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岂容她喘息?
怒火与积郁化作滔滔江河,奔涌咆哮:
“高宗仁弱,为汝所乘!汝恃枕席之私,窃神器之柄!鸩杀亲子(暗指李弘、李贤疑案),废帝幽后(指李显、李旦及他们的皇后),屠戮李唐宗室如戮草芥,戕害忠良似碾蝼蚁!来俊臣、周兴之辈,鹰犬爪牙,罗织构陷,冤狱遍地,血流漂杵!此皆汝之‘恩泽’乎?!”
他环视殿中那些或战栗、或羞愧、或愤懑的武周臣子,声音愈发高昂,带着穿透历史的悲愤与质问:
“李唐何辜?!天下百姓何辜?!”
“太宗皇帝扫荡群雄,廓清寰宇,开贞观之治,垂范万古!天可汗威德,泽被四夷!”
“汝,一介妇人,牝鸡司晨,惟家之索!竟敢僭越九五,妄称天子,改元易朔,窃国号‘周’!此乃乾坤倒悬,人伦尽丧!汝视煌煌大唐列祖列宗为何物?!视天下兆民为何物?!视悠悠青史为何物?!”
“武则天!”
魏征直呼其名,唾星四溅:“汝之罪,上通于天!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汝之登基,非天命所归,实阴谋篡逆!非万民拥戴,乃恐怖震慑!今日,太宗皇帝亲临!贞观名臣俱在!八百玄甲枕戈待旦!伪朝宵小,焉敢猖狂?!”
魏征猛地转身,朝着立于殿中、身着龙袍的李世民,以及他身后的李承乾、李治,轰然跪倒,以头抢地,声泪俱下,其音裂帛:
“陛下!老臣魏征!生不能阻此妖氛于微末,死未能保李唐神器于周全,致使妖氛蔽日,神器蒙尘!愧对陛下,愧对天下!今日得仙人相助,虽死无憾!伏惟陛下,速振天威!诛此国贼!复我山河!正我纲常!”
这一跪,一哭,一呼号,蕴含了毕生的忠贞与决绝!
其情之切,其意之真,其辞之烈
最悲壮的讨贼檄文,在紫微宫明堂之中回荡不息!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贞观旧臣,李世民、房玄龄、李靖、尉迟恭、秦琼、程知节……无不动容!
李世民的眼框已然微红,紧握的双拳骨节发白,胸中那股被武则天登基景象所激起的滔天之怒,此刻被魏征的血泪控诉彻底点燃,化作焚天之焰!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腰间的佩剑之上——那柄曾随他扫平天下的定唐剑!
八百玄甲藏于宫后,那无形的肃杀之气,已通过殿门弥漫进来,与魏征的怒斥、李世民的威压融为一体,沉重地压在每一个武周朝臣的心头。
武则天,这位刚刚志得意满、准备接受百官朝贺、登临绝顶的女帝,此刻脸色惨白如金纸。
魏征的每一个字都象鞭子抽在她的灵魂上,剥开了她所有精心编织的合法性外衣,将她最不堪的过往、最血腥的手段、最悖逆的野心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在她曾经仰望、如今却如噩梦般重现的太宗皇帝面前!
她看着跪在李世民脚下、那个曾经在她曾经只见过数面、此刻正斥责她的倔强老头魏征。
又看向李世民那冷冽如冰、蕴藏着滔天怒火的眼神,再瞥见他身旁脸色复杂、不敢直视自己的小李治……
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瞬间攫住了她。
让她茫然无措。
几欲晕厥。
她脚下跟跄一步,几乎要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早已死去的人死而复生?
难道女子做皇帝真的不被上苍允许,以至于降下如此责罚。
武则天已经相信面前出现的这些人就是贞观君臣。
这些人她年少时都曾见过。
哪怕时隔多年也绝不会认错。
在此刻,贞观君臣,跨越时空,以魏征之怒为号角,以无上威势,悍然撕裂了武周女帝的称帝美梦!
李世民缓缓向前一步,目光如电,刺向摇摇欲坠的武则天,声音低沉却蕴含着雷霆万钧之力:
“武媚娘,你可知罪?”
说话间。
明堂外传来甲叶震动的金铁之声。
八百胯下骑着战马,手持长杆马槊,腰佩横刀的玄甲军瞬间将明堂包围。
明堂之中。
一片死寂。
“噗!”
“噗噗噗!”
随着一名大臣腿软瘫倒在地,越来越多的文武百官跟着跪服。
“罪臣,参见太宗皇帝,参见高宗皇帝!”
武则天还想试图挣扎一下。
“不是的,皇上,你听我解释”
“噌!”
李世民拔出腰间宝剑,转眼便横在武则天脖颈前。
他不想听废话!
“臣妾知罪!”
武则天放弃了挣扎。
她面带苦涩,看向出现在李世民身旁的陆明。
陆明微微一笑:
“时隔一日,我风采依旧,陛下却老态龙钟,可记得昨日我说的话?”
“我回来了!”
武则天眼中藏着不甘,藏着恐惧:
“你是仙人?”
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