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怨偶佳成 苏棠灵 2520 字 1天前

第81章期待

第八十一章

上元佳节千灯会,光是花灯就有百余种繁复华美的样式,除此之外还有珠灯、鱼灯、虾灯、兔儿灯、走马灯等等,单看手巧不巧,世间万物上古神仙皆可做灯。

昭宁久居深宫,宫规森严,即便宣德帝再宠爱,允她出宫逛灯会,也是侍卫仆从如云紧跟,时刻警惕周遭异动,还得赶在宫门落钥前回来,走马观花急急匆匆,哪能玩得痛快?说不得翌日还要被太后和赵皇后阴阳怪气地提点几句。再至去岁出嫁,自由是自由了,可也总跟陆绥吵架冷战,心里憋着怒火和烦闷,任由外头多热闹,她也没心思去赏玩。今岁则大为不同了,她不仅重获新生,还喜得将要共度一生的良人,自然格外期待灯会。

大年初一这日,昭宁自宫里拜年贺岁回府,便吩咐映竹去准备制灯的一应物件来,边取宣纸和绢纱,画了山水花鸟并些吉祥图样。陆绥立在长案旁给她研墨,估摸着墨水够了,才去外间削竹条、搭灯架。他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有力,不多会,一个荷花灯已初具轮廓。他提在身后,漫步进来。

正逢昭宁落笔抬眸,举起第一页描绘金鱼戏百荷的画纸给他看,“如何?”陆绥讶然挑眉,“公主画技超凡脱俗,正巧一一"微微一顿,唇角含笑地露出身后的灯骨架。

“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昭宁惊讶也惊喜,捏着画纸几步走过来。衣袂翻飞,暗香浮动,似开在春日枝头的桃花。

陆绥的心都轻轻荡了起来,动作温柔,和昭宁一起做好这盏荷花灯。白日自然光色下瞧着便已十分精美,至夜幕点上蜡烛,光晕朦胧柔和,别有一番意味。

陆绥见昭宁双眸亮晶晶的满是欢喜,有意显摆一番,转着花灯说:“这才是最简单的样式,公主金尊玉贵,再给我些时日,保准做出独一无二、满京都者都艳羡公主的瑰丽奇灯来。”

昭宁头回听陆绥恣意轻扬地说这种“大话”,一时想起外边传他桀骜不驯的名声,稀奇道:“那本公主可要好好看看。”以前也没听说他有这门手艺呀!

陆绥却笑道:“此乃惊喜,非到上元夜不可提前观也。”昭宁闻言,心里更期待了,但一张娇美的芙蓉面上神情不变,免得陆世子的尾巴翘到天上去!

接下来两日,昭宁时常能看见陆绥或画图纸、或列了清单叫江平去置办,他还特地回延松居去制灯,吩咐洒扫的仆妇宫婢们不得进入,连窗棂都关得严严实实。

惹得昭宁好奇不已,夜里旁敲侧击地道:“你做那灯,若有什么缺的,只管去库房取用。”

陆绥但笑不语。昭宁索性趴在他胸膛,捏捏他健硕饱满的胸肌,“正月里各家宴请拜贴多,陆世子成日闭门不出,也不知友人会否……唔唔!”陆绥咬住昭宁微张的粉唇,眨眼间抱着她翻身过来,轻易掌控全局,翻云覆雨。

一夜纵欢。

翌日昭宁醒来时,嗓音还是哑的,在感受到轻托酥酪的大掌,及深霾了不知多久的凶器时,她险些炸毛小猫似地失声尖叫。“陆绥!”

回应她的是掌心慢拢,指腹轻捻。

甚至,毫无预兆地开糙。

凿山似的。

昭宁瞬间涨红脸颊,浑身颤栗,“陆清晏!你无耻!”“嗯?”

