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金陵春色 猫芒刺 3170 字 1个月前

第29章第29章

江南月,如镜复如钩。把钱映仪的心照得止不住地跳。秦离铮一路都牵着她,却轻巧避开了所有人。大约是知晓她怕。钱映仪挣脱一路,只换来他愈发攫紧的力道。行至云滕阁外,她透过月色去瞧他,神色有些急,细细的嗓音压得很低,“你松开我!松开我!"生怕叫人发现了去。

秦离铮侧过脸,倏停脚步,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一瞬,猛然把她往前一拉,“你若坦坦荡荡,那在慌什么?”

钱映仪慌张撞上他的眼睛。他的瞳色很深,黑漆漆的,从前她只觉他看人时总是漠然,此刻有月色和灯笼的映照,这双眼睛异常明亮,她在里头窥见了自己。

她没有理由地朝一旁扭头,见他不松,干脆抬脚去踹他!好在他终于松开了她。

秦离铮顶着月色俯身靠近她,在彼此气息交织的距离里,他道:“早些睡,不许生闷气。”

他想再亲一亲她的脸,到底是恐她再受惊,只轻推她的肩,催促她进去。他晓得,他有些冲动,今夜不够尊重她。可他遏制不住自己,他也是在今日才知晓,原来只需要嫉妒和憋闷,就能摧毁他在她面前的理智。见钱映仪奔命似的冲了进去,秦离铮收回目送她的眼,笑了笑,抬手把唇上咬痕轻抚,转背离去。

屋外清辉月色,钱映仪把自己泡在热水里。泅润的湿气把她的脸浸染得红扑扑的,可这一抹红,是羞是热,谁又说得清呢?坦坦荡荡,哼,他倒是坦荡!他怎么敢?

半响,夏菱叩门小声催促,语气不足,"小..….”钱映仪回神扭头,嗓音发蔫:“别管我。”旋即蓦然吸气,一个猛子把脑袋埋进了水里,要把今夜的慌乱、湿濡、惊心动魄都一一清洗干净。

次日暖阳高照,又是好风光。钱映仪一觉醒来,惯性坐在帐子里不说话,不一时,听见外头有人交谈,声声语调里仿佛杂糅着那个令她不由自主心颤的声音。

钱映仪怔然踩鞋下榻,伸手把窗推一推,果真隔老远在院外见到了他。青年穿一件银色暗纹圆领袍,站在浓荫密匝的树下与人说话,似有所感,微微侧身往她这头看了一眼。令钱映仪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今日格外意气风发夏菱在廊下拨打络子用的彩线,听见动静,轻轻“啊"了一声,忙放下手里的活,“小姐醒了。”

稍刻,正屋被推开,夏菱与春棠擎着铜盆进来,钱映仪也"啪"地一声把窗撂下。

拿温热的帕子细细擦着脸,钱映仪一眼窥清夏菱刻意避免尴尬的神情,动作一顿。

直至此刻,她终于后知后觉想及一件事。

夏菱是如何猜中手札是他的已不太重要,他既不再在她面前遮掩,足以证明从前露出过端倪,因此被夏菱察觉到了。她昨夜回来时定然顶着一张红透的脸,还有嘴唇……钱映仪歪脸照镜,目光落在自己两片唇肉上,不自觉抿一抿。夏菱知晓,昨夜小玳瑁也意外闯入,说他没看见,那都是假话。小玳瑁知晓,春棠岂非七.…….

钱映仪蓦然拿湿帕子捂着脸不说话。

真是羞死人了。

俄延半日,钱映仪才打扮得伶伶俐俐出来。她高扬着小巧的下颌,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片刻,好叫他明白,她才没有躲他。见他上前,钱映仪直视他的脸,眼珠子上下瞟他,轻问,“怎么回来了?不用去江宁了?”

