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异类
为什么走上这条路?
当然是因为拥有着能力。
发现自己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发现这份能力不能让自己偏安一隅,发现自己注定不会有平凡的生活。
名为三态日轮的术式诞生在一个一如既往的炎夏,被夏油杰捡回来的第二年。
那时日野奈奈十二岁。
像是混沌的种子有了形状,幼苗终于抽出枝叶,灵感里朦胧的幻象长出具体的样子。
夏油杰的养女,被外人既定为普通人的存在,在异常的年纪觉醒了一般咒术师于童年时便能觉醒的生得术式。
当时上小学的日野奈奈很高兴。
夏油杰一直很讨厌她受伤,也不让她接触咒术界的事物,奈奈认为是自己太过平凡与弱小,无法去往咒术师那个神秘的世界。“神秘”在孩子眼中有着无限的意义,让人抓耳挠腮、好奇不已。现在好啦,她也有术式了,似乎还是能疗愈他人的治疗术式。夏油应该就不用那么防范、那么担心了吧?她也要当咒术师!
放学后的日野奈奈兴冲冲地跑回家,那时她住在夏油杰特地买在学校旁的公寓里。
那天很正好,向来忙碌的夏油杰居然也在家,他神色疲倦,仰着头陷在沙发上。
个子小小的女孩欢快地挥开门,她迫不及待想把术式展示给对方看,为此还特地留着膝盖上不小心摔出的伤口。
日野奈奈:“夏油夏油,你看,有术式~”女孩手中绽出金色的咒力,分不清和窗外的夕阳孰更耀眼,咒力之下,被砾石划开的伤口逐渐愈合。
夏油杰猛然坐直了身体,日野奈奈已经记不清楚当时他脸上的神情,但应该不是惊喜。
因为他沉默良久后给出的下一句话是一一
夏油杰:“你作业写完了没有?”
夏油杰:“去写作业!”
日野奈奈一个激灵,懵然地被自己的监护人按着去写作业。日野奈奈:鸣哇,我只是想给你看一下术式而已啊!又不是不会写!无独有偶,晚上五条悟到公寓里找夏油杰。很久之后,日野奈奈知道大概是夏油杰因为她的情况叫来的。但当时她不清楚。
小小的奈奈很不爽,因为她自觉有术式是一件值得骄傲高兴的事,但夏油杰的态度居然如此敷衍和随便!
于是趁着夏油杰去阳台打电话的机会,她溜出房门,拉了拉五条悟的衣角,很小声地说。
日野奈奈:“五条五条,你看,我有术式~”说着,她就咒力混着术式往五条悟身上一呼,浅金咒力闪烁着,女孩期待地看着白发青年。
五条悟夸张地哇了一声,他弯腰推了推墨镜,唇角的笑容看得奈奈心生希望。
下一秒。
五条悟:“杰~奈奈她不写作业跑出来了噢~”再次被夏油杰拎起衣领丢回房间的迷茫奈奈:?日野奈奈:我只是想让你承认我的术式而已鸣哇!五条,卑鄙!!于是觉醒了术式的日野奈奈在家长的威严笼罩下,还是一个需要乖乖写作业、参加社团活动的普通小学生,后来进化成普通中学生。一一她没有成为咒术师。
日野奈奈不理解为什么夏油杰对她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审慎,总是耳提面命让她收敛自己的术式和咒力,同往常一样生活着。直到她意外将自己的能力展现给偶遇的陌生人,夏油杰养女的能力情报彻底暴露给了不轨之人。
于是在设计之下,太阳不再是能温暖人的太阳,命悬一线间,浮现出代表毁灭与爆发的耀斑。
真正成为了咒术师的奈奈不再为身份感到骄傲。她淌入了一片泥潭。
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为了能真正将术式能力落于正途,她需要强势的武力,她需要前进的信念。
不停地说给自己听,不停地将这些理念刻入骨髓,直到文字成为思想,行动成为习惯。
然而,现在炼狱模寿郎告诉她,她仍没掌握所谓正确的道吗?“有能力就去做,横竖都是不安定的生活,这样有何不可呢?这样不正确吗?″日野奈奈问。
炼狱模寿郎回答她:“没有正确或不正确之说,你的理由在于你自己,握刀的意义也是同样。”
“有什么东西先你一步控制了你的刀,我不清楚那是什么,只能去询问你的心吧。”
屋檐顶的送鸦歪头看着原地发呆的奈奈。
穹顶之上的太阳从初曦、中升再到西垂,月色倾泻,日阳再起,送鸦羽间的日光轮转了一天又一天。
炎柱探明了日野奈奈的情况后,便对她的训练做了专门的安排。第一天过后,奈奈便和杏寿郎一起训练了。
“心与道吗,唔姆,难以捉摸啊。"杏寿郎若有所思道。彼时又半天的训练结束,日野奈奈瘫倒在篱笆旁,苦恼道:“是吧,这么玄妙的东西居然是你爸讲出来的。”
杏寿郎道:“父亲很喜欢翻阅祖辈留下来的笔记,里面好像都是武家心得之言,所以对这些词汇确实熟悉。”
日野奈奈叹了口气:“家里有底蕴就是好啊。”她躺在地上,眼睛倒映着天空,流云一抹抹缓慢地飘动:“但我觉得我足够坚定了,锻炼、修行、杀咒灵和鬼、救人……对这样的行动从没有自我怀疑过。”
“练了就是练了,要做便要去做,其他的想那么多干嘛?只要动起来就算前进,"日野奈奈气鼓鼓说道,几乎有点委屈了,“除了确实有不可控制的力量偶尔会掌控行动外,但这跟我的意志有什么关系呢。”旁边插进来凉飕飕的一句。
“被不可控制的力量控制身体已经够可怕的了,轻飘飘说出这句话的你更可怕。”
是伊黑小芭内。
他揣着袖子,不知何时走到杏寿郎的身边,垂头看着躺地上的奈奈。日野奈奈看到他,惊讶了一下,随后用同样冷飕飕的语气道:“不许说风凉话!”
