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修,新增八百内容)(1 / 1)

怨偶佳成 苏棠灵 3732 字 3天前

第86章卿卿(修,新增八百内容)

第八十六章

那是个春雨绵绵的深夜,寝屋暖香袭人,帐幔外落下一道高大黑影时,昭宁本能地惊醒过来。

她知道是陆绥,他总能鬼魅似的无声无息潜入,她简直拿他没办法,只好扯过被子将自己蒙住,赌气不理他,连吵架也不跟他吵。他着实可恶,明明做错事情,却非但不思悔改,反而板起脸凶她!还用那种语气威胁她“想都别想",她可是公主!昭宁满腹火气,帐外的陆绥只是默默守着不说话,雨声滴答,她不知不觉竞睡着了,待天光大亮睁开眼,雨后新晴,碧空万里,那讨厌的身影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封静静压在枕下的书信。杜嬷嬷带着小婢们手捧金盆雪帕等物鱼贯而入,慈爱禀道:“公主,驸马爷在卯时初就离京出征了。”

“……出征?“这消息太过突然,昭宁猝不及防,几乎愣在原地。她生病这些时日少有关注朝务,却依稀记得上辈子边关蛮夷来犯时,文武两派对于是否出兵争执不下,是以驻守京郊的定远军一直处于备战状态,陆绥吃住在军营,直到她溺亡在寒江,快马前来捞尸,至于她死后朝廷有没有发兵讨伐蛮夷,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这辈子,战事竞提前了一年多?

静默好半响,昭宁状若满不在乎地丢开那封信,也没打开来看,病后尤带脆弱的小脸浮起薄怒,“陆绥定是故意的!”他这一去,短则一两载,长则三五载,自大晋开朝以来,就没有公主与尚在边关保家卫国的将军和离的先例,更别提休夫。父皇不会允许,以陈伯忠为首的刚正御史们就是紧盯的眼睛。杜嬷嬷见公主气恼,只好按下劝解的念头。谁知这厢刚梳洗换衣罢,就见她们公主反常地回了趟海棠院,去衣橱旁拉开多宝阁,只见里面原封不动地放着一套可保刀枪不入的护身衣及护心镜。他竟一样都没有带走!

昭宁气鼓鼓地合上匣子,“好,好啊,他自诩骁勇善战,用兵如神,想来也看不上这些俗物!”

独自气闷两日,终究没法。不论如何,陆绥走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决裂吵闹乃至板上钉钉的休夫都戛然而止,被迫暂停。昭宁的日子恢复未出嫁前的平静安宁,平时除了进宫探望父皇和弟弟,便是与好友们抚琴作画,品茗对弈。

夜里也不会有个阴测测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床边吓人,她本该乐得自在。然而事实恰恰相反,她夜里越发睡不好,吃也吃不香,半月不到,整个人就病恹恹的,本就纤弱的身影又单薄一圈,宛若一株失去阳光雨露的娇贵牡丹,做什么事都少了几分兴致。

此番随陆绥出征的还有牧野孟鸿飞等年轻将士,其家眷在年前观赏练武场的小宴上与昭宁有过一次来往,彼时还是拘谨客气的,没想到竞好几次主动送拜贴来公主府,今儿蹴鞠,明儿打马球,后日荡秋千、放风筝、郊外路踏青……昭宁很是意外,想着她们或许还不知她与陆绥决裂的事,但一码归一码,这些武将夫人豪爽风趣,她权当解解闷,也是逼着自己出去走走,别真闷出病来,才应了。

一来二去,原本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人,倒也越发熟络。转眼来到这年秋,南边进贡数车名贵品种的菊花进京,宣德帝惯例挑了最漂亮的给女儿送去。

昭宁一人独赏也无趣,索性请姜雪莹和沈静她们来共赏。席间喝茶休憩时,向来有话直说的姜雪莹难得有些局促,旁敲侧击问起侯府那位高中状元的大公子可有婚配。

陆煜三元及第,且生得俊朗温雅,在京都掀起不小的波澜,光是榜下捉婿就有好几位三品大臣,昭宁自然听说了。

前不久容槿也刚登门托她帮着四处留意留意,道陆煜年纪不小,若有门当户对的好姑娘,想相看一番。

也不怪容槿求到公主儿媳这儿来,她原本铁了心要跟陆准和离,带儿子回父母老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奈何陆准是个狠人,直接当众认下陆煜这个儿子,且话里话外想要为长子联姻,巩固侯府地位,至容槿这,则威胁如若不然,他想让陆煜在京都寸步难行,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陆煜苦读多年,心有远大抱负,自然不想回乡下老家荒度光阴。如此一来,容槿被逼得没了法,只能咬牙当起这个侯府主母,操持上下。可她常年久居内宅,不与人来往,骤然要出门交际应酬,一则不熟,心里难免生畏,总要有个适应的时候,二则公主身份高贵,结识的名门闺秀众多,知根知底更为可靠。

