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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影北照 境白 2125 字 19天前

第20章二十

哥哥今天也?

高墨川下意识抓了下她手臂。

夜里的山上风大,带点凉意,凌麦冬一直在车里,故而手臂是温热的,搭在他侧颈,带着气息浮游在他肌肤间,她的声音和平时也不太一样,有几分撒娇的意味。

他不自觉联想到她喝醉酒的那天晚上,一样的扑进他怀里,一样的神情和语气。

都这么明显了高墨川也不可能猜不出来她认错人,但比起错人,他好像更在意的是对象。

是哥哥还是别的什么。

这次凌麦冬没醉,他很快被山风吹醒,虽然还还保持着搂着他的姿势,但没看着他。

“哥哥?"高墨川问。

凌麦冬眨了下眼睛,“我刚刚叫哥哥了?”“嗯。“高墨川还是靠着车,“和哥哥关系很好吗?”凌麦冬退回座椅,整理了一下被压乱的头发,“是很好啊。”她没逃避还是让高墨川松了口气,他稍微退开,让她下车。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也没管,看着星光点点的城市,“就那么一个好,特别好。”

好到她曾经以为她们会结婚,会一辈子都在一起。天色正一寸寸沉入墨蓝,山风带着凉意拂过,重游旧地的感觉真是算不上好,凌麦冬看着一草一木都觉得太过于熟悉,好像她怎么转身什么角度看都能看到褚云辰的影子。

“他带我来过这里几次,我偶尔也会在车上睡着…睡着后,喜欢下意识让他背着去山顶。

不知道是不是风太大,吹得她整个人都是乱的,头发是乱的,心也是乱的,她忽然不想继续往前,更不想再去山顶重温一遍。她转身。

却撞进高墨川怀里,温暖又结实的怀抱,心跳异常的快。他替她整理头发,把冲锋衣外套披在她肩上,又半低头替她拉着拉链。这一次,他没有紧张,一次就对准了孔,利落地将拉链从底端“唰”一声拉到顶端,指尖再次滑过肌肤,手没有立刻离开,看了她好一会才松开手。“难怪你刚刚把我认成了他,"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低落,高墨川说,“我背你去山顶怎么样?”

凌麦冬眨了一下眼睛,掩住了一闪而过的慌乱,她从和他面对面,变成肩并着肩,“我现在不是小孩了高墨川川。”他说:“那怎么了,等你到八十,我也可以背你。”声音低低的,在空旷的山间尤其渺小,但足够认真有分量。可惜。

她们之间不可能走到八十岁,连八年都不可能,甚至撑不过半年。她们同频踩着台阶,身侧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偶尔能从树木的缝隙间窥见脚下城市的轮廓。

踩上最后一级台阶后,高墨川突然站到她身后轻轻捂住眼睛。“干嘛?"凌麦冬抓了下他的手腕,石头一样硬。高墨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在山顶给你藏了个宝藏,想不想看。”“你幼不幼稚高墨川,“凌麦冬虽然这么说,但还算配合,没有推开他,“什么宝藏?”

高墨川牵引着她走。

视野重新明亮起来后,她在山顶观景台的咖啡屋外。四周用绿植围起来,顶上不规则切割的水晶灯亮着。店里没有任何客人,当然也没有服务员和咖啡,但灯光照亮的地方,铺着深色的天鹅绒,散落着珠宝首饰,吊坠,亦或是手链,在暖色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原来他在路上一直玩手机是在给她准备惊喜,难怪非要上来看夜景。高墨川拉着她往长桌边走,“准备匆忙,谅解一下,下次肯定不会这么随便。”

不,他布置的一点都不粗糙随便,反而很用心。凌麦冬一路滑过绒布。

橙黄宝石手链,亚历山大变石戒指,祖母绿钻石耳夹,还有她喜欢很久的什米蓝宝石枕形切割吊坠。

一共十八件,她也不是那种迟钝的人,白天刚倾诉完十八年父亲没给她过过生日,晚上高墨川就准备了这些,他想做什么,他什么意思,她清清楚楚。但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回答。

凌麦冬玩笑似地说:“你要求婚啊。”

“那也不能够这么着急,我比较喜欢循序渐进。”他拿起其中一枚红钻勾在指尖玩,“李叔之前不是说你从小就喜欢收藏这些颜色亮的石头,看着心情会好吗?”

