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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影北照 境白 2553 字 19天前

第36章三十六

“嘭!”

山顶的寂静被毫无征兆撕扯开,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从地底炸起,金属摩擦的尖叫紧随着冲进耳膜,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车身猛地向前蹿去。没有安全带的保护,凌麦冬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狠狠甩向前方。

然而,没有任何疼痛落在她身上。

几乎在异响发生的瞬间,冲击来临的刹那,反应速度超级快的高墨川已经本能做出了反应,他把她完完全全护到怀里,用宽阔的胸膛与手臂为她构筑了一个绝对安全的空间,一只手紧紧环着她,另一只手猛地向前撑住稳定两人。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凌麦冬有人护着完全没事,只是撞了下高墨川的胸膛,但只顾着她的高墨川不一样。

他撑着的手承受了冲击力,头也不可避免地随着惯性重重撞上了车窗。震荡停止后,世界短暂失声。

“高墨川?”

没有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睫毛湿黑地垂着,额角血顺着下颌线滑落,那只刚刚替她挡住冲击的手无力垂落,手腕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凌麦冬强行压下四肢百骸传来的战栗。

冷静。

她对自己说。

现在不能乱。

她给李叔打电话,把人抱进自己的车里,系好安全带。“小姐,褚总……还在后面,他在等您下车。”凌麦冬已经无暇去思考褚云辰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已经这样了,我还管褚云辰等不等?”

李叔沉默两秒:“小姐,人我一定替您亲自送到医院,但褚总既然选择撞车,您若是还不下车,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撞车?

凌麦冬不可置信又问了一遍,“再说一遍,谁撞的车?”李叔见凌麦冬倏地冷下来的脸,吞了下口水,“是褚总…他说……您如果不下车,他就继续撞。”

那一瞬间,好像有人用液氮朝着她身体喷洒,让她浑身的没一个细胞都迅速被冷冻成结晶。

她曾经以为褚云辰是她的港湾,是会护她周全的温柔乡,即便她们最后做不成夫妻,他也还是一起长大的哥哥,也算她为数不多的,想珍惜的亲人之一。可他现在却用这么极端的方式逼她。

原来,褚云辰能替她搭建暖房,也就能亲手把她推入深渊,她眼里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光再次暗淡了下去。

她回头看高墨川。

少年昏迷里眉头都紧锁着,她轻轻抚过他带血的额角。“李叔,您记好了,您是我的司机,不是褚云辰的。“她给李叔递过去一张卡,“一定要把高墨川安排稳妥,我不想他再出什么差错。”她给张继吴飞都发了消息。

幻影的后座车门在她走近时,无声无息打开。车内顶灯亮着,褚云辰坐在后座,即便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他还是那样坐着,他居高临下,没有丝毫的慌乱,知道她过来也只是慢慢抬起眼镜框下的那双眼。

愤怒,不屑,不爽,什么都有,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难过,担心,更别谈后悔。

蓝黑色的眼眸冷冷扫过她的唇角,最后落在脖间,褚云辰扯了扯嘴角,笑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难以掩饰的厌恶,和他喜欢的东西脏了,球衣被别人碰了没有任何区别。

褚云辰朝着她勾了勾手,那姿态,好像笃定了她只是一只短暂飞离,终究要飞回笼子里的鸟。

“回来。”

凌麦冬狠狠拍开了他的手。

“褚云辰,你在干什么?"凌麦冬的声音带点颤,“为什么要撞车?”他还是那样坐着,高高在上俯视她,“不撞,你会下来?”凌麦冬心脏猛地一沉。

“你疯了吗?”

“上车。“褚云辰不耐烦又勾了下手,“现在回来,道歉,我还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原谅你一次。”

最后几个字,他一字一顿,带着怜悯般的语气,好像再说,你看,我对你,纵容到如此,你还不快点滚回来。

凌麦冬定在原地。

夜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搅乱了她的视线,让车内她追逐了十年,爱了十年的褚云辰都被晃得额外得陌生,额外的冰冷。她爱了十年的人,居然是这样的吗?

“褚云辰,"凌麦冬收紧了拳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车里,你还是毫不犹豫撞了,你有没有哪怕有一秒担心我会不会出事..……”他冷笑:“你现在不是好好的么?”

“可是他受伤了!”

“谁在乎?“褚云辰微微抬起下巴,眼神倨傲而冷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我可以替他出医药费,要是他识相的话…”“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声让世界停滞了两秒,山谷里淅淅沥沥,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车里却寂静得连呼吸声都没了。

凌麦冬垂落的手发着颤,掌心火辣辣的。

褚云辰还保持着歪着头的姿势,被打时候他下意识扶了下车,现在指骨发着白,青筋一根一根开始隐现。

触碰到他的逆鳞了。

以前她很怕他这样,想尽办法安抚他。

但今天。

她一句话都不想再说,毫不犹豫转身。

褚云辰缓缓抬起了头,拇指指腹刮了下唇角,指腹那一抹红色瞬间让他眼底最后伪装的平静碎裂,戾气跟着翻涌而上,他猛地迈了步下了车,攥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抓回怀里背对着他,压在她耳边,“敢为了一个垃圾对我动手,你活腻了是么?”