这于昭宁而言,也是举手之劳,姜雪莹问起便如实答尚未,边问她可是家里有谁对陆煜有意。

姜雪莹点点头,无奈叹气,“是我娘家小妹,状元郎游街那日惊鸿一瞥,闹着非君不嫁,我这才厚着脸皮问到公主这里。”昭宁:“无妨,改日我办场雅集,你只管带小妹来。不过还会邀别家贵女,届时单看侯夫人和陆煜如何抉择。”

她并不关心陆煜,更不会多掺和侯府的事。姜雪莹明白言外之意,感激不尽。

提过这茬,又说起西北战局,沈静很是担忧,“我家那个不争气的纨绔,写信回来说随军冲锋陷阵时,要不是世子爷给他挡了两刀,他险些被敌军砍掉脸膊……

“眶当!”

沈静蓦然回首,惊见公主手边的茶盏被碰倒在桌案上,公主的神色却淡淡的,一旁有宫婢手脚麻利地收拾干净,公主起身与裴二夫人赏花去了。姜雪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朝沈静摇头。

花圃旁,昭宁无声捏紧湿润的帕子,微微揪起的心在粉菊的美貌冲击下缓慢放松下来。

裴二夫人,也就是昭宁的二舅母秦四娘,心细地新取一方雪帕给她擦拭袖口的水珠,宽慰道:“公主勿挂心,我听你二舅说边地屡打胜仗,兴许要不了多久,驸马爷就风光凯旋了。”

昭宁冷冷一哼,“他走了大半年,一封信都没有寄回来,也不带我送他的护身衣,摆明了要与我划清界限,我才不会为他担心!”秦四娘虽是乡野出身,不通文墨,但到底是过来人,哪能听不出这是小姑娘口是心非的气话?奈何四娘嘴笨,正思忖如何接这句话才能既让外甥女宽心,又不至于讨嫌。

昭宁不愿二舅母为难,也不想再提陆绥,直接掠过问道:“再有一月就是渊表弟的生辰了吧?”

秦子渊认祖归宗后改名为裴明渊,前不久刚中举人,其天资聪颖,勤奋好学,极有可能是三年后的新状元郎。因此一桩,初来京都的秦四娘很受各家贵夫人的欢迎,点头笑道:“是,到时再请公主过府一聚。”“那我可得物色一个称心的礼物。“外祖家后继有人,昭宁心里也高兴。秦四娘先为儿子谢过,但说起礼物,有些纠结不定,“我想着给渊儿打个平安佩,可不知京都哪家的师傅手艺好。”“这有何难,我帮舅母问问便是。”

昭宁府上的摆件乃至库房多的是玉雕,精美细腻,连她都惊叹不已,全是楚承稷送的,说是一个已经退隐的老师傅所雕。不料翌日进宫,昭宁问起,楚承稷想了好久,仍是一头雾水,“什么老师傅?我送过你那么多好东西?”

以前他病得晕晕沉沉,稀里糊涂,就是有心也无力啊!昭宁奇怪,索性把去年中秋那座嫦娥奔月的玉雕轮廓,及今年夏过生辰时那座春江花月浮雕大致描述一番,“远的不提,近的这些,你都不记得了?还是映山亲自送来的呢。”

映山就随侍在旁,闻言有印象,上前点头,楚承稷却沉了脸,严肃问,“这些东西是谁叫你送的?”

“映川说您吩咐的呀!"映山困惑地挠挠头,说着就要去寻映川来对峙。“不必了。“昭宁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出声,“我有事回府一趟,晚膳改日跟你吃。”

“诶…“不等楚承稷再说什么,昭宁已匆匆起身离去。昭宁回府便立即叫管事把专门记录来往贺礼的账本拿来,仔细一翻,果然发现端倪。

自六年前开始,楚承稷给她送的生辰礼总是一前一后的双份,另外还有隔三差五送来的新鲜玩意儿,大至玉雕珊瑚首饰夜明珠,小至风筝颜料砚台笔墨,许多都是王英借楚承稷的名义呈上,她十五岁的及笄礼更是单独占满一页纸。从前以为弟弟病重,或许清醒时吩咐底下人去准备,昏睡后忘记了,再吩咐,她记着这份心心意,也担忧弟弟的身子,见面时总不能每样礼物都再说一遍。岂不知正是这疏忽,叫陆绥钻了空子,他不仅安排亲信在她身边,竟连紫宸殿的人都买通了!

