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蝶翼

吃饱喝足睡好的翌日。

“就是这么一个小冰球吗？”

蝴蝶忍捏着晶莹剔透的冰,研磨圆润的表面在日光下浸射出灿色，如同雕琢细致的珍宝。

她的指尖不停捏转，昆虫复眼般的紫瞳观察着，露出思索和困惑的神色。“真是难以相信，简直是天方夜谭，它看上去用力捏就碎了。”日野奈奈揉着眼睛打哈欠，声音含糊不清：“那你捏捏看嘛，见识见识硬防核弹小光玉的威力，怎么样都不会碎哦。”蝴蝶忍：“…核弹？什么？”

在少女困惑的视线中，日野奈奈扇了自己一下，酒后的昏沉散去，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刚才没睡醒,我在胡言乱语。”昨天晚上看奈奈疲倦下来的样子，睛兔他们就近找了家料理店应付。本来想速战速决的，但没想到义勇喝酒后这么容易上脸诶，只是抿了一小口,脸就红扑扑的，人也变得呆呆的。

奈奈试图上手，睛兔好歹好说才拦下来，并眼疾手快地用脱下来的羽织把试图调戏自己的奈奈绑成了奈奈卷。

最后闹到大半夜才回来。

好在主公给她留的房间已然被人整理完毕，与之前病房中奈奈自己的布置很像，不然她还要打起精神摸索环境。

一觉睡到不知何时，与日光一同落在五感之中的是门外拜访的声音。昨天产屋敷耀哉提过的蝴蝶姐妹再次上门了，同样带着主公对她们的提议。“主公大人对你可真是看重啊,，"坐在一旁的蝴蝶香奈惠笑着说，“上次你来的时候就很关注你,特地嘱咐我们务必好好对待你，没想到这次也是一样。”奈奈舒展着身体道：“因为我很有用嘛。”和上位者保持良好的关系，对于任务或是保命来说都是有利的因素。不论是因为亲缘、立场还是利用价值，只要能派上用场，就能得到安身一隅，得到喘息和前进的机会。

说实话，产屋敷耀哉能如此顺利地青睐于她，真是太好了。说着她话语一转，可怜兮兮地看着香奈惠：“这次我已经不是病人了哦，可以自由活动了……小林她应该不会再来盯我了吧？”虽然青睐和看重很好啦，但是那种密不透风的照顾完全不需要……!蝴蝶忍哼了一声，将光玉放回原位：“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就行，隐要忙的事情可多着呢，只要你健康，怎么会派专人盯你呢。”香奈惠噗嗤一声笑出声：“是啊，请放心吧，奈奈这次的身份可是大转变了呢。”

“主公跟我们说，这项名为′光玉'的东西可以为我们一直研究的药物发展提供帮助，请问可以将具体作用告知我们吗？"香奈惠温柔道。日轮渐渐高悬，窗棂的影子在时间的流逝中缩短。片刻后。

惊异过度的蝴蝶忍喊了句"什么"，失手打翻了床头柜上的藤篮。刚神气扬扬叙述完的日野奈奈登时大惊失色，一个飞扑托住落物。差点摔出来的甜点安稳着陆。

奈奈碎碎念：“好险好险，昨天特地打包回来的……”香奈惠唇角惯有的笑意消失了，她的手指在听闻光玉的效用后僵直片刻，随后猛然回神，端坐的半身向前一探。

她抖着手看若无其事整理藤篮的奈奈：“可否先让我们亲眼观摩那种效果？″

只要带在身边，就能无条件疗愈伤口的事物？简直是打碎了她学习至今的医药学观！

但如果是真的话，如果每个鬼杀队员身边都配置一枚光玉………蝴蝶香奈惠和自己的妹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无限的震动。日野奈奈啃着手上的小松饼，点点头：“我猜也是，你们肯定得亲眼看看。”

事关重大，单纯的说法无法令人信服。但是不论怎样荒谬的言论，在无可撼动的事实前都终将变成真实。

衣角在走动中轻扬，木质地板上是细碎的脚步摩擦声。伴着门推开的声音，在病房中休息的受伤队员困惑地撑起身子：“香奈惠小姐，这是……？”