陆绥从身后拥着她,晨起的低沉语调尤带暗哑,只凭借本能的开始。昭宁气鼓鼓地挣扎,殊不知这体格强悍凶猛的男人自有绕指柔,十几个回合下来,她便被拽入一片无底的谷欠海,予舍予求。云雨初歇已是响午,冬阳明媚,映照出昭宁酡红欲滴的脸蛋,她咬着微肿的红唇,发誓再也不要理会陆绥这个白日宣.淫的坏男人!谁知下午,“坏男人”似不经意的递给她一张弓,起先她气咻咻地别开脸,架不住那弓上镶嵌的宝石太过耀眼,光芒一下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皱着眉,想着就看一眼,于是很赏脸地目光轻回。原来是把灵宝弓!看规格及大小应是改制的,精巧便携的同时也华美无比,顷刻入了她的眼。她喜欢!

陆绥顺势俯身下来,一双漆眸温温柔柔地看着昭宁,“我教公主射箭好不好?”

“限下本公主没有力气拉弓射箭呢。"昭宁傲娇地拂了拂衣袖。陆绥变戏法似地从身后掏出一只箭壶,壶内箭矢皆是流苏彩羽,漂亮得跟昭宁梳妆台上的首饰一般。

昭宁略略犹豫片刻,决定暂时不跟此男计较!二人手牵手很快来到练武场的温室,这儿装了地龙,四面防风,宽敞明亮,兼之四肢活动起来,倒也不冷。

说是射箭,其实陆绥就是带昭宁玩儿,她高兴了,他才换了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宝石的小弓,慢慢说起射礼的要领精髓,手把手地教昭宁。他到底是实打实上过边塞战场的小将军,开口言之有物却不令人枯燥乏味,也会说起他幼年跟随定远侯习武的经历,“弓箭沉得我压根提不动,只好背在背上,父亲笑话我是小乌龟,不中用,我不服气,伙同孟兄跳到湖里捉了几只老龟塞到父亲被子里,夜里父亲入睡听得异动,还以为是有敌军潜入欲行刺,噌一下拔剑起身,号令心腹,结果灯烛燃起,却是几只老龟慢吞吞爬出来,伸长脖子瞪他。”

昭宁忍俊不禁,“然后呢?”

陆绥幽幽一叹:“父亲自是赏我一顿暴揍,孟兄挨了五个板子,我俩去伙房烧了整整三日的火,被烟熏成黑脸才罢休。不过父亲给我量身定做一把新弓,另得'陆老龟'的外号,也算解气。”

昭宁好笑又心疼,没想到板着脸严苛肃穆的定远侯竞有如此糗事,更没料到陆绥幼年如此活泼顽皮,她感慨道:“日后我们儿子要是像你,你就有苦头吃了。”

陆绥微怔,心跳扑通,而昭宁说罢,取箭拉弓,目光瞄准,十分利落地松指一放。

“铮!”

随着一声脆响,正中靶心。

昭宁骄傲扬眉,“陆夫子,我学的如何呀?”陆夫子回神,纵容一笑,“再没有比令令更好的了。”只不过这靶心只在十五步外,太近,昭宁力气小,远的怕是射不中。陆绥便新取更敏捷的袖箭来教她。

随后几日,二人除了骑射、投壶,还去了趟郊外别苑泡温泉,学凫水。陆绥不重.欲的时候,当真是无所不能的存在。他严谨而不失风趣,天赋异凛却从不自傲骄横,低眸温声附在耳畔说话时,昭宁陡然理解他高中武状元骑马游街那日,为何京都万千贵女为他喧嚣鼎沸。这样一个耀眼夺目近乎完美的郎君,像一个巨大的宝盒,只要愿意打开他,探寻他,轻易就能发现许多卓越品质,而俊美皮囊,只是他再微不足道的一个优点罢了。

试问,谁能不为他心动?

不知不觉,昭宁陷了进去,既喜欢陆绥快马扬鞭挽弓高射的英姿和魄力,亦喜欢他比温雅书生还要细腻柔和的独一份气质,连他情浓痴缠时无止无境的索取,也变得迷人魅惑。

正月十四,杜嬷嬷几乎一整日都没见到公主和驸马爷出寝屋,热水和羹汤倒是频频送了好几次。

玉娘紧张地提药箱候着,里头只要有吩咐,立马第一个冲上去救公主。可惜直至十五,上元宫宴,她们公主才面若桃花地出现在众人眼前,一双含情的眸子潋滟多姿,仿若一朵被足足浇灌的粉牡丹,滋润得明媚动人。谁浇灌,谁滋润的呢?

