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二十)
与此同时,,梁县城外。
早在天灰蒙蒙亮便有灾民们成群结队地候着了,随着旭日东升,天光渐明,从各村落围拢过来的人也越来越密集,老老少少或背竹篓或攥布囊,手里捧着空碗,一双双殷切渴盼的眼睛都在望着紧闭的城门。有孩童捂着咕噜咕噜叫个不停的肚子,小声问了句:“阿娘,公主菩萨什么时候才来呀?”
妇人低头看了看无力往下蹲的孩子,一张苍白瘦削的面颊却是茫然,“三郎乖。"她试图抱孩子起来,奈何多日以野果树皮为食,双臂软得面条似的,非但没抱起孩子,反而踉跄着险些把孩子给摔个底朝天。里正见了,忙搭把手扶娘俩起来,宽慰道:"昨夜公主说了,是辰时,还有一小会,很快了。”
“嗤,公主娇滴滴地养在深宫,连五谷家禽都分不清,你们还真指望她能带粮食来啊?”
这一句无异于在大家头顶上泼了盆凉水,顿时惹得周遭数道目光齐刷刷朝那说话的褐衣男投去,里正皱皱眉,边示意大家少安毋躁,边道:“这位壮士切不可信口雌黄,公主一诺千金,怎会作假?”
褐衣男抱臂冷笑:“实话跟你们说吧,这些年我走南闯北,生意也做到了京都,素来听闻那昭宁公主仗着圣上偏宠,娇纵任性,骄奢淫逸,光是晨起饮的玫瑰露就得五六个宫女熬煮七八个时辰,咱们梁县最贵的陈记糕点放在公主眼里,与猪食没差别,更别提那金银宝玉堆砌的寝宫、朱轮华盖的香车、前呼后护的仆从…你们用脚趾头也能想到,就这样娇贵无双的人物,会来咱们这苦寒偏远之地吗?”
话音一落,人群里霎时如火星子点燃炮仗般,爆开雷鸣般的激愤热议。“这么说来昨夜的是女骗子,专门哄咱们高兴的了?”“天可怜见的,这到底是什么世道啊?咱们连一粒米一口水都吃不着,谁曾想那公主竞在宫里过这样的好日子!”
褐衣男跟着骂了几句才振臂高呼:“咱们也别傻呵呵地苦等了,直接撞开城门去县衙府!”
里正还想劝慰几句,可惜根本没人听,大家伙一股脑地蜂蛹而上,没牵住的孩童也被推操着跌倒地上,不知谁一脚踩过来、踢过去,尖叫哭嚷声惊飞一权雀鸟仓惶掠向天空。
昭宁和陆绥策马赶来时便是见到这样一副乱哄哄的景象,脸色不由微变。此刻距离辰时还有一刻钟,怎么就闹成了这样?思及昨夜,昭宁暗想必定是有人趁机作祟捣乱,眼下却无暇深究,“当务之急得先整饬秩序,否则老弱妇孺相互践踏,伤及人命,后果不堪设想。”陆绥抱拳:"遵命!”
言罢翻身下马,取了挂在马首的锣鼓,每重重击一下,便声如洪钟地大呵一句:“肃静,肃静!”
黑压压地拥堵在门口的灾民们因此一寂。
再看来人虽穿着件不显身份的玄袍,身量却高大挺拔,如山岳一般,每迈开一步便有无形的压迫感逼近袭来,那凛冽的眉宇和凶悍的面容活似修罗武神,叫人心底生畏。
众人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
贺县尉见状忙领了两队士兵紧随而上,一字排开督促灾民们不得拥挤,一面扶起摔倒在地的老人孩童。
隐没在人群里的褐衣男眯眼瞧着,不禁压低了斗笠的帽檐,边不动声色地侧身逆着人.流,慢慢往后退开。
昭宁扫向外边的忧心目光一顿,觉察不对劲,可惜灾民们乌泱泱一大片,那人又极擅隐蔽,故意左弯右绕的,踪迹时隐时现,昭宁凝神思忖两息,握着缰绳驱马上前几步,俯身对陆绥耳语了两句。陆绥对上她闪着冷芒的美眸,微微颔首,当即把锣鼓交由她,回身挎上挂在马首另一侧的弓箭,疾行登上城楼。
昭宁留在城门内,看着安静下来面色各异的灾民们,伸手比了比身后装载粮食的成排马车,扬声道:“诸位父老乡亲,昨夜本公主既允诺今日辰时开仓放粮,自然说到做到,大家因何误信奸人挑拨离间?”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起先还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待确认那是一车车的粮食,且为首的是李县丞,灰暗视线顿时一亮,“公主没骗人!”人群沸腾起来,不约而同去找先前那褐衣男,然而环顾前后左右,哪里还有身影?
里正拍着手掌无奈道“我早说了,叫你们莫急莫急,公主手持令牌圣旨,且号令贺县尉与府衙官兵,岂会有假?反倒是那壮士来历不明,随口胡谄毁坏公主清誉,这会子肯定逃跑了!”
恰这时有利箭离弦而出的尖锐声响起,昭宁循声眺望向远方,只见箭矢不偏不倚地穿透刚脱离人群的褐衣男的右腿,她笑了笑,对众人道“放心,奸人跑不了。”
那褐衣男匍匐在地,还欲挣扎前行。
城楼上又是“咻!“地一声,直接将他左腿钉在地面上,再也无法往前挪动一步。
昭宁满意地点点头,回眸递给凌霜一个眼神。凌霜领命而去,不多会就拖拽回一个众人眼熟的身影,凌霜刻意从人群中央走过,好叫大家都瞧瞧清楚,谁知褐衣男恼羞成怒,竟妄想攀扯妇孺作逃跑的要挟,灾民们骇然大惊,慌忙往两侧退开躲避,凌霜也不是吃素的,一手钳制住褐衣男手腕,生生扭断发出"咔嚓"一声。褐衣男本就中箭失血,此刻惨叫着痛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