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二十一
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很快铺满潮意,她们的吻却很干燥,也很短暂,凌麦冬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很快退开。
甚至来不及感受和做出回应。
但也就几秒的时间,高墨川的心跳似乎比打完一场比赛还要高,他一手还搭着方向盘,不知道是安全带的束缚还是操控台压的,他有点喘不上气,甚至在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但视线还是黏着她。
“没有了吗?“高墨川问。
凌麦冬很浅笑了笑,“没有了,再继续我怕你晕过去高墨川,你一直在憋气。”
是么?
高墨川全然没察觉自己有没有憋气,他舔了下唇,手一抬,握住她后颈,轻轻把她搂得近了些,“那再来一次。”
他闭上眼睛,鼻尖刮过她的脸颊。
凌麦冬用手掌推偏他的下巴,“我舍友还哭着等我呢,你有没有良心。”“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高墨川没松手也没退开,“你算是答应我了?”他说完,喉结微微滚了下。
“不是。”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感谢你……请我吃饭又准备礼物。”她的声音很低,隔着很近的距离,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不听内容的话像在哄他。
高墨川分不清她真的假的,“你认真的?”“嗯,很认真。”
””你……“高墨川憋了几分钟才憋出一句,“你非礼我。”“那不然你非礼回来。”
又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只能狠狠用拇指指腹擦了下唇,“不是我女朋友不准亲我。”
她还挑眉。
高墨川恨恨退开,"抱也不准抱。”
不知道是被亲晕了还是被气的,高墨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提着领口抖了两下,丝毫不见好转,手搭上方向盘,竟然第一时间忘记了怎么开车,雨刮器未开,还摁响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间回响着,好像在嘲笑他。这种时候,他希望凌麦冬什么都别说。
但她支着下巴,语气依旧,脸却依旧冷冰冰的,“你还行吗,要不换我来开?”
“不行,我开。”
高墨川关了车窗,像是要证明自己很行似的,一路踩着油门。本来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二十来分钟就到了。下车时候,凌麦冬说:“高师父车技挺好的,下次还找你。”说完就走。
高墨川想都没想就绕到副驾驶给她撑伞,虽然有点生气,还是把珠宝袋子和一个咖色纸袋给她,但气得话也不好好讲了,“提前买好的,不吃丢掉。因为袋子上的字,凌麦冬没和他计较。
高墨川似乎总是随意出手就能撞上她喜欢的东西,譬如吃饭的餐厅,山顶的珠宝,还有现在的Whisk & Whimsy。Whisk & Whimsy是姜茗离婚后自创的品牌,在港城时候,她经常吃。袋子里除去很多甜品,还有一个挂件大小的玩偶。“高墨川。”
“嗯?”
“袋子里的玩偶是你买的吗?”
“玩偶?没买,可能是赠品。”
凌麦冬把玩偶从袋子里提起来,拽着玩偶的手,贴在脸侧蹭了下,眉眼里带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爱的,我收下了。”收下两个字让高墨川高兴了下,但这种笑又在看见玩偶的瞬间消失殆尽,眸光跟着暗了几分,他咬了下牙。
玩偶穿着11号球衣,但不是金大的11,不是高墨川,配色和徽章都来自港城大学,也就是褚云辰。
凌麦冬还牵着玩偶的手:“虽然是赠品但做得挺好,手里的篮球还是仿真的,谢谢。”
高墨川二话不说,伸手要抢走,“这个不行。”凌麦冬往后一靠躲开,“送都送了,怎么还抢回去呢。”高墨川也没放弃,再次逼近。
她顽劣地用11号球员的头贴在她唇边,看起来像在亲吻她,高墨川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不,是非常的不爽。
他又伸手去夺,她往后退,背快要抵上车,雨点急急坠下,砸出细密声响,伞下的空间骤然逼仄。
她的手被他逼得藏在身后,指尖还是紧紧攥着那个褚云辰的玩偶,高墨川稍俯身,手臂从她腰侧穿过一步追近,伞一偏,11号玩偶很快湿透,雨水顺着交叠的手滑落。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玩偶就是拽不出来,凌麦冬丝毫不松懈。“凌麦冬,唯独这个号码不可以,你给我……“高墨川执拗地说。凌麦冬还是不松手,“你好霸道,11号怎么了,你不也是11吗?”“这个11不是我.…”
高墨川握着她的手,稍一使劲,玩偶没拽出来,她却撞进他怀里,额角擦过他唇周,微热,和在车里的吻不太一样。就这么暖昧的姿势,凌麦冬也没躲。
她看着高墨川的眼睛,等他的下一步动作。高墨川果然放过了玩偶,搂上她的腰一紧把她带得愈发的近,高挺的鼻尖擦过她的脸颊,他嗓音低了几分,“还不给?”凌麦冬没动。
高墨川吻下来。
呼吸间裹着冷冽的雨气与淡淡的鼠尾草清香。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分不清抱着她的人是谁,继而沉沦,是那双过于炙热的眼睛还是让凌麦冬瞬间清醒,她猛地偏开头,躲开了他的吻。伞面歪斜,雨水趁隙打落在肩头。
高墨川没有再逼近,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凌麦冬退后半步,“你回去吧。”