哪有什么老师傅,全是他自己雕的吧!

昭宁想明白这原委,再看各院错落有致的玉雕,并跑去库房看了那些整齐收置纤尘不染的贺礼们,她本该生气责问的,可鼻子突然酸了下,气不起来。蓦然间,又想起陆绥的书房,那几排博古架的人偶娃娃。他自小在军营历练,其中艰辛自不必提,十六不到又上战场了,回京后紧接着兼领了兵部侍郎的差事,平日里公务军务缠身,怕不是一得闲就雕,彻夜雕…难怪他手上的茧子那么厚。

待昭宁回过神,竞已不自觉地走出公主府,迈进侯府大门,一步一步好似被什么牵引着,最终停在书房门前。

双慧领着一众宫婢们担心地跟随左右,然而她们公主只留下一句“你们在外面候着吧″便推门而入。

时隔半年,昭宁再次来到曾让自己感到无比愤怒震惊的三层阁楼,这里一切如往昔,傍晚余晖笼罩下甚至有丝朦胧的暖意。悬挂四周的画作也愈发清晰入目。

她一张张看过去,恍惚记起好多都是自己嫌弃不够完美而揉得皱巴巴丢掉的,他一幅幅捡起来,如获至宝,仔细地展平装裱,仿佛也捡起她年幼的失落和傲气一并珍藏。

再至琳琅满目的人偶,其实也不算未着寸缕,他雕刻了衣物轮廓的,那夜烛火摇曳,光影昏暗,或许也因太气了,她无心去看。此刻才发觉“她们"的可爱精致,竞连表情都是不一样的。昭宁很难想象陆绥那蒲扇大的手巴掌小心翼翼地捧着美玉雕琢她的喜怒哀乐的模样。

她心情复杂地走到多宝阁旁,里边空空如也,乱七八糟的秘药已经被扔掉了。

再转身,北面临窗的位置放有一张长案,案上整齐摆放一套刻刀,一沓古籍。

昭宁落座后随意翻了翻,有兵书、史书等,压在最底下的是本《撼昆仑》。昭宁没想到他也看这本武侠小说,取出来一打开,在看到里边龙飞凤舞的熟悉字迹时,就愕然怔住了。

这,这竟是他亲笔写的?

他一个对诗词歌赋一窍不通的糙将,竟能写出令她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故事?

昭宁的震惊简直不亚于看到太阳打西边升起,足足怔了好半响,才缓缓翻页,最新的情节停留在主人公定澜为国为民奔赴战场处,下边一行小字力透纸背【定澜,我写你是为了让令令对我多一点喜欢,不想再次弄巧成拙,令令厌我而爱你,没办法,我只能让你消失于世】昭宁手指微颤,书页边角顷刻被折出一道褶皱。难怪上辈子她看到定澜葬身战场后死活找不到笔者青梨,若此人是陆绥,一切都说的通了。

他竟小气到连一个虚假的故事人物的醋也要吃!昭宁气恼地合上书籍放回原位,暗暗发誓等陆绥回来,必要他把定澜写活!可他什么时候才回来?

她又有好多话想问他。

昭宁心里郁闷,推开窗棂任由秋风拂面。

此时日暮黄昏,抬眸望去,天边云霞渐散,葱茏树枝随风慢悠悠晃着,零星几对鸟儿双宿双飞,自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只是很快,她又发现一丝不对。

这扇窗,竞然正对着海棠院!

哪有那么巧的事?

昭宁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若眼力卓越者,甚至能看到那院落里的人影走动。

她本应生气的,他又在想尽办法地盯着她,阴魂不散!可惜不知怎的,鼻子又酸了,渐渐模糊的视线里无声幻化成陆绥孤身坐在此处雕刻人偶、编写故事,时不时抬头看看对面的情景。

他早在想定要娶她的那一刻,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吧。公主府原本是一个极得恩宠的皇子府,在内城这寸土寸金的地界,对门是权势滔天的定远侯府,左右邻无不是当朝达官显贵,安王是皇长子,听说原本最属意这里,偏偏这儿能空置留到她出嫁改为公主府,也是一桩罕事。昭宁心酸地捂住脸颊,很不合时宜地想起陆绥捞她尸身的三天三夜,一瞬间,他的好,他的坏,全都潮水般涌上来,来回不断在心里交织、冲刷。容槿为了陆煜的婚事忙上忙下,左右思量,生怕有个不好,陆绥的婚事,有谁给他操心过吗?他情窦初开的年纪,有谁教过他怎么爱吗?他只有定远侯这么个强势霸道不择手段的父亲,他早在年幼时就看到过怎么利用权势和心计得到想要的一切,他也确实那么做了,所以他总是无可奈何地说,