自然是春风得意的驸马爷。

昭宁面对亲近心腹也忍不住羞耻,但还是极力维持着公主的端庄优雅,携驸马进宫赴宴。

此番是家宴。

太后回宫,关在思过堂的永庆也出来了。永庆肉眼可见的削瘦许多,蔫巴巴地坐在太后身边,一见昭宁和陆绥成双成对地入席,就孔雀似地挺直腰杆,馆恶地瞪过去。

昭宁熟视无睹。

陆绥一脸淡漠。

永庆自讨没趣,又蔫巴下来。

昭宁明白,父皇年后就要给永庆赐婚了,父皇属意与温老齐名的大儒张老先生的嫡孙,但永庆嫌张家空有虚名没有权势,其舅舅平南侯想让永庆嫁去侯府,亲上加亲,赵皇后却想联姻忠毅侯府,为安王拉拢更多势力,总之三方角斗,各有各的不满。

前世,一个都拗不过父皇,永庆嫁去张家,也诸多不如意。开宴后,陆绥舀了两个汤圆放在昭宁的碗里,见她出神,不由得轻声,“令令?”

昭宁朝他笑笑,取金匙吃汤圆,是她最喜欢的蜜渍果仁馅,她眼儿弯弯,一时却不知陆绥喜欢吃什么,不等询问,就听陆绥道:“我都喜欢。”坐在上首的宣德帝眼看女儿女婿比上回晚膳还要亲密自然,颇有几分新婚燕尔的意味,心里高兴,连饮两杯,又有赵皇后和安王敬酒,便喝多了,由成康扶去内殿歇着。

昭宁惦记着待会逛灯会,眼看时候不早,便也起身跟去,想着同父皇说一尸□。

陆绥本要与她一起,奈何有个内侍急匆匆来到身后禀话,道江平有要事求见,他只好先离席。

昭宁来到内殿,宣德帝刚喝下解酒汤,见她来,欣慰地笑了笑,“为父看人的眼光还不错吧?”

昭宁无奈,这话父皇都不知问了几次!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父皇英明神武,高瞻远瞩,得此驸马是女儿之幸。”

宣德帝点点头,又叹气,“你是最娇纵的,尚且理解为父苦心。永庆却固执己见,不思悔改,为着婚事无理取闹!”昭宁不便指点皇姐的婚事,只好给父皇捶捶背,宽慰宽慰。宣德帝痛斥几句永庆不懂事,烦闷掠过不提,一时想起当年给昭宁赐婚的情景,感怀道:“辞玉才华斐然,我瞧着好极,原本赐婚旨意都写妥了,只等颁下,谁知那日恰巧赶上承稷遭害落水,命悬一线,不得不耽搁下来。”昭宁愣了下,不知原来还有这茬。她在宣德帝身旁坐下,不解问,“那是什么叫父皇改了心意?”

宣德帝酒意未褪,摆摆手,话就出了口,侍奉在侧的成康想阻拦,已经来不及。

“还不是陆绥那小子亲自寻来!他一个打打杀杀的武将,平日寡言冷语的,竞有理有据地对我罗列你和辞玉这门婚事有多不妥当,又跪在我跟前诚恳求娶,道非你不娶,我让他回去,再看承稷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思及往后种种,当夜就下定了决心。”

昭宁意想不到,怔然半响。

成康赶紧上前扶宣德帝躺下,边道:“圣上喝多了,许是胡话,公主莫要放在心上。”

昭宁转眸看父皇眼眸合上,昏昏欲睡,也不好多问,起身道:“无妨。“言明出宫赏灯会,叫成康代为转达,适才退出来。席位上不见陆绥身影,双慧迎上道:“驸马爷有急事先出宫了。”昭宁默了默,向太后和赵皇后告辞,也坐上出宫马车,耳畔回响起父皇的话,心生古怪。

这圣旨,竟是陆绥求来的?