有说过这些吗,她怎么自己都不记得了。

凌麦冬盯着他的手半响,“所以你就直接把自己家的藏品搬来了,问过你妈妈意见吗?”

“本来也就放在保险库里,”高墨川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点笑意,“比起躺着积灰,不如让你看着,起码心情能好,至于我妈,你放心,她很大方的给了钥匙,完全没阻拦。”

“高墨|.…”

他应该是猜出来她要说什么,“先别着急拒绝,它们在我家真的无人欣赏,物尽其用一下,也算对得起这些石头来过?”高墨川想忽悠人的时候也是挺有一套的。

凌麦冬:“收了你的礼物,会被逼着当女朋友吗?”“不会。”

说完又反应过来,“逼?当我女朋友很委屈吗?”他站在光影里,整个人被灯晕染得温柔,山风呼啸,掀起他的发梢,灯光摇曳,四下无人。

凌麦冬一瞬间没说话。

相处时间虽然不长,但可以确定的是,当高墨川川的女朋友肯定不至于会委屈,但她没法当。

他给的礼物她也不是不喜欢,相反,算是送到她心坎里,但也确实让她有了心心理负担。褚云辰送她礼物时候,她完全不会这样。而以往收到的,来自别人的礼物多半都带有利益性质,她只要虚伪附和着便好,高墨川这样,她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好。所以凌麦冬没动,她就那样站着看珠宝。

最后还是高墨川把各色宝石戒指一个个往她手上套,“戴着玩吧,要是心情好了就多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套完戒指又套手链,戴满了半只手臂,他自己都觉得滑稽,笑起来,眼里都带上了光,亮得不行。

“重死了,高墨川。”

“你别动,我给你拍张照片。”

高墨川捣鼓着手机,“我告诉你,我不会拍人,我得研究一下,你可能要多举一会。”

凌麦冬:“一分钟。”

高墨川举起手机,第一次把自己的镜头对准人,也是第一次在举起镜头时候,居然感受到紧张。

夜风掠过山顶,空气带着凉意,也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凌麦冬站在风里,长发被吹得微乱,她没刻意摆姿势,对着镜头浅浅笑了下,高墨川透过镜头,看到她睫毛上沾着夜色,眼底藏着光。她比满手的珠宝还要抢眼,高墨川甚至无法聚焦到她手上那些花里胡哨的珠宝。

此时此刻。

他眼里只有她的眼睛,总是没情绪偶尔难过的眼睛。高墨川看镜头里的她,她看镜头。

直到天边紫色闪电穿过厚重云层,周遭亮了一瞬,她敛了笑意,叫了他的名字,“高墨川,你怎么要这么久,帮我取了,手好酸。”他拍了很多,以前明明只会在遇到难得一见的风光时候才会连拍或是视频。但第一次拍凌麦冬,他就没忍住多拍。

高墨川收起手机。

她把手递到他跟前。

凌麦冬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气势,就像现在,她觉得重,手举着都酸了,但也不抖,也不慌张,就是要站在原地等着他摘,灯光从后沿斜斜照过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亮的光,发丝被风扬起,挡住她的眼睛,但她手受限制,没管,高墨川伸手替她拨开。

许是痒,她轻轻晃了晃脑袋,轻轻吹了下唇边的头发。微弱的气息越过手臂铺在他脖间。

她说:“谢谢你啊高墨川。”

高墨川喉结滑了滑。

雾气从林子里溢出来,落在他睫毛上,凉意一瞬间漫开,耳尖却依旧红得发烫,他长腿迈了半步,把她搂进了怀里,她发丝上微凉的气息扫过鼻尖。停顿三秒。

还好,她没有瞬间推开他,但也没有回抱就是了,只是好好站在原地,等着他下文。

“麦冬。“高墨川叫完她,埋在她耳边问,“你喜欢我吗,哪怕一点点。”这一次,凌麦冬没有逃避也没有沉默,她说:“我不讨厌你。”不讨厌,那是不是也算有点喜欢。

高墨川川把她抱得更紧了。

凌麦冬仰起脸看他,手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山风不太温柔,她的头发时不时扫过高墨川的下巴,他低了低头,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他眼里的炙热一层层铺下来,呼吸里带着熟悉的香气。王牌的自控力真的很强。

