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二十三】
日跌时分,斜阳透过镂花窗棂,在厢房的书案上投落一片金芒,昭宁执笔的纤长葱指被光晕笼罩着,也散发出珠玉般的淡淡光泽。书完信末一句“女儿一切都好,父皇勿念”后,她搁笔抬眸,望向窗外问了句:“这个时辰了,陆绥还没回来?”
双慧折起信笺装入信封,边添火漆边道“奴婢这就去问问。”这时外边却突然传来楚承明的拍门声“三妹妹,你在不在?皇兄听说清水镇出大事了!”
清水镇位于城南,昭宁进城时途经过,同村民买水和草料喂马儿时也闲聊了几句,得知镇上受灾不重,是个民风纯朴的好地方,此刻听楚承明语气十分急切,她眉心微蹙,起身绕过屏风去开门,果然见楚承明满头大汗的样子,“什么事让皇兄急成这样?”
“清水镇几波村民为了争抢水源打起来了,死伤百人不止!三妹妹,人命关天,你快叫庞统领带上凌霜那些得力心腹,咱们赶紧去瞧瞧!″楚承明语速又快又急,话音甫落就拉着昭宁往外走。
双慧把信封收进怀里,一时顾不上去打听陆世子,连忙跟出去。昭宁暗忖一番,直觉蹊跷,可一时摸不清楚承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回身对双慧摇摇头,示意她照常送信,另一边急急追上来的映竹,也得了公主一个眼神,止住脚步。
一行人策马出城不过须臾,陆绥从前厅阔步回来。留下的映竹忙对他交代事情原委。
陆绥眉目凛然,只问:“凌霜和庞信确认跟随公主左右?”映竹点点头。
陆绥这才勉强安心下来,原地沉思片刻,明白过来什么,不由冷笑一声,低语吩咐映竹几句,映竹得令,当即出门去办。陆绥遂回房背上宝剑和弓箭,再出来时,正对上换了一身灰褐色常服的刘裕。刘裕瞄到他那凌厉肃杀的弓、剑,眼神闪了闪,“贤侄,事不宜迟,咱们快快出发吧?若是被大皇子的人盯上,怕是不好办。”陆绥不紧不慢地勾唇一笑,上前攀住刘裕的肩膀,他力道沉甸甸,重若千斤,刘裕被逼得身形往下塌陷了一块,表情惶惶地抬起头,却听这位年轻人幽幽道:
“刘伯,咱们打个赌吧。”
大
饥荒的年头,城北寒山寺不乏前来求神拜佛祈祷降雨的百姓,这会子日暮黄昏,众人三三俩俩地结伴归家,闻得前头疾驰的马蹄声,纷纷往两侧退避。刘裕怕被人认出来,特地戴了个斗笠,翻身下马后对陆绥比了比北面角门的方向,“贤侄随我从此门进。”
陆绥没说什么,缰绳抛给江平后,跟刘裕入寺来到后院一座偏僻荒凉的禅房,只见房门前蛛网遍结,杂草丛生,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刘裕倒是熟门熟路地从大树后抽了把扫帚出来,扫出一条路推门,内里同样荒芜,且布置极为简单空旷,除了一尊菩萨相、一张供着香火的条案,再无其他。
“都是些保命的证物,我思来想去放在府上哪个位置都不妥当,有回内子烧香提起寒山寺,适才起了一计。“刘裕把扫帚挨靠在墙边,双手合抱条案上的香炉,随着"咔嚓"一声,菩萨相竞自动翻转,露出镂空的背面。其上还有道机关,刘裕摸索着按了一处,才顺利取得内里的檀木锦盒,转身对上陆绥无波无澜的漆眸,他似乎犹豫了一会,才从中取出账本,忍痛撕成两半,一半递过去。
陆绥修长有力的指骨握住账本,觉察刘裕力道并未松缓,眉梢微挑。刘裕欲言又止地看着他,“世子答应我的事……“如今是你有求于我,而非我求你,再啰嗦试试呢?"话落,陆绥猛地用力,将账本从刘裕掌心抽了过来,同时不耐烦地掏出一本册子丢过去。刘裕慌忙接住,再一想,事已至此,没有别的路可走,只盼结果如人愿吧!刘裕定下心神,动作麻利地把册子装进锦盒,另一半账册则塞进皂靴里。二人出了寺院,夜幕已悄然降临。
来时是刘裕骑马当先带路,下山时刘裕落在后边,换成陆绥和江平疾驰在刖。
行至一片密林时,树影随风婆娑,发出“沙沙"声响,啾啾虫叫乃至蝉鸣却戛然而止,陆绥似有所觉,倏地勒住缰绳急停奔驰的骏马,目光微垂落在距离马蹄两步之遥的地面。
跟着停下的江平立马点了火折子丢下去,下一瞬惊诧地低呼道“是绊马锁和铁钉!″
“速退一一”
说时迟,那时快,头顶夜空骤然有一张大网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陆绥傲然挺立于马背,身形未动,长剑却已在刹那出鞘,迅疾凌厉一劈,径直破开漫天罗网。
潜伏暗处的黑衣人眼看困他不住,唯恐贻误时机,领头的大呵一声:“兄弟们,给我杀!”
顷刻间,林子里涌现数不清的黑衣人,一个个举着冷光锂亮的大砍刀,宛若脱笼野兽,朝陆绥扑杀而去。
刘裕瞧着这阵仗,着急慌忙地跳下马往一旁跑,寻到隐蔽的树后草丛才惊魂未定地蹲坐下来,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有本殿在,慌什么?”
刘裕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楚承明举着火把慢步而来,忙又扶着大树支起疲软的身子,赔笑道“我不慌,就是刀剑无眼,得赶快躲远些呐。”“放心吧,刺不着你。“楚承明嫌弃地冷呵一声,“昭宁那蠢货,把几个刁民的性命看得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