可他们以前素无来往,且有宿仇,迎面绕道走,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他为了什么忤逆定远侯来求娶?

难不成,看她姿容无双,弱柳扶风,正合他心意?不怪昭宁这么琢磨,从前她觉得陆绥应该会喜欢英姿飒爽的女子,譬如永庆,但真正相处后,他的责任心和担当暂且不提,他床事上惯于掌控的霸道作风已经很直观地给她一种他的喜好与形象截然相反的感觉。毕竞他爹定远侯,喜欢的也是柔弱有才情的女子,甚至不惜设计强夺。昭宁又想起有回感慨父皇赐下良缘,乃是月老牵线,他十分赞同,还道要好好拜拜月老,结果这“月老”是他自个儿!他那时竞一点也不对她说!昭宁困惑不解,也有点生气,只是这丝气多是羞恼,而非真的气,相反,她心里藏着些许“原来陆绥一早就非她不娶"的异样触动。总之心情复杂,难以言喻,只盼着赶紧回去见到他,她得好好问问!马车在公主府停下时,昭宁得知陆绥快马回了侯府,索性转向对门。侯府小厮恭恭敬敬地请她进门,边道:“世子爷和侯爷及几位将军在前厅议事。昭宁猜想怕是西北边塞有什么紧急军报,便道:“别扰他了,我去书房等等便是。”

小厮忙应下来。

这是昭宁第二回来陆绥的书房,也算熟悉,径直掠过一楼来到二楼,再看三楼上了锁的门,突然就想进去看看,他是不是藏了不可告人的秘密!依稀记得上次陆绥从多宝阁拿的钥匙,昭宁寻着记忆找到后试着去开锁,“咔哒”一声,果真开了。

只不过这儿像是有些日子没来了推门的时候灰尘浮飞,昭宁拿帕子掩唇边用手挥了挥,屋内没点灯,黑漆漆一片,一股熟悉的花香扑鼻。像是她寻常会用来沐浴的花露香气。

昭宁微微皱眉,双慧从二楼取了灯盏端上来,依次点燃灯烛,诺大的三楼也清晰明亮地映入眼帘。

昭宁瞬间惊在原地。

连双慧也险些打翻了手中灯盏。

只见当空及墙壁四周悬挂满了画作,山水花鸟,应有尽有,画技从青涩到娴熟,每一幅都是那么熟悉!

至最引人注目的博古架,整整四列,满满当当全是人偶娃娃,有美玉雕刻,陶瓷烧制,良木雕琢,而眉眼五官,也无不是……昭宁心惊肉跳地踱步进去,拿起一个人偶,未着寸缕的,她手心一滑,娃娃瞬间摔碎在脚边,她心口跟着一抖,忙几步退开,双慧担忧地上前扶她,她似深吸一口气,才道:“你先出去。”

双慧只好退下。

独剩昭宁在这间充斥熟悉感却又诡异阴森的阁楼,打量这些令她眼花缭乱的物件,刚绕过一列博古架,她就有种迷乱的眩晕感,合了合眼缓了半响,往前走。

总算有个没有摆放人偶的多宝阁。

昭宁犹豫了一下,打开,里边是些瓶瓶罐罐的东西,用木格单独隔开,她余光注意到一抹青白色,指尖微颤,将其取出,瓷瓶瓶口处熟悉的锁边,几乎令她神色大变。

在香云楼时,春儿胡言她被下了药,后凌霜搜得余下的秘药给玉娘辨析,玉娘呈给她看过,道此药药性特殊,非得用特别烧制的瓷瓶及锁边才能久存,而手心这瓶,一模一样。

与它单独在一格的,还有几支包裹完好的线香,再一个装药丸的小罐子。然而那夜陆绥说:此物闻所未闻。

若说走进来那一刻,昭宁是错愕、震惊,此时捏着青白玉瓷瓶,她则是手脚冰寒,毛骨悚然,险些两眼一黑,以为自己在做噩梦!