半拉着窗帘的屋内仍未散去夜间的慵懒，透进一线的日光中，灰尘在轻漫飘逸，顺着开门的微风涌动起来。

香奈惠微笑着对队员打着招呼：“日安，木田君，昨晚睡得还好吗？”木田：“很不错，托忍小姐昨天药的福，非常感谢，但现在您是希望.……？?”一只手伸入木田的视野挥了挥，随后是陌生少女笑眯眯的面容，她手中的冰球流转着浅色金光。

“早上好，素未谋面的木田君，虽然没有事先通知，但现在是特效药时间哦~″日野奈奈道。

木田愣愣地看她：“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前不久的任务中，他被狡猾奸诈的鬼埋伏，腿部被残忍地撕裂，险些切断，如果不是队友赶到，想必他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左腿。哪怕是在鬼杀队总部扬名半年的蝴蝶忍小姐，对他腿上的伤势也是持保守态度，认为需要长时间的静养。

期间，蝴蝶姐妹常来与他沟通各种用药形式，想必如今不过又是换了新的药物吧。

真是让她们费心了，木田苦涩地想，自己这种伤势不管怎么救助也是会留下后遗症的吧，无法再像之前一样随意支配自己的双腿。换了数轮治疗方案，他早已将自己作为半个废人看待，现在这个所谓的特效药治疗估计也是蝴蝶小姐她们为自己打气的新方法吧。不管怎么样，能活下来已是万幸，但他只是……木田把不甘的思绪压入脑海深处。他卷起被角，露出自己全无好肉的左腿，苦笑道：“麻烦您了。”

日野奈奈轻快地蹲下身：“不会哦。”

她转头看了神色郁郁的木田一眼，像是看透了他内心的想法，声音温柔下来：“安心啦，你的伤并没有多严重，接下来不会痛的，很快就好。”少女素白的面容浸在阳光中，垂下的眼睫阴影颤动着，周身是环绕的流动的金色日光，让人看着便心生暖意。

她的声音柔和，像是要融化在暖洋洋的空气里，又带着莫名的笃定，笃定到木田怔了一下。

就好像她说的是真的，他的伤并没有看上去这么可怖，是可以被转瞬间治好的。

…但怎么可能呢。

木田反应过来，怔愣的神色染上涩意。

日野奈奈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没有再关注木田的状况，她刚刚一眼就看穿了青年心中的想法。

对自己的受伤感到懊恼，对日后的未来心怀不甘，前进和战斗的热望在心中燃烧着，却囿于身体难以迈出一步。

一样的哦，她明白的。

当初她不就是因为明白这些，想要改变这些，才会忍着咒术界封建恶臭的环境，无限暴露自己的能力，只为能并肩老师们的身影、帮上他们的忙吗？现在不过是再迈进同一条河流。

她很庆幸，自己能再次捞起河流中的小鱼们，哪怕是另一片世界的小鱼。光玉轻轻亮了起来。

看不清的细线从光玉中蔓延而出，慢吞吞地接上了缺失血肉、样貌丑陋的残腿。

“等……!“木田瞪大了眼睛。

他颤着瞳孔，手指难以自制地抖动起来。

视线中，那条本应残破不堪的腿以疾迅之速鼓胀起来，血管交缠、肌肉编织，皮肤组织于鲜红跳动的血肉上长出。

光玉发出了剧烈的嗡鸣声，在少女手中抖动着，随后难以摔裂砸毁的冰球体积迅速缩小。

在众人震悚的眼神中，不过须臾，木田的左腿重好无缺。与此同时，光玉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咔”。在日野奈奈的掌心，光玉萎靡成了弹珠大小，最初那抹明亮莹润的光在再三使用后黯淡下来。

日野奈奈捧着它，轻轻地触了触，如同摸着孩子的头。“谢谢你呀，辛苦你了。”

室内良久寂静。

不知几个呼吸过去，蝴蝶忍吐出一口气，她低喃出声：“真的成功了，这是治疗已久的一位……”

“姐姐！"她转头看向香奈惠。

香奈惠注视着日野奈奈。

“奈奈小姐。”

听出了香奈惠话语中的强压的震颤和郑重意味，日野奈奈收起光玉，站起身冲她们点点头：“走吧，我记得还有几位患者对吧。”少女的背影在定格的视野边缘远去，木田忽的回神。他支起身子，下床时规趄一下，又很快扶稳，冲着离去的身影大喊起来。“谢谢一-"木田热泪盈眶，“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是，谢谢你一一”奈奈背对着他，挥了挥手，身形同香奈惠她们一齐消失在拐角。晨时，正午，午后。