她转身,毫不犹豫走出他的伞,即便是淋了点雨脚步也没变快,背影永远孤傲又决绝。
雨越下越急,屋檐的水一线线落下,溅在地面聚集成水洼映出街影,灯光被打湿,透过雨幕折射出晕开的光晕。
凌麦冬停在楼梯口,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半侧脸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台阶间,两人高低错落站在同一方位,高墨川川抬头,她垂眸。高墨川看她,她看手里的11号玩偶。
褚云辰的玩偶有什么好看的?还看这么久。高墨川掰了下指节。
雨好像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屏障,高墨川指节收紧又松开,这一次,还没有吃柠檬糖,但喉咙间已经铺满了酸涩。
他似乎是莫名容不下她关注另一个11号,可这种抵触情绪又来得毫无缘由。
楼上,凌麦冬用湿纸巾把湿漉漉的玩偶的每一个地方都擦干净。其实姜茗创立这家店后,一直在赞助港大校篮球队,这算是姜茗送给褚云辰第一个总冠军的礼物,港大球迷加入会员后终生都可以享受八折,只要是港大球员,退役与否都是可以免费吃的,算是给足了褚云辰面子。玩偶赠品是前年庆祝港大拿下总冠军推出的周边,只送不卖,人物都是随机的。
人气越高的队员越难获得。
褚云辰和肖扬凡都算,再加上这两人退役后玩偶也会跟着成为绝版,故而很多粉丝非常愿意买单。
凌麦冬在港城买过不说几千也有几百,但依旧没集齐褚云辰的七个皮肤。死对头之间或许是有某种特定的连结,或者说越不想什么,越排斥什么,就偏要给你什么。
凌麦冬收了玩偶,进了小酒馆。
电话里张继说的还真是不夸张,桑梓坐在角落里,确实是哭成了泪人,店里放着苦到骨髓里的民谣,唱到某些特定的词汇时候,桑梓情绪跟着大爆发,哭到浑身都发着抖。
凌麦冬从她支离破碎的语言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桑梓和男朋友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初中开始暗恋他,高中暖昧拉扯修成正果在一起三年,可惜男朋友是吊车尾,高考顺利发挥失常,留在了本市打工,两人开始异地。
最近男朋友生日,桑梓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今早下了课饭都顾不上吃,悄悄买了机票飞回了老家,买了花,还带了礼物。没成想,惊喜变惊吓。
开门的是个女孩,桑梓懵了,女孩举起中指的戒指在桑梓面前晃:你以为,你不在的时候,都是谁在陪他过日子呢?感情还分先来后到吗?只有爱与不爱吧……….
桑梓摔了花砸了礼物,情绪失控,哭着要一个说法,男朋友却让她冷静冷静,别像个泼妇一样骂街招人烦。
然后,桑梓很冷静地买了机票回来了,冷静地换个地方继续发疯。一晚上桑梓吐了七八次,妆是花的,眼睛是肿的。抱着凌麦冬,反反复复问:“麦冬,我是不是不好看?我是不是不够好?我错哪里了?”
安慰的话凌麦冬也不是没说,现在说累了。桑梓像听不见,吐完一轮,出了小酒馆后心境开始转变,“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从今天开始,要和阿伏加一起卷,我也要直博!”说着就要给阿伏加打电话,凌麦冬抽了她的手机,“别闹了,听话一点。”桑梓看她这么凶,往地上一坐,哭了。
凌麦冬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累活,凌麦冬想都没想就给"奴隶"二号张继打了电话,对方正在打游戏,二话不说就要拒绝,凌麦冬一句一千才唤醒了张继的良知。挂了电话,凌麦冬继续“对付"蹲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桑梓:“地上凉,去坐那个长椅等会怎么样?”
长椅在湖边,那里有路灯,比坡路安全多了。桑梓坐下后,抓着凌麦冬的手:“麦冬,我想喝水。”这个时间点,附近哪里有水卖?
最近也要到教学楼,一来一回七八分钟,凌麦冬不放心丢她一个人在这:“要么,我们一起去买,要么,忍一忍,回宿舍喝。”桑梓一听这话,又哭了。
“我走不动了,我好难受,求求你。”
凌麦冬还是不同意:喝得烂醉的酒鬼,加上情绪失控,七八分钟足够出很多不可控制的乱子。
她不想冒这个险。
哭就哭好了,反正哭一晚上了,不差这几分钟。她理智,酒鬼就愈发崩溃,嘴上说着累,发酒疯的力气倒是有,一边锤自己大腿一边骂渣男。
以致于张继来了后,在心里斥责凌麦冬无情-一人小姑娘哭成这样了,大小姐怎么坐得住的?不安慰安慰也就算了,手上也不拦着点,那一锤锤,下手多狠啊。
他看着都疼。
三分钟后,张继就知道自己话说早了,他扶桑梓,不走,拖,也不走,背,不上,折腾了几分钟,张继一头汗,但钱都收了,只能硬着头皮哄。最后不得不感慨凌麦冬也太有耐心了,能陪这个醉鬼这么久,他刚来就已经想发飙。
桑梓:还是要喝水,不喝不走。
凌麦冬压着脾气,但死活不从,让张继看好人,她去开车把人弄回去。张继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看好,老板放心去。”凌麦冬一走,桑梓倒是安静下来,不哭了也不闹了,无力一样靠着长椅,闭目养神。
“你好好休息会啊,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喊我。"张继坐在扶手。桑梓也不说话,估计是闹腾累了,张继看了她两分钟,摸出手机继续登上游戏打没打完的残局。
战况激烈,他时不时开麦指挥两句,没发现桑梓听到游戏声音时候,脸色又是一变。
接着一一
“噗通”一声巨响,湖里炸开了花,张继脑袋"嗡”一声,急得想哭,他根本不会游泳,不敢下去救人,慌乱过后,第一反应是:找高墨川救命,不然凌麦冬会杀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