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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变量

落雪化为融水滴落,她的手腕光洁如新。

像一截莹润的玉,陈在少年的面前。

睛兔如银空深湖的瞳眸颤了颤:……没有使用反转术式,什么意思?”日野奈奈弯身捡起了沾着雪泥的光玉。

在鬼忽然袭击她时,她措手不及让光玉掉落在地。然而哪怕是那种突然的摔落力度,看似脆弱的冰球也没有破裂,此刻完好无损地重回日野奈奈的手心。

义勇上前的速度慢睛兔一步,他是眼睁睁看着奈奈伤口痊愈的全程的。鬼爪速挥而过,属于人类的血液在空中飞出一线。因为信任睛兔处理小鬼的能力,于是便把注意力放在了受伤的日野奈奈身上。在他上前握住奈奈手腕,从随身包裹中抽出了绷带时。日野奈奈的动作一滞,随后像是感受到了令她讶异的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甚至没顾得上去管那只伤了她的鬼。义勇同样看去,于是见到了熟悉的奇迹。

伤口以堪比鬼自愈的能力迅速结痂愈合着,随后血痂掉落,一片平滑。一抹几乎看不清的细线在这过程中牵连着奈奈和地上的冰…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缓解着自己心中不可思议的情绪。很低的声音带着犹疑与不可置信:“不是'鬼冰',真的是'光玉'?”这句话震了睛兔一下,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他猛地看向少女手心:“真的假的?”

奈奈伤口的愈合,是它干的?!

日野奈奈志得意满地大笑起来。

她捂着缩小了一倍的冰球,笑得弯下身来,羽织边缘随着身体的抖动簌簌起舞。

“我就说,我就说,它肯定会有什么用处的!”少女喜悦地高捧起来:“我的直觉没有错!”但她确实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惊喜。

毕竟一个离开了她本身而拥有治愈力量的存在意味着什么,这是很思之极恐的事情。

铸兔和义勇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呼吸错乱一瞬。

狠狠按了按自己的太阳六,手中刀柄冰凉的触感换回理性,睛兔冷静道:“等等,这是只对你起效,还是……

他的声音莫名放轻,像是怕惊扰了某种梦境:“能同样作效他人?”如果光玉的存在能作效他人,那意味着,意味着……青筋从额角爆出,无法抑制的亢奋从砰砰跳动的心脏中流溢而出,顺着血管扩散到全身。

他忽然觉得热极了。

义勇抽刀果断道:“我来试试。”

他横刀向自己的手背比划,被反应过来的奈奈狠狠肘了一下。奈奈道:“别乱来啊,学学睛兔,稳重点!”只是还没来得及抽刀的睛兔闭上了嘴:…

其实他也想这么说来着。

日野奈奈见他们难以自控的样子,蓝色与银色的瞳孔亮晶晶的,堪比天上被雪景遮蔽的星辰,她反倒安定下来。

“哼哼哼,之前你们还嫌弃它是出身鬼手呢!"奈奈道,“不过确实要确定它的效果范围唔…

“下山找家医馆去吧,这个世界上不缺受伤生病的人呢,你们就不要再添一笔啦。”

她把刀往刀鞘里一收,光玉落于包袱。

奈奈一手拉一个,两只手分别与两位少年相接,掌纹贴着掌纹,温度熨着温度。

“走咯一一”

明媚的笑在少女的脸上漾开,寂冷的雪夜仿佛也不再寒凉。如果有人跟幼年的睛兔说,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吃人的鬼哦。幼年兔会觉得这是一个恶劣的大人在吓唬他,直到他真的碰上了鬼。在那种无可比拟的非人力量前,生命如此脆弱,脸侧躲闪不及的深刻裂口成为贯穿一生的疤痕。

如果有人跟几年前在狭雾山生活的睛兔说,世界上存在着能与鬼相媲美的力量,可以生死人、肉白骨哦。

沉溺于训练的少年兔会觉得说这话的人是在躲懒,为了躲避艰苦卓绝的训练,合理化自己面对鬼时的弱小和无力,于是用遥不可及的幻想代替可以修行得来的剑技和体术。

直到他在代表修行结束的最终选拔里遇见了日野奈奈。生命可以得到即时的挽救吗?受再重的伤,经历了再可怖的战斗,以豁出全部的决心和代价与鬼相拼,骨与肉一起折掉,这样的情况,也有人能将伤者从彼岸拉回吗?

在这场源于年终冬日尽头的相逢中,日野奈奈回答他。可以哦。

再深的疤痕也可以愈合,再重的沉疴之身也能恢复,再危及性命的伤势,只要她愿意,便能将生命回转如初。

哪怕是抛却她的存在本身,她遗留的力量也能做到的,做到忠诚于生命本身活下去的欲望。

无时无刻不在这样做。

如镜湖般剔透的银瞳收容着视野里的景象。为了验证那个猜想,与他们一起小心翼翼潜入医馆的少女,此刻蹲在患者沉睡的病床前。

被命名为光玉的存在被她托着,靠近了病床上人打着板的骨折手臂。本应伤害他人的鬼冰在奈奈改造后是如此的乖顺,它柔软地贴着受伤的肢体。

睛兔看见了,那抹义勇口中说的细线。

一条细细的、如同蛛丝一般的仿佛触之即断的荧光之线,在闭灯的室内柔和地流动着,牵着伤者的手。

于是手臂上那道曲起的弧度平了下去。

患者的眉眼变得平缓,呼吸绵长而稳定。

一一万事明了了。

一个砸得睛兔义勇头晕目眩的事实,一个足以改变鬼杀队所有人命运的造物。

就这样意外而平静地诞生了。

听闻这个消息,产屋敷耀哉手中的茶盏坠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他顾不得失仪的模样,脚尖踩到陶瓷碎片也毫无感觉。年岁轻轻便挑起引领灭鬼重担的少年人激动无比:“你说的可是真的?”庭院中,前来复命的日野奈奈跪坐在日光之下。日野奈奈对产屋敷耀哉敞开手掌,金色的娇小不融之冰安安静静地伏着。“在我身上,在山下寻到的骨折病人身上,在一个久咳之人的身上都试验过了,它确实有痊愈伤痛的效果。“奈奈说,“不过还是更擅长治疗伤口这些,延缓疾病什么的很一般。”

