好像有些奇怪藤丸立香的反应，语气平淡，“牛津大学在文艺复兴的时候就已经很出名了，虽然对天才来说，大学的教育并非必要啦，但也有时代限制的因素嘛。”“既然玛修想要上学，那肯定还是给玛修亲选择最好的，不是吗？”不愧是达芬奇亲吗？轻易就用逻辑打败了藤丸立香。到头来，藤丸立香居然想不出什么好的反驳的言语，只能跪倒在地上忿忿捶地。

总之，就学历而言，迦勒底现存的最后的御主，完败！“咚咚咚。”

敲门声恰如其时地响起

藤丸立香三步并做两步，打开房门。

“好久不见，前辈。”

门外，有着一头淡紫色短发的少女笑容灿烂。还没等玛修再说什么，她便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好温柔，像冬日的阳光一样，带着淡淡的大概是薰衣草洗衣液的香味，和从前一样，格外令人安心。

“玛修，太好了，“藤丸立香抱住玛修好久之后，才不情不愿地将手松开，“刚刚卫宫给我说你今天会来，我还一点都不相信，毕竞你现在在英国嘛～她带着些撒娇的意味，顺嘴又告了卫宫的状。偷吃甜食的事情果然还是被大家长算了账，偏生她最近召唤出来的从者有个算一个，都是严肃古板类型的，完全没办法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前辈，“玛修的语气严肃起来，听起来不太认同，“还是要好好听卫宫先生的话啊。”

“唔，附近有家商场还不错，我们可以先去逛一会再吃午饭，下午干点什么好.…….”

玛修重新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沉了：“前辈。”“好吧好吧，我以后肯定不会背着卫宫妈妈偷偷干这种事了，“藤丸立香有些无奈地举手投降，随即却又压低了声音小小声地补充道，“最多是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的干。”

看到玛修的眼神已经带上谴责了，藤丸立香轻咳了一声，抬手接过了玛修的行李，若无其事地将玛修领进迦勒底驻霓虹办事处，也就是她的家。卫宫已经解下了围裙，整个人超级大的一只靠在沙发上。电视打开着，放的应该是国际新闻，记者的报道声从里面传出，但他的注意力并不在电视上，而是转头看向了进来的两人。“卫宫先生，“玛修小跑了几步在沙发前停下，脸上绽开一个笑来，“好久不见，一如既往地包容前辈的任性实在是太不容易了。”后进来的藤丸立香：“？太过分了，玛修，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超级过分的形象啊！”

卫宫在同藤丸立香相处时有时语出辛辣是因为藤丸立香她确实该（立香：QAQ），但面对玛修时，他却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平心而论，相比起藤丸立香，玛修确实更符合世俗意义上的乖巧孩子一些。懂事、贴心、博学，还有个悲惨的身世，就算是迦勒底从者都会忍不住溺爱这个孩子。

当然，也不是说藤丸立香就不乖的意思，只是，拯救世界以来藤丸立香在各路从者的溺爱之下变得愈发像混世魔王了，卫宫作为家里总是收拾烂摊子的靠谱大人，现在看到玛修这乖巧孩子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难道看到我就不感动吗？好过分啊，archer，“藤丸立香控诉道，顺便狠狠咬了一口卫宫刚削好的苹果，嚼吧嚼吧咽下，“我要告达芬奇亲，在没有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前，我是不会再叫你一声'妈妈'的。”卫宫冷笑，说道：“那实在是再好不过。”话虽如此，卫宫却还是冷着脸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30圣晶石丢给了藤丸立香。

毕竟，这样贵重的资源要是直接交给藤丸立香保管，说不定第二天醒来，一颗石头都没有了。

虽然这里的圣晶石并不与迦勒底所使用的圣晶石等同，但同样也是迦里caster们研究出来的产物产能有限，更何况，经由这种圣晶石所召唤出来的从者供魔完全由藤丸立香负担。

曾几何时，藤丸立香也是干出过半夜睡不着觉，拿着圣晶石在召唤室堆了一座小山，往里面丢了一夜石头的事情。

要是问她丢了一夜石头得到了什么，她只会冷笑一声，然后召唤出assassin确保问话的人能消失。

大流士三世、大流士三世和大流士三世。

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彩圈，她觉得她终于要否极泰来，时来运转了。杀阶的卡面出来的那一瞬间，藤丸立香道心破碎。等到卡面转过去的时候，那位姬路城的公主大人出现时，她当场就在召唤室睡下了。

天可怜见啊，这甚至是她第六次召唤出这位公主大人。总之，藤丸立香和圣晶石之间大概确实没有什么愉快的故事。“达芬奇亲已经和我说了，"玛修很端正地自沙发上坐下，连坐姿都相当规整，“考虑到日本现行的情况，召唤诸位英灵果然还是相当必要的事情吧。她话音转了一下，语气还是有些不太认同：“现在才召唤从者实在是太不安全了，前辈，达芬奇亲已经和我说过了，明明才回到日本不久，前辈就已经遇到好几次危险的事情了。”

“这种时候就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啊，玛修酱，总之现在先召唤从者吧！”藤丸立香转移话题的手段相当生硬，但好在玛修没有察觉到这一点。archer照例还是被藤丸立香孤立在了召唤室之外。倒也不算是藤丸立香的狠心，总之，在那次她邀请了卫宫一起进入召唤室最后和召唤出来的梅菲斯托费勒斯（那个三星的恶魔caster）面面相觑之后，卫宫就再也没有收到过邀请。

点点头，一身便装的玛修同藤丸立香一起走进了召唤室。将手里亮晶晶的石头递给玛修，藤丸立香脸上露出些期待来。一只成年的咕哒子只要起了抽卡的心心思，就算是超级天才达芬奇亲都无法从她手中抢过圣晶石。

但是藤丸立香不是成年人，玛修也不是达芬奇亲。“那么，我就开始了，前辈！”

深吸一口气，玛修露出相当认真的表情，视死如归地将手里的一捧石头放进发着光的召唤阵中。

她做出戒备的姿势如此宣告道：“请放心，前辈，无论来的是BB小姐，还是那位archer的吉尔伽美什王，不管是哪位从者，玛修·基列莱特都一定会保证御主的安全的！”

“喂，不要在这种奇怪的地方燃起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