“令令,我没办法,我只能如此。”

眼泪再也忍不住地从指缝滑下来。

昭宁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正为陆绥心疼、心酸。回府时,夜色阑珊,昭宁一行迎面遇上容槿在门口接晚归的陆煜。“你初初上任翰林院,公务和前途固然要紧,可常言说欲速则不达,凡事总要一步一个脚印,再忙也不能落下膳食,饿坏身子怎么好?"容槿仔细的叮嘱,微蹙的眉眼尽是心疼。

陆煜穿着一身浅青色官袍,君子如玉,面容清俊,注意到几步外的公主,唤了声"娘″提醒,边拱手行礼。

容槿回神转身,见公主眼眶红彤彤的,心头一紧,关切问:“这是怎么了?”

昭宁冷淡地瞥母子俩一眼,忽然很生气,懒得理会,拂袖便走,一幅高高在上的公主派头,十分不好惹。

容槿愣了下,不禁反思,难道最近为儿子的婚事屡次叨扰公主,公主烦了?陆煜道:“公主应是为了二弟的事。近来边关虽有捷报,然蛮夷宵小结成盟军,来势汹涌,恐有恶战。”

说罢,见母亲表情漠然,陆煜眸光微沉,补充一句:“我们兄弟同为您的亲子,若您对二弟置之事外,儿恐怕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受您这份慈爱体贴。”身为长兄,他有责任把离心的家慢慢归拢起来,母慈子孝,同甘共苦。“这不一样……事已至此,容槿无法说出当年恩怨纠葛,只好转为道,“好了,先回去用膳吧。”

随着说话声渐渐远去,昭宁也烦闷地迈进公主府,侍卫即将关门之际,暗夜里倏地有道身影闪现出来,急声唤:“还请公主留步!”昭宁应声停步,皱眉回身一看,只见立在阶下那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周正刚毅,有几分熟悉,她略回想片刻才记起,此人是陆绥的另一个贴身长随,名唤江澜。

昭宁问:“何事?”

江澜抱拳行礼罢,目光朝昭宁左右如云环绕的宫女侍卫们投去一眼,“属下有要事相禀,公主可否移步府内说话?”要事?难不成陆绥在边关受了重伤?昭宁思及沈静所言,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应下后径直带江澜来到前厅,沉声道:“速速说来!”江澜却先呈上一沓文书。

昭宁不解地接过来,垂眸一看,其上竞是关于温辞玉身边那忠叔如何费尽心思买得春情缚和纵情香的罪证!她隐约意识到什么,指尖陡然一颤。江澜这才禀道:“世子爷离京前再三交代,叫属下务必查清您中药一事,除了这份罪证,事情还需追溯到去岁骊山秋狝,您在银杏林的湖畔遇到奄奄一息的温郎君,手指被划破伤口,久未愈合,当时世子爷差属下另寻膏药,未曾多想,如今有怡红院制药的老嬷嬷签字画押的证词,若伤口沾染药液可融入骨血,形同中药,伤口受其药性所扰,极难愈合。”实则这份证词江澜在一月前就拿到了,但因公主正恼着世子爷,侯府的人一概不见,他怕那会子往枪.口上撞适得其反,今夜见公主头一回主动去了世子爷的书房,心知事情有所转圜,才赶忙追上来。江澜诚恳道:“公主明鉴,我们世子爷纵有那药,却从未对您用过,历经上元夜后,便差江平把药原封不动地销毁了。”

昭宁心里倏地堵得厉害,松开纤纤十指去看那早已恢复如初的指腹,情不自禁忆起陆绥半跪在她身前给她上药的严谨和仔细,泪水无声漫上眼眸。双慧忙递上手帕,江澜见状明白事情办妥,大松一口气,抱拳退下了。前厅灯火茫茫,氤氲着无边夜幕,昭宁也不知孤坐了多久,晚膳也没胃口吃,待思绪回笼,先回春棠院翻找陆绥离开那夜留下的书信。奇怪的是,怎么都找不到了。

“我明明就丢在这儿的……"昭宁反反复复去查看枕下和被褥,乃至床底。杜嬷嬷问询赶来,摇头笑笑,把信从锦盒取出来给她,“早知您在乎,老奴收得好好的。”

昭宁发窘,“就是随便看看。”