“不是风凉话。“伊黑小芭内平静道。
他的声音透过围巾和绷带传出来,有些闷闷的。“被不明的力量掌控行动,为什么不考虑有鬼东西在窥视和侵占你的身体。"伊黑小芭内说。
日野奈奈愣了愣,随后无所谓地掀唇:“不可能的啦。”“为什么不可能?”
日野奈奈把双手放到脑后,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我曾经的老师是超级、超级厉害的人,他们都没看出有东西窥视我,那就是没有。”杏寿郎往日野奈奈的身上披了件羽织:“唔姆,这种姿势可是很容易透风的啊!”
“谢谢杏寿郎一-伊黑你那是什么眼神!"日野奈奈刚拽了拽羽织,就看到瘦削的蛇少年递来意味不明的目光。
伊黑小芭内“呵”了一下:“你真是太轻信他人了。”他用手指了指日野奈奈。“你的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吗?"伊黑小芭内用缓慢而轻悄的声音道,“亲人之间尚会彼此证骗,与你无亲无故的老师怎么可能完全担得起与你相关的一切呢?″
这句话说得冷漠极了,日野奈奈豁地一下起身,对伊黑小芭内怒目而视。少女大声道:“我的老师们是世界最强,谁都不可以怀疑他们!”伊黑小芭内侧头避开奈奈灼灼愤愤的目光,呈现出不信任的怀疑姿态。杏寿郎摇了摇头,他今天穿着白色和服与红色的袴,站起身笑着叉腰的样子如同一团明亮的火,将近烧去冬日。
他道:“伊黑倒也不必如此悲观,如果真的有什么在关注奈奈的身体,如你所说想要施行侵占的话,那么之前战后养病的时候不是更好的时机吗?何必又在她每次陷入危险的时候帮助她呢?”
没来得及反驳的日野奈奈狠狠点了点头:“就是就是!”憋在心口的气被杏寿郎抒发出去,日野奈奈得意地看了伊黑小芭内一眼。伊黑小芭内:…“完全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炼狱杏寿郎笑了起来:“这么看来,也有可能是神明在眷顾你呢?就是看上去有些笨拙了。”
日野奈奈垮下脸:“那倒也没有这么好。”拌了几句嘴后,三人结伴向用餐的座敷走去。训练的这几天,日野奈奈已经充分了解到伊黑小芭内不爱吃饭这件事。虽然熟悉之后发现伊黑是个多疑腹黑又语言犀利的人,但是真是的,不能因为过去的阴影虐待自己的身体啊,日野奈奈想。可未经他人苦,日野奈奈也没法强硬地逼着别人去做痛苦的事。于是她悄咪咪和炼狱杏寿郎商量好了,誓要将伊黑小芭内身体养好计划用迂回战术贯穿到底。
比如让伊黑来做她和杏寿郎吃饭比赛的裁判(这个不会继续了,奈奈深刻认识到自己吃一次倒半天)。
再比如,感染伊黑身边的其他同伴开始爱上吃饭开始。推拒不得的伊黑小芭内被按着坐下。
他这两天已经被这两人闹麻了。如果是那种让人烦躁的骚扰,他大可逃开,但偏偏是那种由不得他的事情,就像现在。“小镝丸,撮撮撮,看我们今天带了什么!”日野奈奈拆开一旁的草笼,笑嘻嘻地呼唤小蛇的名字。镝丸是伊黑小芭内脖子旁的小蛇名字,是伊黑很重视的存在。伊黑小芭内的围巾里传来恋案窣窣的动静,随后一个小巧的白色脑袋探了出来,圆溜溜的红眼睛看向少女。
镝丸吐了吐信子。
伊黑小芭内撇了镝丸一眼,开始寻思今天是什么东西。前天是鸡肉,昨天是青蛙,都说了不用费心给镝丸准备这些了……但日野奈奈一边说着"给孩子的你掺和什么",一边说着"你是不是合格的老父亲你怎么阻拦孩子吃饭",和炼狱杏寿郎捧着蛇食大礼包就冲过来了。算了,横竖不过是些寻常东西吧。
伊黑小芭内想。
日野奈奈扒拉半天,终于骄傲地将猎物拽着尾巴举高。“看,是小老鼠哦!”