日野奈奈随着蝴蝶的脚步在不同屋间翩跹。被奇物治愈的震动无形当中在这一小群伤病的队员中扩散开来。光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着，但日野奈奈并不觉得可惜。直到光玉只有一枚小指甲盖大小时，香奈惠停止了这场令她心神俱颤的历程。

“…就到这里吧，它应该要支撑不住消耗了。“蝴蝶香奈惠看着光玉，眼神复杂。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

激动、喜悦、不可置信、感谢……

种种思绪混杂在一起，最后汇成一句话：“奈奈，你真的创造了奇迹。”蝴蝶忍早已规划好了未来的思路，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道：“光玉可以实现量产吗？”

日野奈奈冲她摇了摇头：“目前不行，不过我尽量努力。”蝴蝶忍果断道：“我们可以帮上你什么？”奈奈将之前对主公的解释向眼前的两人再作一遍，强调了需要“血鬼术的产物”这种东西。

震撼与冲击过后，是骤然活跃起来的思考。“血鬼术的产物么，我们会留意的，毕竞经常对接不少刚结束作战的队员，应该会采集到相应的样本。"香奈惠道。蝴蝶忍有些失落，但表示理解。

短发紫瞳的少女耿耿于怀：“真是不悦啊，如果可以亲身上场帮你取来那些就好了。”

此刻的天气并不晴朗，不知何时，云翳蔽日，午后似乎是要下雨了。三位少女立于廊下，看着不远处忙着收衣收被子的隐们。日野奈奈忽然有些好奇：“你们一直都待在总部吗？”香奈惠回答：“是啊，自从被悲鸣屿阁下救下后，我们便一直待在这里。”她侧头看向奈奈，笑了笑：“其实我们还没通过藤袭山的最终选拔呢，但是主公阁下认为这里更需要我们，于是我们便连同培育师一同住在这附近了。”“哪怕暂时没能与诸位一同杀鬼，但我们有着同样的愿望。“蝴蝶忍抱臂道。蝴蝶忍认真道：“今年年底，我们会去参加最终选拔的。”香奈惠笑了笑，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是我参加哦，小忍。不要冲动。”蝴蝶忍：“……姐姐！”

看出姐妹俩中间还有些没说出的私事，日野奈奈眨了眨眼睛，当没听到：“那你们平时不是既要救助病人，又要训练了吗？”她求索：“那很辛苦吧，难道鬼杀队没有其他医生？”香奈惠拢了拢自己的羽织，温柔地笑着：“辛苦是理所当然的。至于其他医生，当然有，但是一-我们是最有天赋的。”她从容地看着远处的屋檐：“训练也好，研究也好，医治他人也好，我和小忍都会做到最好。”

余光中，少女的斑斓羽织在风中轻轻颤动，如同能掀起远时风暴的蝶翼。滴答。

雨开始下了，浙淅沥沥，雨幕倒垂在少女的瞳眸中。日野奈奈小小地哇了一声，她弯了弯唇角：“我相信你们。”香奈惠微笑回看她：“我们也是，小忍和我相信着奈奈小姐。”蝴蝶忍侧过头，一如既往地抱臂：“是啊，所以做好各自该做的事吧。”那双昆虫般复丽奇特的紫瞳瞥了一眼日野奈奈。“能造出光玉的你有着和我与姐姐一样的决心和愿望吧，所以不许再像之前那样了。”

日野奈奈歪头：“之前？”

蝴蝶忍道：“就是像上次那样，仿佛要死去一样的倒在我们面前。”“不珍惜自己身体的人，无论如何我都难以认可……所以请你像用光玉解救他人伤痛那样，珍惜自己的每一寸身体吧。”久违的久违，灵感被触动一瞬。

日野奈奈与蝴蝶忍视线交错，那双紫眸深处，祝福和感激一齐涌动。粉紫的咒力翩跹着，挥动着轻盈之翼，灵巧地扑向日野奈奈的身体。日野奈奈伸出手，像是接住一只蝴蝶一般。咒力亲昵地钻入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