她背过身,目光掠过信封的【吾妻令仪亲启】,微微一动,继而打开。信纸很薄,但笔墨很重,似乎执笔人有千言万语,同样有重重顾虑,不知如何开口,故而长久停顿,最终只写下一一【令仪卿卿:

蛮夷可恨,致使边关狼烟四起,百姓居于水生火热,我肩负捍卫疆土保一方安定的重任,此去绝非意气用事,逃避矛盾,盼你勿恼。先前种种,错皆在我,不敢祈求你宽恕,唯愿你起居安吉,四时顺遂。休夫一事……我们待战事初平再详议,可好?另,你置于衣桁的芙蓉色肚兜,及一件裙裳、两条手帕,乃我窃之。我怕远赴边关,久不得见,难以抵挡相思之苦,不得已为之。盼你勿气,勿恼。

清晏,亲笔。

三月十五日夜于廊外月下。】

昭宁气鼓鼓地攥着信纸,哼了哼不满道:“这骗子,无耻!尽带那些没用的!”

她几步绕到书案前,提笔便将他骂了一顿。可写罢满满两页纸,对比来看,又觉自己罗里吧嗦,丢面子,遂扔掉重写,这回只有一个字:哦!

昭宁装好信封,并取来那套耿耿于怀的护身衣和护身镜,想着又叫人去厨房收拾些耐放的肉干等荤食,让映竹多使些银子,务必确保又快又稳当地送去西北。

面对杜嬷嬷和二双惊奇又探究的表情,她只是用一种勉为其难的语气说:“我在京都享乐而驸马在边关厮杀,便是做做样子也得表示关怀,否则难免叫御史们非议,寒了将士们的心。”

杜嬷嬷忍俊不禁:“咱们公主最是端庄识大体!”奈何天遥路远,再快的速度,东西到军营也是八月十五了。刚历经一场战役的将士们疲惫修整在旷野大营,有受伤的,等着军医救治包扎,干燥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伙房炊烟袅袅,逐渐有肉香飘来。“今夜中秋,世子爷给大家伙加餐!”

营帐里,牧野听着人声欢呼,一点高兴不起来,叹气着问负手立在舆图前的好友,“眼瞧着粮草撑不过十日了,京都怎么说?国库再紧也不能缺咱们的啊!”

坐在对面换药的孟鸿飞忙抬头道:“你低声些!"动摇军心就不好了。牧野无奈闭嘴。

陆绥回身过来,神情严峻,语气却如常沉定:“无需慌乱。”他胸有成竹,孟鸿飞等人自然不慌。

这时帐外忽有一驿卒来禀,“公主给世子爷送的信到了!”“哎呦!"牧野稀奇地跳起来。

出征在外,若家底深厚亲眷惦念,不管再难,都会想方设法送些衣物吃食和书信来,他们几个隔着一月就能收到一次,唯独陆绥,来的只有军报和密信。他们都隐隐约约猜到,他和公主不知第几次吵架了,这次显然闹得最凶。陆绥闻言同样惊诧住,意想不到,令令给他送信?别是休夫书或是宣德帝赐和离的圣旨吧?

他脸色阴沉,看着牧野迎出去,拎回一个大包袱,沉甸甸地放在堆满册子的长案上。

牧野好奇,但有礼数,不会先于陆绥乱动他的东西,只眼巴巴催他,“今儿是你生辰,快看看公主送了什么!”

陆绥顿了顿,才取信件,信封什么也没写,打开只有一个"哦",他眉心蹙起来,时隔太久,令令此字是何意?

陆绥迟疑地打开包袱,是一套眼熟的护身衣、镜,牛羊鸡鸭鱼鹿等制作的肉脯,还有酸梅等几样生津止渴的果脯。

他怔然半响,已经如死灰般碎掉的心又开始热起来。素日里交情好的几个年轻将军闻香而来,陆绥无奈,只好先给他们分了些,再抓住要走的牧野,沉思许久下定决心,“再给你夫人写信,就说我为你挡了三箭。”

“啊?又来!"牧野嚼着肉干都不香了,满腹恼火地控诉道,“再这样下去,我变成废物一个,静娘更不和我好了!”

陆绥冷幽幽地扫他一眼,“你写不写?”

牧野:“……写写写!”

陆绥再给他一把果脯,去抓孟鸿飞等人,英勇也好,受伤也罢,总之家书务必提上他一句。

他们的夫人常去公主府,定然会透露。

令令的心那么柔软,一定会心疼他的。

众人诉苦的同时,陆绥也提笔蘸墨,书下一句“令仪卿卿,我一切都好,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