嗓音都带点哑了,但还是捧着她的下巴问,“可以吗?”接着,高墨川的电话响起来,嗡嗡嗡的,就在给她穿的外套里震动着响,不带停歇的,有种不接势必打到底的坚持。凌麦冬想去拿,手被他握住。

“别管电话。”

凌麦冬说:“吵。”

高墨川捂上她的耳朵,“这样就不吵了。”她还是要拿电话。

高墨川松开一点点,“为什么不回答我。”“有人找你,听起来很着急。”

“让他等着。”

凌麦冬被他这样逗笑了,“你先接电话。”电话。

他下次一定要找个没信号且不会被打扰的无人区再告白。高墨川咬牙切齿,滑电话时候恶狠狠的,语气更是相当的凶,“你有天大的事情,就不能晚五分钟吗?”

张继有点无辜:“不是,你凶我干嘛啊,我这不是有急事才会打电话找你的吗。”

高墨川:“讲。”

张继:“我其实是想找老板,她在不在你旁边啊,我在群里@她不带回的,吴飞告诉我你俩可能在一起来着。”

“要干嘛?”

“她舍友有事情,你把电话给她呗。”

高墨川把手机递给她,表情还有一点委屈,“找你的。”“不是,卧槽,老板你真和高墨川在一起啊,这都几点了啊,你俩干嘛去了啊,我发你那么多消息,给你打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回的。”“挂了。”

“哎哎哎,老板,我错了,我说事情,"张继没想到凌麦冬比高墨川还没有耐心,“老板,你快去小酒馆看看你舍友吧,队里有人看见她一人个人在那喝酒哭呢,这都过去好久了她也没走,应该是喝醉了,我现在走不开让队友帮忙先看着了。”

电话挂断。

“你不打算回答我么?"高墨川问。

凌麦冬点头。

他眼里的光似乎也随着夜色在一点点暗沉,他的声音裹挟在风里,“行。”两人原路返回停车场,上去时候他总是找着话题,哄着她开心,下行时候,一路无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山风呼啸,天边乌云聚拢,似乎又要下雨。高墨川替她开副驾驶车门,又绕回驾驶座,两人各自扣着自己的安全带,凌麦冬解锁手机,张继确实发了很多消息,群里也是99+。但除此之外,还多出来一个人的新消息。

一个已经很久不联系的人,一张没头没尾的照片。照片里是好几个行李箱,除去环境看起来像某个公路外,再找不到别的信息。

发消息的人是肖扬凡,褚云辰的队友,港大篮球队的控球后卫,照片里的行李箱都是他自己的,什么话也没说,凌麦冬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想表达什么凌麦冬打了个问号时候,高墨川川启动车,引擎运作发出轻响。他把袋子放在她腿上,什么都没说。

袋子里是珠宝,一个饰品一个盒子,盒子都不一样,但都很好看,整整齐齐收在袋子里。

车子启动了,却迟迟没有出发。

凌麦冬这才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一只手搭着方向盘,一直看她,像是特地等着她抬眸,“不能作我女朋友,那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成么?”

沉默了一路,她还以为,高墨川会知难而退,或者说,怪她次次敷衍拒绝不给出明确的答复,继而往后不再提及,两人慢慢疏远。可他居然不死心。

也远比她想象中要来得执着和认真。

好像以前的她,得不到一百次回答还能问一百零一次。“高墨川。"凌麦冬叫他名字,“过来。”他靠过来,“怎么了?”

凌麦冬缓缓靠近他。

搂上他脖颈,两人中间隔着中央操作台,虽然呼吸交融,但身体之间却是远远的,故而她感受不到他的心跳,但能闻见鼠尾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