秦离铮笑,“不必再去,案子在昨日已了结。”这么快就了结?莫不是又在证她,钱映仪狐疑觑着眼,有些没话找话之意,“哦,那你说来我听听。”

旋即使两个丫鬟搬了竹椅在院中。

秦离铮点一点下颌,也未靠近她,只立在原地回话。原来是江宁一带的农户联合状告地主。即使金陵繁丽,是个销金窟,也仅仅局限于官宦与商户。苦的依旧是百姓。

江南重税,田赋更甚。去年秋粮征收时,每十亩地要征两石粮,农户早已心存怨怼,轮到今年夏税,又一纸命令下去,要交纳的东西远远超出了去年的三倍。

除去粮食,还要交纳丝绢、棉花等。地主们还放言可折换成银子交纳,这一番打压掀起了众怒,不知哪个农户听到江南巡抚已到金陵的风声,便联合一众农户,将那些地主给告上了公堂。

钱映仪听得拧眉,“你的意思,那些多征的东西都是地主自己给贪了?”秦离铮盯着她抹了淡淡胭脂的腮畔,一时没说话。地主们背后是燕家,这几日他与余骋早已查清。燕家虽没出面,却由衙门里的班头私下与地主们相见,仗着农户老实本分,便凭空捏造条款。

地主们不缺钱,缺的是个庇护,因此这多交纳出来的东西,都折算成银两进了燕榆的荷包。

燕家倒是下手又快又狠,那燕如衡被迫公堂陪审,也始终辩口利辞,把那些地主都推了出来,话里话外也在暗示他们,倘或把燕家给供出来,便好好留祖自己的性命。

为免打草惊蛇,余骋就此作罢,明面给了农户一个交代,当即限他们三日之期归还多交纳的东西。

见他盯着自己,钱映仪暗瞪他一眼,“说啊!”秦离铮收回眼色,抹去其中复杂,只将结果告知与她。钱映仪轻轻“哦"了一声,眼梢里飞出一丝不自在,又问,“那..你不必再去姐夫那边曪?″

秦离铮唇畔噙着一抹笑,想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这句话听在耳朵里,试探之意太过明显。他的声音便陡然轻了,轻得只有她能听见,“哪也不去了。难免,钱映仪顶着他的目光又有些退缩。他这话是何意?好像她在命他留下来。

正微妙时,钱映仪的眼风瞟向院外,捉住个眼熟的丫鬟,正是任郁青身边的,她忙喊:“嫂嫂有什么事?”

那丫鬟快步行来,端端正正福身,便道:“小姐,我们少奶奶今日晨起胃口好,说想吃大少爷前些日子带与她的山楂奶露,可少奶奶不记得是哪家食肆的,想着小姐熟悉金陵,便使奴婢来问一问。”巧了不是?那山楂奶露钱映仪十分喜欢,正是她说与钱林野听的,她当即摆一摆手,“瞎,嫂嫂吩咐你去买?你也从京师来,连路都认不全,我今日无事,这便出去买了来。”

丫鬟受宠若惊,稍显迟疑,“这如何使得?”钱映仪已从竹椅上起身,顺手接过夏菱递来的桐叶团扇遮一遮阳,道:“无妨,一家人不计较这些,你去回了嫂嫂便是。”那丫鬟一连迭出声言谢,把钱映仪从头夸到脚,夸得她飘飘然漾着笑,当即朝自己的两个丫鬟招手,“夏菱,拉着春棠过来,咱们一起…”话音未落,钱映仪望向还站在原地的侍卫,顿了顿,话锋倏转,“夏菱,不必了,今日叫他跟着我。”

旋即捉裙往外走。

秦离铮暗自勾笑,默然跟上。

甫一出角门,钱映仪就撩帘进了马车。正因隔绝开他的视线而得意,不防车帘一起一落,这人也跟着坐了进来。

钱映仪如临大敌,薄薄的肩背死死歌在车壁上,“你做什么?”秦离铮懒洋洋阖眼,没逼近她,也学着她往后靠,“小姐不让她们跟着,只单单叫我,难道不是已经想好了?”