老鼠甚至还是活的,在少女手里健康地吱哇乱叫。伊黑小芭内:?!”
伊黑小芭内裂开:“你们徒手抓的??快放下啊!”他难得慌乱,想越过桌板把老鼠拍走。
伊黑小芭内不怕老鼠。在曾经不见天日的牢房里,是蛇虫鼠蚁与他作伴。不喜欢吃的那些油腻之食,大半都被这些小动物拾去了。它们是他的狱友,伊黑小芭内不怕它们。
但是被炎柱从蛇鬼的魔爪下救出后,虚弱的他被送去诊疗,在病房中,他听见了这些生物的身上是有很多病菌的,尤其是老鼠。它会给健康的人带去病害。
伊黑小芭内绷着脸:“放下!”
日野奈奈见他反应那么大,有些诧异,不过她也没想多,把草笼子往地上一盖,老鼠往里面一丢,朝伊黑小芭内摊摊手。“好啦,放下啦,不用怕。”
伊黑小芭内咬牙:“我没怕。”
他放弃和日野奈奈这根天然牛皮筋沟通,转头看向炼狱杏寿郎:“你怎么去抓这种东西,很脏。”
炼狱杏寿郎眨了眨眼睛,大声道:“请放心,并不脏,我们洗过了!”日野奈奈赞同:“给它里里外外刷了三遍呢,还给它做了死亡前最后的spa~”
她做了个术式的结印手势。
伊黑小芭内两眼一黑。
“不是这个意思。老鼠携带病毒,徒手拿很危险。”他不得不用大白话说到。“你们是猫吗?就这么莽?"伊黑小芭内无语气急。日野奈奈”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伊黑原来是在关心我们啊。”小芭内一顿,挤出声音:“只是不想再欠人情,我和镝丸吃什么都可以,犯不着去做麻烦事。”
他站起身,下意识想离开这里,不再给两人添麻烦。炼狱杏寿郎叫住了他:“伊黑,这不是麻烦。”“镝丸是你重要的朋友,你也是我们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我们需要放在心上的。”
日野奈奈接道:“是哦,我们还去请教了解这方面的人,保证镝丸能吃得开开心心的。”
“这样的话,伊黑也会开心起来吧。”
伊黑小芭内怔在原地,那双异瞳睁大了一瞬,动了动嘴,唇角的伤疤传来拉扯感。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面前两人,跟从前无数次一样,面对应付不来的情况就侧过头。
这一侧头,又看见了地上的草笼,里面传来挣动的动静。是他们特地抓来的老鼠。
…一个大家少爷,一个队内新星。
做什么费力不讨好的事。
伊黑小芭内下意识想到,他们在拿他这个异类寻开心吗?但是念头甫一冒出,就被他狠狠打散。
“……开不开心根本不要紧,去做你们应该做的事。“伊黑小芭内冷冷道。他捂紧了自己的围巾:“不用管我们。”
日野奈奈比了个大大的叉:“不行。”
“明明说好了的,伊黑会成为我们鬼杀队的队友的,怎么可能不管呢?“日野奈奈奇道,“杏寿郎,快,你管管他!”杏寿郎唔姆一声,很有气势地看向伊黑小芭内。他认真道:“如果是由于担心我们与病毒接触造成不好的后果,请不用忧虑,我们是请了外援的。所以请尽管替镝丸收下吧,饱含我们心意的老鼠!”日野奈奈捧哏:“没错,请收下吧,这可是我贿赂隔壁家猫咪四条小鱼干才换来的。”
“冬天本来就很难抓这些,所以只能拜托专业的猫猫干员……不过接下来就会方便很多了。”
少女伸直了腿,袜子被榻榻米蹭开一角。披着的羽织没有系紧,风儿在其中鼓动,冬日寒意散去,盎然春意自户外枝头向室内递来。日野奈奈高举双手欢呼一声。
“因为春天要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