“足够了,咳咳,足够了。“产屋敷耀哉抚着额头,顺了顺气。“万分感谢你,奈奈。”

主公那双温柔的紫眸柔和得能溺出水来。

“这对鬼杀队来说是前所未闻的利好之事,是渴望已久的变量……你能再造出这样的′光玉′吗?”

从未被上位之人用这么慈爱感谢的目光注视过,日野奈奈一个激灵,她缩了缩脖子,不适应地动了动脚尖。

日野奈奈别扭道:“我不知道……但我会继续试试的,或许需要更多血鬼术的产物,我猜测。”

产屋敷耀哉:“这点不是问题,我会协调你的任务,全力配合你的研究。你能为鬼杀队造出这样的东西并且愿意尝试下去,什么要求我都会在最大程度内满足你,只管提便好。”

日野奈奈揪了揪头发:“其实也是为了我自己啦,嗯嗯,还有那个……裂缝的事情,我应该是猜到它的诞生条件了。”主公正了正神色:“请说。”

奈奈收起了刚刚的不自在,思索道:“裂缝出现,应该要满足鬼和咒灵同时出现这一点,并且可能还需要他们一定程度地结合在一起,失去其一都会让裂缝消失。″

下弦肆如何消失的景象,以及前不久在童磨教会看着裂缝消失的场景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产屋敷耀哉沉吟:“那种你所说过的诅咒之灵……”奈奈解释:“是的,可以理解为庞大杂糅的恶念,诞生在人们充满负面情绪的地方。”

“明白了,某种意义上来说,和许多鬼盘踞的地方靠近呢,我会派人盯察的,谢谢你的告知。“产屋敷耀哉短暂思考后便作出决断。奈奈眨了眨眼,问出好奇已久的问题:“人手会够吗?”鬼杀队统共只有几百人,她一直困惑怎么能将工作完全地覆盖这片土地。产屋敷耀哉笑了笑:“总是会有隐性的线人的。”话题进行到这里已然落至尾声。

日野奈奈将重要的事情挑挑拣拣汇报完毕,便打算请辞。错兔和义勇还在等她呢。

对于光玉是“光玉”而不是“鬼冰”一事,她狠狠敲了那两人的竹杠。不仅包下了一个月的三餐,还要抽空带她去东京全部的有名饭店狠吃几顿。这个任务刚出完,还收获了光玉这样神奇的造物,他们便说定今晚就去很有名的一家店庆祝一番。

在她请辞之前,主公闲谈似的聊起。

“听闻你曾对呼吸法的修行感兴趣,之前试图练过炎之呼吸,接下来有没有逐其精进的想法呢?”

日野奈奈想了想:“有的哦,接下来抽空会再去请教炎柱大人的吧?”主公笑了笑:“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在这附近继续住下吧。”奈奈愣了愣:“诶?鬼杀队总部这里吗?”“但这里都是高级队员比较多吧?我之前是因为养病才住这来着。”产屋敷耀哉侧头看向一旁的紫藤花,花朵数年如一日地在他眼中晃动着。“这并不是什么限制的因素,"他说,“在这里你会更方便地见到模寿郎阁下,旁边有就近的训练场,想必能便利修行。”日野奈奈摩挲着下巴,想了想:"嗯……也更方便你对我交代事情?”产屋敷耀哉失笑,他摇了摇头,眼中笑意加深:“也是呢,更便利我们交换情报,这位合作伙伴。”

他调侃式地说出奈奈上一次见面时的话。

日野奈奈嘿嘿一笑,她没拒绝主公的建议。毕竟也符合她的利益嘛。

“好哦,好哦,那就皆大欢喜了。"她愉快道。来回折腾一趟,她犹觉肩头头顶还落着雪,但摸一摸,只摸得一片暖洋洋。好像突然觉得累了,又有些困。

要不回去先睡一觉,再去找睛兔他们吃饭好了,奈奈想。啊,想吃甜的……这个时代有没有热松饼来着,有芭菲吗?日野奈奈捏着自己的胳膊思索着,身后飘来柔和的一句话。“有机会的话,去和香奈惠她们聊一聊吧。对于光玉和你的能力,她们或许会有更好的想法,你不必将担子只放在自己身上。”奈奈回头,主公拢着羽织,站在原地含笑看着她。四四方方的精致庭院中,身形颀长的少年人立于正中,像是树木的根扎在泥土之中,根系朝着远方蔓延。

但树木本身可以走到更远的地方吗?他的枝叶在触碰狂风时会觉得萧瑟吗?比周围的花草看得更远的视野中,会看得到他纹理纠结的自身吗?日野奈奈眼眸弯了弯,朝产屋敷耀哉挥手。“知道啦,对于挑担子这一点,主公大人也是!”少女将手拢成一个喇叭:“鬼杀队几百个人,都跟您一起面对着未来哦!”风把她的笑声吹散,那些琐碎的声音混进阳光里,一起落入产屋敷耀哉的耳中,以无可比拟的轻盈之势。

他一怔,随后目光柔软下来,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