与他独处在窄小的马车里,钱映仪霎时像回到昨夜,她悄悄撩起车帘一角透气,半响,才掀眼望向他。

半束暖阳打在他的腰腹上,打在那泛着冷光的皮革腰带上,使她又回忆起手下的触感。怎么回事?她总想这些做什么!钱映仪闭目稍缓,方道:“三个月。”

秦离铮蓦然睁眼看她。

她红唇轻轻翕合,声音很轻,“三个月,就当是个赌注,赌你能不能在三个月内让我喜欢上你,若你做不到,从此不许再出现在我眼前。”“至于约法三章,"她道:“其一,什么都得听我的,事无巨细,我说往东,你不许往西。”

“其二,不许再像昨日那样故意对我设局。”说到最后,钱映仪耳廓渐红,腮畔的那抹胭脂也益发红,“其三…未经我的允许,不许亲我。”

秦离铮轻轻点头,“没了?”

“没了。"她一惯也果断。

马车里岑寂一瞬,下一刻,钱映仪见他撑身凑过来,目光火热得要把她吞吃入腹,那两只眼睛往她的额心瞧了一眼,旋即缓缓往下扫,盯着她的嘴不放。他的声音很沉,“亲一下,可以吗?”

钱映仪心一抖,一巴掌扇开他的脸,避开他的撩拨,虽瞧着不满他的举动,力道比之昨夜,却轻飘飘如一片羽毛,“谁、谁许你顺杆往上爬了?”秦离铮心情犹好,复又坐回去,道:“不是你说,亲你之前,要先经过你的同意。”

疃疃太阳如火色,映得马车内也浸染几分暧昧旖旎,连缃色的车帘都染上了红。角门那头传来几个婆子丫鬟的说话声,钱映仪隐隐打了个颤,脚由裙摆下露出来踢他的小腿,低骂道:“真不要脸,你还不下去?”她没使劲,假意踢他,秦离铮也不再过分,撩开车帘就下去了。那卖山楂奶露的食肆在河畔伫立,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伙计便已送上食盒。

钱映仪心里琢磨任郁青急着吃,买过便欲折返回去,正要开口说话时,秦离铮倏将食盒放回马车里,继而朝她道:“先随我去个地方。”钱映仪目露狐疑,“你想干什么?”

秦离铮失笑,“你觉得我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干什么?”见她踟蹰,他谨记与她的约定,也不好牵她,便率先转背往一个方向走,“跟上。”

钱映仪在原地顿一顿,还是踩着他的影子跟了过去。行过两条巷子,秦离铮在铺前站定。暖阳刺眼,钱映仪眯着眼去瞧,“何家铁铺?″

她扭头看他,“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自然是取东西。”

何家铁铺那伙计依旧挂着谄媚笑意,一见秦离铮便忙迎上来,“哟,正说起您怎么还没来取呢,竞这般巧!”

一瞥眼的功夫看见躲在秦离铮身后的钱映仪,脸上笑意更甚,“外头太阳大,奶奶请快些进里头去坐着,小的沏茶您喝。”一句“奶奶”把钱映仪叫得神情发讪,暗道侍卫葫芦里在卖什么药,见他拔脚进去,也只好跟上。

不一时,伙计递上两盏茶。又利落打帘去了后头,一来一回不过眨眨眼的功夫,手里多了个四四方方的檀木锦盒。

“您官人早十来日就请咱们铺子的铁匠打了这些,您看看,可还喜欢?”“爱,我和他不是.…″钱映仪愈发发讪,暗道这伙计辨错二人关系都是因侍卫未曾说清,又把他暗瞪一眼,正欲为自己解释,目光就落在打开的锦盒里,一时失语。