“他是我男朋友,不是别的什么人……”

“男朋友?"褚云辰笑了,“你做这些不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么,不就是想要我生气么,你目的达到了,凌麦冬。”

“你才是那个无关紧要的.……”

他捂住她的唇让她闭嘴,狠狠咬在她绷紧的侧颈,凌麦冬挣扎着,为了挣脱他,指甲甚至在他手背划出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在别人怀里温顺,在他怀里反抗。

这种落差几乎让褚云辰暴怒。

他把凌麦冬整个竖抱起来塞进车里,司机识趣地下了车给两人留下空间。“你别碰我褚云辰,让开,你疯了吗。”

“我什么样子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翅膀硬了,敢在我眼皮子地下做这些事,凌麦冬,有没有想过后果,嗯?″

她躲着他的吻,躲他的任何触碰,不看他一眼,甚至不惜对他用上格斗术。车后座上的平板手机滚落一地,文件被她挣扎着时候踢飞,她的抱枕玩偶都被当成武器随手丢,原本有序的空间被她弄得乱七八糟。他讨厌无序。

厌恶混乱。

也反感凌麦冬的不顺从,不听话,她每每挣扎一下,他的世界就跟着被搅乱几分,让他心里的那些刺越长越多,他带着戾气,强行想要修正凌麦冬,让她身上所有改变的地方一点点变回来。

可她也反抗得凶狠,还知道怎么刺激他,变本加厉。褚云辰扯下领带缠绕两圈把她能伤人的手固定在头顶,用膝盖顶开她的腿,把凌麦冬固定在车后座。

“褚云辰,别让我讨厌你。”

凌麦冬踹他。

“讨厌我?你舍得吗?"褚云辰握着脚踝顺势扯近,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腰,不给她退路,高大的身形把她笼罩在阴影里,“凌麦冬,听话。”他低头,唇重重落在她身上,贴着她的锁骨一路往上,一下又一下,带着压制,带着报复,在她身上重新刻上属于他的痕迹。“褚云辰,我不是你温室里那株随你修剪的植物,更不是你的宠物,我是一个人,也会难过会受伤会-.…"

“那也是我的人,属于我的,从没有要不要的选择。”话音落下,怀里的人突然不动了,她躺在座椅上,总是好看又精致的发型被他弄乱了,裙带滑落,白皙的侧颈甚至是肩上密密都是他的痕迹。但她反而将眼底的泪光狠狠她逼了回去。

如果说刚刚她是因为生气,因为不满而拼死反抗,那现在就变成了冷意,戾气,一层裹着一层。

“褚云辰……她轻轻笑了下,“是你亲手把我们杀死的…”那双总对着他笑的眼睛里铺满了决绝。

他的心脏猛地坠了下去,像某一年陪她去冲浪被海浪卷起又落下的瞬间。“凌麦.……”

不等他把话说完,凌麦冬她忽然抬手,扣住他后颈,借力,腿从他腰侧勒住,腰腹发力翻身坐起,将他反压在座椅上,被锁住的手扣着他脖子,狠狠收紧,整个过程甚至没用一分钟。

褚云辰被勒得一瞬喘不上气。

这是他当年亲自教她的防身术。

一点点教,一次次陪着她练习,教她怎么摆脱劣势,怎么瞬间制服妄想伤害她的人。

现在,凌麦冬全用在他身上,带着恨意。

是啊,他都快忘记了,凌麦冬是特别倔的人,只要她不愿意,没有人能逼破她,从不甘心处于弱势,也睚眦必报。

她宁愿流血,也不流泪。

她宁愿死,也从不让自己屈服。

他不就是因为这样才选中的凌麦冬吗,喜欢她的倔强,喜欢她的傲气,喜欢她不声不响,但对付起人来也绝不心软。可现在她的宁死不屈也包括他。

“褚云辰,你知道吗?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一个人。”褚云辰瞳孔骤缩。

她松手,起身,裙摆划过他的膝盖,褚云辰下意识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回来凌麦冬!”

