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孟尚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似乎是默认荣朝不会反对。
上车、启动、开车,一气呵成。
到了总部,她一头扎进模拟机房里。
孟尚伦原本待在模拟器隔壁的控制室,隔着玻璃,记录孟濡意的模拟成绩。一个身影悄然走到他背后。
“项链不错。”
孟尚伦双手一抖,手里的平板“刺溜"一声滑脱,被男人轻巧地接住。“谢、谢谢…"他哆哆嗦嗦地接过荣朝递回来的平板,后背惊出一层冷汗。荣朝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高挺的影子倒映在玻璃上,几乎能将他的身影全乎遮住。
孟尚伦僵着脖子,一动不敢动。
可惜孟濡意正全神贯注在模拟驾驶中,戴着降噪耳机,根本听不到这边的动静,他连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
透过玻璃的反射,孟尚伦看到荣朝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眼神专注地看着模拟舱里的孟濡意,似乎只是来参观她的日常训练的。他悬着的心刚往下落了落,荣朝的声音再次不紧不慢地响起。“项链是她送你的?”
孟尚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荣朝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他不明白荣朝为何突然关心起自己的项链,但在对方无形的压力下,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项链是我自己的,但…上面挂的戒指,是Rooe送的。”说完这句话,他似乎在玻璃反光里,瞥见荣朝的眉头极快地蹙了一下。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因为荣朝很快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神情。“是吗。“荣朝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普通的闲聊,“她对身边的人,倒是大方。”
“Rooe对身边人一直都特别好!”
孟尚伦脸有点红,不知是急的还是怎么。
他莫名很想在荣朝面前维护孟濡意的形象,一时也忘了害怕,“她特别善良,也特别讲义气!这戒指…其实我不好意思要,但她非要送给我的!”他挑起衣服里那根细细的链子,一克拉左右的钻石虽不算硕大,但切割精致,在控制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折射出细碎的星芒。荣朝的视线,落在那枚闪烁着微光的戒圈上,停留了片刻。"...我现在浑身上下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这枚戒指了。可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我实在无法割舍。所以.”女孩儿漂亮而狡黠的面孔闯进他的脑海。
骗子。
“Rooe之前帮了我非常多,如果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我。”孟尚伦没察觉到身后男人细微的情绪变化,依旧诚恳地说着,“现在我们能住在一起,让我有机会多照顾她、报答她,我真的很高兴。”“你们,住在一起?”
那一瞬,孟尚伦感觉整个房间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他寒毛直立,战战兢兢地抬眼,从玻璃的反光中看见了男人锁紧的眉头,感觉牙齿都在打颤,“对…对阿…暂时.…暂时住一起…”“为什么。”
简单的三个字,像是把裹着寒冰的匕首,抵住了孟尚伦的咽喉。“这…我…"孟尚伦语无伦次,冷汗沿着额角滑下。怎么办?难道要告诉他Rooe被赶出豪门,无家可归,一年之内只能暂住他家吗?
不行。
Rooe的真实身份是队里最高机密,签了保密协议的!死也不能说啊!即便被男人冷冰冰地注视着,孟尚伦也只是死死咬住嘴唇,低着头,一言不发。
这副模样落在荣朝眼里,倒多了一丝诡异而隐秘的忠诚。如此刺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肺里灼烧似的空气。先是同款T恤,再是这枚意义暖昧的戒指,现在,竞然已经到了同居的地步?
他感到太阳穴一股难忍的跳动。一下一下的,“咚”、“咚”、“咚”,像有什么东西要挣脱而出。
很快他发现,这声音并不来自他的颅内。
“咚”、“咚”、“咚”。
规律而带着不耐的敲击声,来自旁边的玻璃。孟濡意不知何时已结束了模拟,走到了玻璃墙的另一侧,正屈起手指,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着玻璃。
女孩儿漂亮的眉毛拧着,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警惕和不悦,直直看向他。“喂,你们干嘛呢?”
她的声音透过通话系统传来,有点冷,
玻璃内外,气氛截然不同。
荣朝脸色沉郁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孟尚伦则缩着肩膀,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又不敢吭声的鹌鹑样。
孟濡意飞快地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孟尚伦,心下了然几分,找了个借口,“阿伦,你去找一下技术部的人,我刚刚那个弯道数据有点问题,想和他核对一下。”
孟尚伦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现在,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只剩下他们两人。孟濡意抱起手臂,抬起下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冷硬,“荣先生,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我来。为难我的助理算什么本事?”孟濡意是一个护犊子的人。她的助理只能由她欺负,就算是荣朝也不行。顶灯的光线从斜上方打下来,将荣朝高大的身影拉长,浓重地投映在玻璃上,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如同那日沉默矗立的巍峨雪山。沉默、高大、威严、冰冷。
她能感受到荣朝此刻情绪的不悦,这种感觉就像冷空气,无孔不入地钻入皮肤的每一个毛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