锦盒里是一套牡丹花纹样的珐琅银饰。一只指节宽的手镯,一块半个巴掌大的吊坠,皆打磨得亮晶晶的,牡丹花瓣点缀粉色,精致耀眼。另配一副耳坠,是一对小小的牡丹花。再是个挂在脖子上的如意锁项圈。伙计见她明显是喜欢,笑着合紧锦盒,旋即递与她,“还请收好。”钱映仪盯着这锦盒半响,目光又落在男人的侧脸上,二人对坐,他冲她轻笑,“喜欢就收着。”

侍卫每月才几两银子?钱映仪心中很有数。半个时辰前她还觉得他的笑布满心机,十分讨厌,此刻再凝视他唇畔的笑…钱映仪默然垂了视线,眼眶有一丝极轻的酸涩。她顿了顿,一把抄起那锦盒抱在怀里,自顾往外行去,“哼,我不喜欢,只是不好浪费人家铁匠辛辛苦苦打的东西。”秦离铮但笑不语,目视她站在门外的那半片裙角,往怀里摸了个整锭子搁在桌上。

“好嘞,"那伙计高兴得笑没了眼,朝秦离铮神秘兮兮道:“结好工钱,小的什么都不会说,您放心,咱们铁铺的何师傅手艺精湛,外头那层银裹得严实,老非重重剐蹭,绝不会叫人发现里头是金子。”说到此节,伙计免不得好奇,够眼往外头瞧一瞧,低声问:“不过官人,您既有钱,干脆直接送金子不就好曪?”

秦离铮淡漠的眼轻扫他,“拿钱办事,不该问的就不要再问。”旋即起身打帘出去。

路上钱映仪抱着那锦盒,总忍不住用余光偷瞥他,刻薄的话说不出口,只好道:“看你与那伙计相熟,上回那簪子,也是在这何家铁铺修的?”巷口远远蹲了条毛色金黄的野狗,秦离铮往她身前挡一挡,随意捻了颗石子掷去另一头,“是。”

野狗被那石子掷出的动静吸引,没几时就跑没了影。钱映仪恍然未觉,微嘟的嘴唇动了动,复又问,“银子都花在我身上,你平日不用了?”

秦离铮清清嗓子,心虚把话岔开,“快些走,不是还要回去送东西给少奶奶?”

引得钱映仪暗暗翻了翻眼皮,嘀咕道:“没你打这一回岔,我早回去了。”她一面说,脚步也不自觉加快。好像这样,就能把那抹轻轻的悸动甩在裙摆后头。

待誓进马车,钱映仪就不再说话。秦离铮靠在车壁外驭马,淮河两岸波光粼《《,也浅浅照出了他的心虚。

伙计的问题他不好作答。他曾想过在她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可那日听她话里话外十分厌恶锦衣卫,倘或她知晓,不赶他走已是仁慈,何谈什么约法三章与三月之期。

牵着一记心事辗转回琵琶巷,秦离铮暂且抛开这些,只暗自盘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与她坦白。

轻叩车壁,钱映仪便从马车里打帘下来。

东西都由他提着,钱映仪只执扇轻摇,正踩上一截石磴,不防隔壁门房走出两道身影被她窥清,她顿一顿,轻喊:"璎娘?”璎娘俏丽的脸蛋红扑扑的,撞见钱映仪,神情仿佛像被她抓包,待近前来,说话便带着歉意:“钱小姐,裴官人请我上门,说要换一换戏班子”换戏班子是假,或许郎情妾意才是真。钱映仪眼珠子落向她身后的裴骥,心中自有思量,也不会与她计较这些,因此便和善笑笑,“说这些做什么,你想上哪家唱戏是你的自由。”

璎娘心头那抹忐忑渐缓,忙抬脸回她个笑。自打上回被当众羞辱,她回去就心有不甘。说到底那班富贵人家都是欺她无财无权。

权势离她远,她尚且够不着。但裴骥有财,她能够一够。只要抓住他一颗心,她的出路也有了。

只有钱小姐待她不同。

璎娘的歉意出自真心,倒踟蹰半日没说话,恐钱映仪觉得她攀附财势。好在钱映仪不喜管人家私事,还冲她眨眨眼,笑道:“有人还在等你呢,我家中有事,先进去了,回头你得空来我家唱戏。”旋即隔得老远与裴骥稍一福身,便自顾往宅子里去了。秦离铮落在后头,脚步稍缓,漫不经心扫了眼裴骥,身影也誓进门内。这厢目送钱映仪进去,璎娘收回眼,脸上浮出个温婉的笑,捉裙往裴骥身前跑去,“裴官人!”