她没停,也没回应。

她走了。

留下一地狼藉。

山风一波接着一波灌进来,把车里吹得很凉。褚云辰看着空空的手心,胸腔像被灌满了水般喘不上气来。大大

“轻微脑震荡,左手腕关节扭伤韧带部分撕裂,需要静养至少四周,期间绝对不能进行任何剧烈运动,尤其是打篮球,医生原话。”张继说着说着就受不了,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颓摩地靠在墙上。

停赛一个月,这对于一个正值巅峰期的球员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吴飞,你给教练打电话通知学校吧,我反正说不出口,现在是北部赛区的比赛,我们姑且还能应付,…”

可两个周后,就是南北之间的首轮淘汰赛,球队少了顶梁柱,替补的小前锋什么水平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没了高墨川,吴飞的水平还得被干扰一波,相当于金大战力减半。

常规赛就被淘汰的话,别说万年老二了,止步于北部赛区这种标签只会让球队再接下来的日子愈发寸步难行。

凌麦冬推门进去。

张继抿了抿唇,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老板你来了,那……你在这陪着墨川,我们先回学校找教练。”

病房里安静下来。

白色床铺上,高墨川左臂被固定在胸前,额角贴着纱布,少年原本线条干净的侧脸因为失血透着不正常的苍白。

他明明是那种.…….

一出现就是荷尔蒙和生命力爆棚的少年,永远不会累似的。可是现在,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张继之前说过,高墨川川是很珍惜自己身体的运动员,他为了体能状态,不止饮食规律,作息也很规律,不抽烟,非必要不喝酒,不熬夜,不爽帅玩太多空中飞人。

训练不懈怠,比赛不缺席,不乱搞男女关系,干干净净的少年,对得起自己,也对得起每一个喜欢他的球迷。

这么敬业的人,被她连累得要停赛一个月。就因为做了她男朋友,陪着她放肆。

愧疚的手揪着凌麦冬心脏的边角来回撕扯。“高墨川……对不起。”

凌麦冬勾了下他的指尖,他的手还是热的,不像她的,一年四季,总是凉凉的,她贪婪似地,一根一根抓在手里,握紧又松开。她低下头,没有哭,但声音压着颤,“你是运动员……身体是你的一切……你那么保护自己……偏偏每次都在替我挡……她自顾说着,没有看到病床上的少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高墨川睁开半只眼睛。

看她一眼,又阖上。

“……你放心。“她轻轻说,“要是金大止步于北部,我就去撞港大的队员,让他们也止步于南部,你们伤一个王牌,他们也得伤一个……这样才公平。“……不好吧?”

他的声音带点哑,落在耳边。

她怔住。

少年睁着眼,眼底亮着,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十指扣住,轻轻摩挲她的手背:“港大球员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会不会太残暴了?”“……你装睡啊?”

凌麦冬想抽开手。

他眉轻轻一皱,声音立刻变得虚弱:"“疼…好疼她立刻慌了,“我马上找康复团队,不……我直接把NBA运动员骨裂康复医疗团队都给你请来……

她还没说完,高墨川整个人猛地起身,将她搂进怀里,他抱得很紧,像松手她就会丢会跑似的。

他把额头抵在她额头上,…麦冬。”

“嗯?”

“还好你没事。”

不轻不重一句话,让她喉咙跟着一紧。

高墨川用没受伤的手轻轻在她脑后安抚着,“别自责,运动员受伤是家常便饭,你看詹姆斯,他在2021年因脚踝伤病缺席了20场比赛,15赛季背伤也没耽误16拿冠军,我这韧带撕裂,不算什么,嗯?”受伤的人是他。

可能影响职业生涯的人是他。

可他第一反应竟然是一一她没事就好。

她突然说不出话任何一句话。

“但能不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不要被欺.………“说到这些时候语气里还是带上了几分狠劲。

少年炽热归炽热,但他其实很凶,也很有脾气,只是在她面前,会把所有的獠牙都藏起来,留给她温柔的一面。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你这都是什么话?"他抬眼看着她,“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我还是人吗?”

高墨川说着,视线落到她脖颈。

去山上时候,她穿得很单薄,连衣裙,连个外套都没有,但现在她换了身衣服,半高领的上衣,余下的地方还用小方巾做装饰挡了起来,配长裤,头发自然垂落,没有任何装饰,连耳朵都没露出来。平时爱露锁骨的她,此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少年眼底的光慢慢沉下去,他抬手,轻轻勾了一下她的方巾。凌麦冬按住方巾,抓住他的手说,“高墨川,我们……聊聊。”她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像那天,她推开他,塞钱给他,说“我们两清”时候的样子。

高墨川突然回过味来:平时没人会来的山头,深夜里突然出现一辆车,好巧不巧还撞了他的,这世界上哪有那多么巧合。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制造的事故。

肇事人也不难猜,追车的前男友。

他昏迷时她不见了,回来第一句是向他道歉。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脊背升上来一-凌麦冬要和他分手。他心跳漏了半拍,伤口处传来一阵突兀的刺痛。于是他抽回手,躺回病床:“不是很舒服…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