跑近了,她仰脸盯着他俊朗的面容,笑吟吟道:“我明日又来与你说戏班子的事,好不好?”

裴骥笑拧她的鼻尖,嗓音温柔,“好。”

璎娘的脸霎时浮现一抹淡淡的红,鼓足勇气向他踮起脚,裴骥垂眼盯着她,只笑戳她的额心,哄她,“请的软轿到了巷子口,你先回去,我还有事要办。璎娘目色划过一抹黯然,想及自己的谋算,只好依他所言,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走了。

待她坐的软轿离开视线,裴骥的神情陡然冷了下来。俄延半日,他回身誓进门内,与一旁的管家道:“先前派去打探钱家动向的人都被钱映仪身边的那个侍卫弄伤了手脚,他好大的能耐。”管家道:“那咱们要不要."他横在颈间比划。“日后璎娘若来府上,不必拦着,"裴骥不答,反道:“她是个好利用的对象,你方才也瞧见了,她与那钱映仪关系还算融治,听她说,上回她被人污蔑,也是钱映仪替她说话。”

“先哄着她,咱们耐心也足一点,毕竟整个钱家,只有钱映仪最好接近。”裴骥垂眼分析道:“我料想得不错,钱家的势力果真比应天府那几个的势力要大,你这几日可听说了江宁那状告地主的案子?”他冷笑,“应天府的一把手做得再天衣无缝,见了巡抚,便如老鼠见猫。他们再厉害,也厉害不过钱家,想把我的丝绸当作香饽饽,当作掌中之物,我还未必肯给他们。”

“我那表姐夫王弋近来总在催促我运货,他们也不怕一口吃死自己。”“先前抄来的账本可藏好了?"裴骥轻瞥管家一眼。管家忙道:“藏得严严实实的。”

裴骥满意点点头,望向管家,嗓子里喧出一缕叹息,“只要我能借钱家的势在金陵站稳脚跟,咱们也不必再与王弋合作,他贪得无厌,瞧不起我只是个商户,我早已想与他翻脸。”

二人正说着,往镖局取信的小厮回来,一进门见到裴骥,便把信递与他,“主子,是蔓姐的信。”

话说这裴骥虽出自商户之家,其背后家族在淮安一众商人里,也算大户。除了正房太太,裴父还娶了四房姨太太,后来正房太太染病去世,裴父又往外头聘了一位做续弦。

裴父荒唐,裴骥年岁还小时,那最小的姨太太才不过十八岁。而裴骥正是那位染病离世的太太所生,乃裴家唯一的儿子。其父风流,家中韵事在淮安府广传。谁也料想不到,裴骥继承其风流,早已在私下与四姨太太沈蔓厮混一处。

二人罔顾人伦,好不快活。裴骥生性爱刺激,日夜背着老爹翻云覆雨,对这沈蔓倒有五六分真心。

是以知道是她来的信件,裴骥神情稍缓,把信拆开细细扫量,见上头写了些情诗与思念他的话,也免不得牵唇笑笑。看到沈蔓被其他几房姨太太针对时,又渐渐拧了眉。大约是这封信里的小女人情怀激起他可笑的保护欲,使他迫切想在金陵站稳脚跟,届时也好把这名义上的小娘接来。裴骥把信往怀里放好,神情复又渐渐严肃。

宅子透亮,他仰头窥一窥半空的云,道:“这金陵啊,定要容下我。”又倏然想起管家先前那一记手势,便朝管家招一招手,“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高手,钱映仪身边的那个侍卫太碍眼。”“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